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我没事。”我摇了摇头,指向玄骨道人遁逃的方向,“那邪道方才在此与我交手,已受重创遁逃,请务必加派人手,全城搜捕!他身上可能还拘禁着书院学子的魂魄!”
  捕快闻言大惊,立刻吩咐手下循迹追查,并派人回衙门求援。
  我深知玄骨道人此种邪修必有多个藏身窝点,让衙门追捕到那邪道,显是希望渺茫。
  然而线下阿应与我状况都不佳,若想继续追踪,也是有心无力了。
  -
  带着满心的不甘和疲惫,我和阿应暂时回到了回春堂。
  叶语春见我们又是一身伤回来,叹了口气,默默准备了伤药和安神汤。
  “府衙已初步控制书院,陈廉被收押,周侍郎闻讯后称病不出,暂居的官驿已被看管起来。”叶语春带来最新消息,“那位冯老伯作为重要人证,已被知府大人亲自保护起来。你带来的证据,关键非常。”
  这是个好消息,但我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周侍郎在京中的根基绝非一个知府能轻易动摇,而玄骨道人和他背后的黑手,更是隐藏在暗处的毒蛇……还有更大的反扑和博弈在后面。
  “钟子安的魂魄……”我握紧了拳头。
  阿应沉默片刻,道:“噬魂幡受损,主魂未灭,但控制已弱。那邪道道人急需寻找地方疗伤并修复法器,短期内应无法再驱使魂灵作战或炼化。我们还有时间。”
  只要魂魄还未被彻底炼化,就还有救回的希望。
  我斩钉截铁道:“必须找到他。”
  然而,偌大一个城,乃至可能逃往城外,如何寻找一个刻意且惯会隐藏的邪修?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边嗑瓜子的陶奕忽然插嘴道:“哎,游半仙,你要找那妖道,或许……可以问问包打听?那老小子虽然认钱不认人,但消息确实灵通。这种邪道人物进城,多半有些蛛丝马迹,比如需要采购某些特殊药材、邪门材料什么的,黑市上总有风声。”
  包打听!
  我眼前一亮,怎么把他忘了!虽然贵,但此刻确可能是最快的途径。
  “陶奕,帮我联系包打听,价钱好说,我要玄骨道人的下落,越快越好!”
  “得令!”陶奕拍拍手,一溜烟跑了出去。
  勉强有了思路,我在叶语春无奈的叹息声中服了药,处理了外伤,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脑中却不断闪过今日的种种:
  冯老伯那复杂的眼神、叶语春提及他时的微妙语气、暗中相助的神秘金线、玄骨道人遁逃……
  还有阿应。
  今日他为我挡下太多,魂体消耗远超以往,变得几乎透明,静静飘在窗边,仿佛随时会消散一般,让我心头莫名发紧。
  我下意识地摩挲起腕间的玉佩,那丝与他的联系依旧清晰,此刻却传递出一种冰冷的虚弱感。
  “喂,”我轻声开口,没有睁眼,“下次……别那么蠢地硬扛了。”
  那边沉默了片刻,传来他低沉平静的声音:“职责所在。”
  又是这句话。
  我心底泛起一丝莫名的烦躁,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到底是谁予他的职责?这份职责又为何锁在护我守我身上?
  问他便是不知,也罢,指不定他生前是个死侍,死后肌肉记忆尚存,还将那护主职责附属在我身上了。
  也不知道去找生前的主人,净在我这讨苦头吃……
  啧,着实烦人得很。
  -
  夜深时分,陶奕终于回来了,脸上带着兴奋和肉痛交织的复杂表情。
  “游半仙,消息有了!只不过那包打听果然黑心,开价这个数!”
  他比划了一下,继续道,“他说城外南边十五里的乱葬岗附近,最近有陌生面孔出没,收购了大量至阴至寒的药材,还打听过哪里阴气最重、怨魂最多……时间就在这两天!极有可能就是那妖道!”
  乱葬岗,确实是供邪道疗伤和修复邪幡的绝佳地点。
  我猛地站起身:“准备一下,天亮前出发!”
