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不许弄伤自己,你,我不准你自残。”周稚澄认真地说,眼神中竟有些生了气。
  时乾用流着血的拇指,指腹蹭了一下周稚澄干燥的下唇,把他苍白没有血色的嘴唇染红。
  “以后就当我们有血缘,我当你的亲人,行吗。”时乾说。
  第61章 能和好吗
  61.
  尽管极力拒绝,但周稚澄是被背着下车的。
  他全身软在时乾背上,头靠在他没伤到的一边,眼睛是闭着的,他感觉到时乾背着他推开了一扇门,然后按了电梯,进电梯,好像有八九层,他们出了电梯,走了一小段到门口。
  这时周稚澄才睁开眼,看到时乾在输家门密码。
  门滴一声打开,他们进入了一片黑暗,周稚澄想看看他家里长什么样,但是连客厅的格局都还没看清,他被带进了卧室。
  房间的布置十分简单,床、柜子、套间,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显得整个屋子有点空。
  真是两种极端,大学时候住的房子,恨不得把各种各样的东西都填进去,好像只有床上一块空地,现在空间大了这么多,却哪里都是空地。
  周稚澄被轻轻放在床上,他近几年养小孩养出点洁癖来,穿着外面的衣服就不想沾床,所以临坐上的时候,他不过脑来了一句:“可以换衣服吗?”
  这里不是自己家,是在时乾家,哪来的衣服换。
  “想洗澡吗?”时乾问他。
  周稚澄顿了一下,点点头,然后像一块找到负极的磁铁,勾住他的脖子,自动自觉地抱着他,他以为要被抱着去浴室。
  可是过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动静,他懵懵地退后,自认为自然地缩回了手,冷静了一点说:“对不起,我忘记了。”以前很多次洗澡都是被你抱着去,这样的习惯,居然还会在这种时候出现,但现在不是那种关系。
  “忘记什么了?”
  周稚澄垂下眼睫,盯着他喉结,吞咽了一下,他说:“我们……不是恋人了,你不用,不用帮我洗澡。”
  “你想我帮你吗?”
  纠结了几秒,周稚澄否认道:“不想。”
  “为什么?”
  “不想要变成习惯。”习惯很难戒,他以为早就戒掉了的,结果没有,这种落差感,十分挫败。
  “你可以变成习惯。”
  “我不能,这样,不负责,没有道德。”
  时乾看着他认真的表情,也是认命了,他说:“不差你这点责任和道德,是我被你甩,是我被分手,为什么你这么委屈。”他掐了一下周稚澄的左脸颊。
  “因为……我是非常痛苦才做出这样的事。”
  身体被拥紧一点,周稚澄双手攀上他的肩膀,避开发青的那块,缓慢平静地呼吸着。
  “你姐出事了,怎么不告诉我,自己一个人,你是怎么撑过来的。”他顺着周稚澄的后背轻轻拍着,像哄他睡着那样安慰他。
  “过不来……一直过不来,我也不想要告诉你,我觉得很丢脸,不是这件事丢脸,我是觉得,我这个人,非常丢脸,我活成这样,是世界上最难看的。”
  “周稚澄,你这么说自己,就算不是我,小可,你妹妹,都要第一个不服。”
  “小孩子不懂,谁对她好,她就爱谁,哪天我不在了,谁养了她,她也会这么护着那个人。”
  “那我也不懂吗?”
  周稚澄愣了愣,拉开一点距离和他面对面,“什么?”
  “我们结过婚的,虽然你说不作数了,但是在我这里,一直都是作数的。”
  时乾转了转那枚成对的指圈,周稚澄就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左手无名指的地方,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婚戒。
  “时乾,你……怎么这样……”
  “我怎么这样,我也想知道。我爱你的同时在恐惧,我越爱你,恐惧的程度也成倍增长,我也想忘记你,想单纯恨你、讨厌你,但是我又担心你、想你。说到底,都是我自愿的,跟你没有关系,你确实没有对不起我,我知道分手就是一个人想分,就算分。”
  周稚澄牵起他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亲,然后抓着他的手,去打自己的脸,“你打我,你打我吧,我随便你打,你想怎么样都行。”
  时乾只是刮了刮他的眼下,抬起他的下巴看了一下,两边都仔细地看了,他是真的很无奈:“见到我第一面,你就扇自己两耳光,嘴角都红了,你有想过,我会怎么想吗?”
