第16章
  冯老伯在我的搀扶下勉强站定,身体依旧虚弱,但眼神却异常清明。他对着捕头,将陈廉与周侍郎如何勾结舞弊、如何被钟子安发现、又如何杀人灭口并试图掩盖的罪行,清晰有力地陈述了一遍。
  细节详实,逻辑分明,完全不像一个受尽折磨的普通老人。
  捕头听得面色严峻,命令手下仔细记录,同时派人彻底搜查库房及书院其他要害地点。
  我趁着无人注意,将那份得自铁盒的真正铁证悄悄塞入了冯老伯的怀中,并用眼神示意他。
  冯老伯微微一怔,随即了然,不动声色地将东西藏得更妥帖。
  比起我,他作为直接人证,将证据直接交给府衙更为顺理成章,也更安全。
  阿应的声音在我脑中响起:“此地不宜久留。府衙虽至,但那寒潭设法的邪道未擒,幕后黑手仍在暗处。”
  我点头同意。府衙的到来暂时提供了庇护,但也意味着我们暴露在明处。钟子安魂魄仍不知所踪,因而现下还有更要紧的事该查。
  我向捕头简要说明了自己是受死者钟子安的同窗书友所托前来调查,偶遇冯老伯被囚,这才在此现身。
  话毕,我又补充道:“书院可能还隐藏着更危险的邪道人物,还需加强提防。”
  捕头听闻“邪道”二字,神色更加凝重,下令加强戒备。
  随后,我以不便打扰官府办案为由,带着阿应悄然退出了库房,绕开人群,准备离开书院。
  接下来的风波,浪之高将远超这书院的高墙。
  而那位神秘的冯老伯,他的真实身份和目的,叶语春看他时的神色,以及他予我的那份熟悉感……种种反常都汇聚成了一个更大的谜团——
  正等着我探寻。
  第13章 邪道再现
  就在我们经过一片竹林,即将靠近书院侧门时,阿应通过灵识传来的声音猛地拉住我:“有动静!很强的阴煞之气!”
  话音未落,前方竹林阴影一阵扭曲,那个手持噬魂幡的灰袍道人——玄骨道人,竟如同鬼魅般缓缓步出。
  他脸色苍白,嘴角还挂着一丝血渍,显然方才冲破府衙包围并不轻松,但眼神中的怨毒和贪婪却更盛之前。
  “小子……还有那纯净魂灵……真是让道爷我好找!”他声音沙哑,手中黑幡无风自动,阴邪之气即刻四起,“乖乖交出魂灵,道爷或可给你个痛快!”
  他所言的“纯净魂灵”想必就是我身后的阿应。如今他为此竟不顾府衙就在左近,直接在此拦截,其诱惑力可想而知。
  “休想!”我厉喝一声,瞬间将灵力灌注桃木剑,严阵以待。
  阿应也毫不犹豫地挡在我身前,青光流转,虽然魂体因之前消耗而略显黯淡,但战意不减。
  “冥顽不灵!”玄骨道人狞笑一声,不再废话,手中黑幡猛地一挥。
  这一次,幡中涌出的不再是怨灵邪雾,而是三道痛苦扭曲的黑色魂影。它们发出无声的尖啸,蕴着令人心悸的绝望和戾气,直扑我面门袭来!
  其中一道魂影,还依稀能辨出几分年轻书生的轮廓,面目却被痛苦彻底扭曲,变得异常可怖。
  袖中的纸条似有所感般震了震,我愕然看向那道魂影——这难道是钟子安?!
  他的魂魄果然被拘禁炼化在了这噬魂幡中!
  被陷害致死后竟还遭受如此亵渎,我心中登时怒火滔天。柳识若知晓,又该何等痛心!
  “小心!”阿应急声道,“这三道是主魂,已被彻底炼化,凶戾无比,且能相互呼应,极难对付!”
  他话音未落,已与那三道主魂悍然撞在一起。阴风怒号,鬼气森森,青黑光芒剧烈碰撞,搅得竹林枝叶狂舞纷飞。
  我亦催动符咒,辅助攻击,但那三道主魂异常狡猾,虚实变幻,且黑幡不断补充着阴煞之力,竟一时难以奈何。
  玄骨道人站在后方,不断摇动黑幡,口中念念有词,脸上露出残忍的快意。他似在享受着猫捉老鼠的游戏,并不急于立刻拿下我们。
  这样下去不行,阿应消耗太大,而且府衙的人随时可能发现这边的动静……
  必须想办法破局。
  我的目光急速扫过四周,最终落在玄骨道人手中的黑幡上。这一切的根源都在那邪幡,只要毁了它,或许就能解救钟子安等人的魂魄,也能重创玄骨。
  但如何接近?那三道主魂将他护得严严实实……
  “阿应!”我透过灵契急呼,“能否缠住那三道主魂一瞬?只需一瞬!”