  这一次,定要救回钟子安,彻底了结这番恩怨。
  第14章 险中求胜
  子时刚过,夜色最浓。
  我和阿应经过短暂歇息后离开回春堂,朝着城南乱葬岗方向疾行。
  阿应的魂体依旧淡薄,但吸收了些许叶语春提供的凝魂霜药气,稍显稳定。他坚持同往,我知劝阻无用,只能将更多担忧压入心底。
  乱葬岗在城外一片荒芜之地,坟茔杂乱,荒草萋萋,常年漫着一股散不去的腐臭和阴冷,因而寻常百姓绝不敢在夜间靠近此地。
  尚未接近,一股浓郁的怨煞死气便扑面而来,令人作呕。空气中飘荡着若有若无的磷火,远处传来几声野狗的哀嚎,更添几分阴森。
  “阴气汇聚之处在偏东一角。”阿应指引方向,他的感知在此地似乎更为敏锐,“那里有极淡的邪法波动,但被浓重的死气掩盖,很难精确定位。”
  我们小心翼翼地潜入,借着荒草和坟包的掩护,朝着那方摸去。越往深处,地势越是崎岖,废弃的棺木、散落的枯骨随处可见。
  终于,在一片相对平坦的洼地边缘,我们发现了异常。这里散落着一些新烧过的纸钱灰烬,以及几个被踩碎的药罐,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与玄骨道人身上相似的阴邪药味。
  “他确实在此停留过。”我低声道,仔细观察地面,发现了一些凌乱的脚印通向洼地深处的一个巨大废弃墓穴。那墓穴的拱门半塌,黑黢黢的洞口如同张开的兽口,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寒意。
  “在里面。”阿应肯定地说,“气息很微弱,他在极力隐藏,但邪法运转时的波动无法完全掩盖。而且……钟子安的魂魄也在里面,状态很不好,气息极其微弱。”
  我心头一紧,必须尽快。
  我们悄无声息地靠近墓穴入口。就在即将进入的瞬间,阿应一把拉住我:“洞口有禁制!触发式,很隐蔽,与周围死气融为一体。”
  这邪道果真狡诈……若非阿应,我恐怕已经触发了警报。
  “能解开吗?”
  阿应仔细观察片刻,摇了摇头:“手法特殊,强行破除必会惊动他。只能绕开。”
  我们绕到墓穴侧后方,那里有一个因年久失修而塌陷形成的缺口,被荒草和藤蔓遮掩着。
  阿应先行穿透探查,随后通过灵识对我道:“安全,可以进入。”
  我小心翼翼地拨开藤蔓,从缺口钻了进去。墓穴内部比想象中更大,阴冷潮湿,内里充斥着浓重的霉味和一种类似香料燃烧过的怪异气味,着实难闻得很。
  借着洞口透进的微弱月光和阿应魂体散发的淡淡青光,我能看到墓室中央被人简单清理过,地面刻着一个复杂的血色阵法,阵法中央摆放着那面布满裂纹的噬魂幡,幡杆上那个被金线洞穿的小孔依旧醒目。
  玄骨道人并不在阵中,而是盘坐在阵法边缘,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周身黑气紊乱地窜动,显然正处于疗伤的关键时刻,对外界的感知降到了最低。
  而那三道主魂,包括钟子安的魂魄,则被束缚在阵法上空,身形淡薄得几乎要看不见,不断有细微的光点从他们魂体中逸出,被下方破损的噬魂幡艰难地吸收着……他果然在试图修复邪幡!
  钟子安的魂影双目紧闭,面容痛苦,比之前更加虚幻。
  机会!趁他病,要他命!
  我和阿应交换了一个眼神,瞬间达成默契。
  阿应魂体凝聚,悄无声息地飘向那三道被束缚的主魂,试图先切断他们与噬魂幡的联系。
  而我则屏息凝神,将一张破煞神雷符扣在手中,瞄准了阵法核心的玄骨道人。这一次,绝不能失手!
  然而,就在我即将激发符箓的刹那,变故再起!
  那看似毫无知觉的玄骨道人,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眼中没有虚弱,只有奸计得逞的残忍和嘲讽。
  “等你们很久了!”他嘶哑地狂笑一声,猛地一拍地面——
  整个墓穴剧烈震动起来,地面上那个血色阵法骤然亮起刺目的猩红光芒,原本看似用于修复噬魂幡的阵法,瞬间转变为一座阴毒无比的困杀之阵!
  无数由怨力和煞气凝聚而成的黑色锁链从阵法中暴射而出,卷向我和阿应!
  要糟,中计了!他早就料到我们会追来,故意显露微弱气息,实则是布下了请君入瓮的杀局!
  “小心!”阿应厉喝,魂体青光狂闪,奋力震开一道道锁链,但那些锁链被震散后立刻又从阵法中重生,源源不绝。更要命的是,那三道被阵法操控的主魂,尤其是钟子安的魂魄,在阵法的强制驱动下,发出痛苦不堪的尖啸,不顾一切地扑向阿应,攻势疯狂而凌乱,让阿应束手束脚,难以全力应对!
  我这边更是危急,十数根锁链封死了我所有退路,破煞神雷符尚未激发就被一根锁链缠住手腕,巨力传来,符箓险些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