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叶语春摇摇头:“神龙见首不见尾,每次都是他主动前来,从不说住处。”
  线索再次汇聚,却又蒙上了一层迷雾。钟子安可能掌握特殊技艺,一位疑似知情的神秘老人,还有西南角老库房的门轴嵌鱼……
  “看来,西南角是非去不可了。”我下定决心。
  但经历了昨夜,那里定然戒备森严。
  “硬闯不行,需智取。”我沉吟道,“或许……可以声东击西。”
  第12章 证据确凿
  午间时分,育竹书院门前突然变得热闹起来。
  陶奕安排的小乞丐和货郎如期制造了混乱,趁着这片混乱,我和阿应再次潜入了书院西南角,直往那间门轴嵌有衔珠鱼的老库房探去。
  库房大门紧锁,设有邪法禁制。我们转从侧面高窗潜入,那处竟毫不设防,着实令人意外。
  时间紧迫,这其中有多少蹊跷我已无暇探究,现下最要紧之事还是快些寻到钟子安所藏之物。
  库房内堆满了废弃的桌椅教具和破损的匾额,积着厚厚的灰尘,蛛网遍布。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霉味,但在这股味道之下,我还嗅到了一丝有些熟悉的刺鼻气味。
  “阿应,你有没有闻到……”我低声问道,同时目光仔细扫过那些杂物。
  阿应魂体微动,似在仔细感知:“嗯。除却尘埃腐朽之气,尚有极淡的……药味。与前日藏书楼二楼门外所闻相似,但此处更微弱,且混杂了更多尘土气,似有残留的药剂曾被不慎泼洒于此,或是某些沾染了药味的物品曾被存放于此。”
  他的话提醒了我。我仔细回想那日在藏书楼门外闻到的那股混合了古怪药水、怨气和新鲜血腥的气味,当时只觉得诡异,此刻在这同样隐秘的旧库房中再次闻到类似却更淡的药味,两者之间仿佛有了一条无形的线串联起来。
  我很快掏出一张通觉符,拍上脑门,扩大五感去感受这些气味。
  “这是消墨散、凝形胶、醒神汤……还有施术者的精血……”我喃喃自语,脑中念头飞转,“这旧库房偏僻无人,是否也曾被他们用作类似藏书楼内室的勾当?或者,是用来暂时存放那些药剂之地?”
  所谓“消墨散”,是用于褪色、篡改字迹的药水,“凝形胶”则是仿冒笔迹所需的特殊胶质,而“醒神汤”通常用于提神,但用量极大时,反而会使人精神亢奋继而崩溃。
  而那股新鲜血腥气,并非源自杀戮,更似是……有人频繁以自身精血为引,催动某种邪门秘法,用以短时间内极精准地模仿他人笔迹。此法伤及本源,故伴有极强的怨念和不甘——非是死者之怨,而是生者被迫行此龌龊之事、损耗自身的滔天怨愤!
  阿应飘到一堆废弃的文具旁,那里散落着几个破损的砚台和几只干涸的笔洗。他虚指其中一只颜色深暗的笔洗,道:“此物残留药气最浓,虽经清洗,仍难尽除。其色深褐,非墨非朱,似是多种药液混合沉淀所致。”
  他又飘向墙角一处不易察觉的暗色污渍:“此地曾有液体泼洒,渗入砖石,虽尽力擦拭,痕迹犹存。观其色泽,与那笔洗残留相近,且……隐隐透着一丝极淡的血煞之气。”
  我的心沉了下去,看来这旧库房也并非干净之地。钟子安发现秘密,或许不仅仅是在藏书楼,更可能与这看似荒废的库房有关。许是在这里撞见了什么运输药剂、转移人员的勾当,这才会被害“失足落水”!
  “精血为引,邪法仿笔……”
  符咒引出的气味愈来愈重,当下我仿佛能看到那些被掳来或胁迫的学子书匠,在这阴暗角落或是藏书楼内室中,被迫消耗自身精血元气,去模仿他人笔迹,篡改写就他人命运的文章的痛苦模样。
  他们的怨愤如何能不冲天?那新鲜的血腥气,又如何能掩盖得住?
  这育竹书院光鲜亮丽的外表之下,竟隐藏着如此肮脏血腥的链条!