  阿应没有回应,但他的魂体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竟不顾自身消耗,强行将三道主魂的攻势全部吸引到自己身上!
  就是现在!
  我咬破舌尖,将精血附在桃木剑上,驱动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其中,剑身赤红光芒大盛,发出轻微嗡鸣,我握在手心一掂,即刻脚下发力,如同离弦之箭,避开主魂战团,直刺玄骨道人心口。
  这是围魏救赵,逼他自救!
  玄骨道人没料到我会如此悍不畏死地直接攻击他本体,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不屑。他空着的左手屈指成爪,带着浓郁的黑气,直接抓向我的桃木剑。
  “找死!”
  就在他的鬼爪即将抓住剑尖的瞬间,我手腕猛地一抖,剑刃划出一道弧线,目标并非他的心口,而是他持幡的右手手腕。
  攻其必救!
  玄骨道人确实没料到我这虚晃一枪,下意识地想缩回持幡的手。
  但就在这电光石火间,异变再生!
  一道肉眼难以察觉的金线,不知从何处悄无声息地直射而来,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它目标并非玄骨道人,也不是我,而是——他手中那面噬魂幡的幡杆。
  “叮——!”
  一声极其清脆的微响过后,那坚韧无比的幡杆,竟被那根细小的金线瞬间洞穿了一个小孔。
  虽然未能立刻毁掉黑幡,但这突如其来的干扰,让玄骨道人的动作停滞了一瞬,他体内的邪气运转似也受到了短暂的干扰。
  高手!竟有第三方在暗处助我一臂之力,停滞虽然短暂,但这予我而言已然足够。
  现下木剑虽然被他的鬼爪扫中,未能刺中手腕,剑身剧震还险些脱手,但我真正的杀招,却并非此剑。
  在金线洞穿幡杆的同时,我左手早已扣住的一张紫色符箓,迎面直击鬼幡——
  “敕!”
  我瞬间驱动出山时师父所留寥寥几张保命“破煞神雷符”其一,一道仅有手指粗细的紫色雷霆即刻自我指尖迸发,无声无息,却爆发出毁灭一切阴邪的可怖力量,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射中了那被金线洞穿的小孔。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自黑幡内部传来,那面噬魂幡剧烈震动,幡面上扭曲的符文疯狂闪烁,随后猛地黯淡下去,一道道裂纹自那小孔处蔓延开来。
  “不——!”
  玄骨道人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惨叫,猛地喷出一口黑血。
  邪法反噬。
  那三道正与阿应缠斗的主魂,发出一阵混乱的尖啸,身形变得不稳定,仿佛随时要溃散,其中那道书生魂影,脸上扭曲的痛苦似乎减轻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迷茫。
  好机会!
  阿应岂会错过?他魂体青光再盛,双臂一振,一股磅礴的阴寒之力爆发,瞬间将三道混乱的主魂震退。
  而那名暗中出手的神秘人,在一击之后,气息便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玄骨道人遭到重创,法宝受损,魂灵反噬,又惊惧于那神秘莫测的第三方,再也无心恋战。
  他怨毒无比地瞪了我一眼,似乎要将我的模样刻入灵魂深处,然后猛地跺脚,周身黑雾爆起,裹着他迅速向书院外遁去,速度奇快无比。
  “追!”
  我岂能放他逃走?更何况他还带着钟子安的魂魄。
  我和阿应立刻出动追击。但那玄骨道人逃遁之术极为诡异,黑雾缭绕,忽左忽右,且不断抛出一些阴毒的小玩意阻挠我们。追出书院侧门,穿过两条小巷,竟被他带入一片复杂民居,失去了踪迹。
  “气息……消失了。”阿应停在空中,感知片刻,沉声道,“他有特殊的隐匿法门,或是有同伙接应。”
  我恨恨地一拳砸在墙上,还是让他跑了。
  钟子安的魂魄依旧被困……虽然重创了他,毁了那噬魂幡,但还是未能竟全功!
  那个暗中出手相助的神秘人又是谁?那金线……手法刁钻精准,绝非寻常修士能习得的技法。又是敌是友?
  这些现下都不得而知,我懊恼地拂去额上的汗,大口喘息着,试图平复内里躁动的心绪。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是府衙的捕快们被刚才的打斗动静引来了。
  “游先生!你没事吧?”为首的捕快看到我狼狈的样子和周围打斗的痕迹,紧张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