  外面的喧闹声渐歇,提醒我们探寻的速度还要加快。我揭去黄符,命阿应穿透实物探查,我则仔细检查门框、地面和那些废弃物品。
  “门内右侧地砖下是空的。”阿应忽然道,“但开启机关不在附近,似与门轴有关。”
  我即刻来到大门内侧,俯身仔细查看那厚重的木质门轴。果然,在其中一个门轴贴近地面的隐蔽侧面,嵌着两条几乎与木纹融为一体的衔珠鱼,若非提前知晓,绝对难以发现。
  我尝试着用手去按压,旋转那鱼形雕物,却纹丝不动。
  若钟子安真懂机关消息,或许结合了简易阵法。我从袖中抽出一张破阵符纸,动用几分灵力画符,贴上那处——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从脚下传来,右侧地砖微微弹起了一丝缝隙。
  我小心翼翼地撬开地砖,下面果然是一个小小的暗格,放着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巴掌大的扁平木盒。木盒表面没有任何锁孔,却散发着极淡的鱼油和芒硝混合的气味。
  我拿起木盒,尝试打开,盒盖却紧闭不动。
  “盒盖侧面有刮痕。”阿应道,“纹路……似与那张字条笔迹韵律相合。”
  我取出钟子安留下的“账在龛中”字条,将其轻轻按在那些刮痕上。
  两物一经接触,字条上的墨迹仿佛被唤醒,散发微光,沿着木盒上的刮痕游走了一遍。盒内登时传来仿佛丝线被拨动的机括声,随后“咔”的一声响,盒盖弹开了一条缝。
  我心中震撼不已。钟子安竟然能将自身笔迹结合某种简陋材料,制作出如此精巧的认证机关?
  这绝非普通书生能做到……那位冯姓斋夫究竟是何方神圣?传授他的又是什么?
  我揭开木盒,这盒内没有机关,只有几样东西:一叠替卷草稿、几份荐才公文,以及一封画有飞鸟符号的密信。
  铁证如山!
  我们迅速将一切恢复原状。刚处理好,库房外便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
  陈廉带人赶到了!
  我闪身飞上屋檐,匍匐贴下勉强遮蔽来者的探查,动作极快地给自己贴了张匿身符,能在短期内让一里范围内的人无所察觉。
  “山长!人在上面!”
  我惊疑,这群侍卫中竟有高人能透过符术看到我?
  看来这一战无法避免了。
  就在冲突一触即发之际,梁上忽地传来轻微的呻吟!
  陈廉等人惊疑抬头,护卫从梁上抓下了一个老人——竟然正是叶语春口中那位神秘的“冯斋夫”!
  陈廉的反应异常惊恐,似乎那冯老伯的出现比我们更让他害怕。
  “不是他!”我解开符纸一跃而下,冷声喝道,“与他无关!”
  陈廉却像是找到了替罪羊,厉声指责冯老伯里通外敌:“你一介斋夫竟敢带外人到库房重地窃卷!好大的胆子!”
  我冷笑道:“这库房都废弃多少年了,何卷可窃?陈山长,你罪孽多深自是清楚,莫要再信口雌黄!”
  就在此时,书院外传来巨大的喧哗——是府衙官差到了!
  陈廉登时面如死灰,颤颤巍巍地往后退,嘴里不停念叨:“报应,报应来了……”
  我知道,这是陶奕派的人成功将黑账抄本送到了知府面前所致。但这陈廉口中的报应,又是指的何事?难道他早料到今日会有这么一出,那又为何将那丑恶之事做尽!
  “先救那冯老伯。”我通过灵识对阿应道。
  阿应得令,趁着陈廉和护卫们愣神的功夫,制造阴风扰乱视线,我便迅速救下冯老伯退到墙角。
  府衙捕头带人涌入,控制场面。
  冯老伯扯下蒙眼布,老泪纵横,指着陈廉嘶声揭露:“是他!和那周侍郎害死了钟子安!他们怕我知道太多旧事,就把我抓来!还想杀我灭口!”
  “你胡说!”陈廉厉声反驳,却底气全无。
  捕头厉声下令带走陈廉,封锁书院。陈廉被一左一右架起,他看向被救下的冯老伯,眼神深处除了恐惧,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困惑,似想不通这个看似普通的老斋夫为何会引来如此大的麻烦。
  我扶着虚弱的冯老伯,低声道:“老伯,没事了。”
  冯老伯紧紧抓住我的手臂,他的手粗糙却异常有力,眼神透过泪光,深深地看着我,那眼神复杂难辨,似乎包含了太多情绪,有一丝欣慰,一丝担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他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化作一声叹息。
  我正想问话,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不远处的人群后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竟是叶语春。
  我察觉到他的眼神并非落于我,而是落在冯老伯身上,极其短暂地流露出一种近乎无奈的情绪,随即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我心下立即断言,这二人不仅相识,且这冯老伯还认识我。然而当下没有时间再思虑这些了,若他二人相识,那么这个冯老伯便是可信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