  “对不起……”
  “我看到你,简直……高兴疯了,你不知道吧,消气就是一瞬间的,我恨了你那么多个日日夜夜,几乎每天晚上一个人的时候,我都会对自己说,遇见周稚澄这个人,真是上辈子欠他的。但是,我一看到你,就完全不气了,我才发现,没有什么别的原因,我只是在气自己找不到你。”
  “我见到你也很开心,我……”他想说他不是故意失态,他真的以为是幻想……
  “你第一次对我说爱的时候,说我受一点伤你都会难过的时候,我还觉得夸张,我不相信,也不认为爱有这么深刻。现在我明白了,我攒着一堆怨言,但是我看到你打自己,还打得那么重,脸上马上有了印子,我就全忘了,恨不得,你的伤全在我身上。看你伤害自己,听你贬低自己,好像那些巴掌就打在我脸上,那些话也是用来形容我的,甚至比这还严重,我既想指责你,骂你为什么不好好对自己,我又舍不得怪你,因为你看起来不开心。每说一句让你伤心的话,我自己都觉得喘不过气,我一想到你一个人面对你姐去世的事,我就恨自己,为什么你最需要的时候,我不在,回来的时候也没发现,很多事情,你不说我就完全没办法知道,我永远没办法弥补。你差一点,差一点就死了,如果我晚一点找到你,是不是,一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周稚澄的眼泪啪嗒啪嗒掉,无声地流泪,不像在哭,只是均匀地感到心痛,他感到抱歉,又不知道最大的错误是哪里,不知道应该从何赎罪,那些不好的念头就像草坪上最浅的那层,生命力最旺盛,野火烧不尽。他没有活在世上很久的信心。
  心一横,他抹干净自己脸上的眼泪,抱住时乾,把嘴唇贴上去,轻轻地舔吻。
  太久没有这么亲密,贴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都在颤抖,鼻息很乱,不敢吻得太深,更像是彼此的试探,但是刚刚分开一点点,又都忍不住地贴到一起。
  “我们……我们做吧,我给你上,多少次都可以。”周稚澄趴他耳边说完,去扯了一下时乾的衣领,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咬了一口。
  “那天你也是这样。”时乾突然说。
  说话的气流拂过周稚澄的耳朵尖,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哪天?”
  “分手那天,你也是这样。给我.口、给我.上,这是你的惯用招吗,在玩我吗,为什么每次过后,你都要逃跑,你是故意的吗,周稚澄。”
  身子僵了一下,周稚澄回忆了一遍自己做过的事,无能地开始解释:“我不是,我只是想让你舒服,让你开心,我不想,以后你想起我,全部都是灰色的,我也想给你带来快乐,我只有身体能用了,我不知道……”
  “所以每次你在用身体做所谓的补偿,就是在计划不好的事,对吗?”
  周稚澄咬了一下下唇,重重地摇头:“不是。”
  “那是什么?”
  “不是补偿,我……”他停顿了一下,然后低头打出一个喷嚏……
  时乾听周稚澄的声音有了严重的鼻音,才意识到太冷了……这一个喷嚏,让他终于在今晚找回了一些理性。
  他站起来找遥控,开了暖气,调到合适的温度,然后到卫生间放热水,找新衣服,做完这些,还从抽屉里找了盒安定,到厨房热了一杯牛奶。
  “先把牛奶喝掉,喝完我带你洗澡,药睡前吃。”
  周稚澄接过冒着热气的杯子,只抿了一口,他抬起头,瞥了一眼床头柜上的药盒,“你家里,为什么会有地西泮,这个是我的药,要处方的。”
  他抓住时乾的手腕,条件反射脑子里就是那些,他用力地掰过来,检查他手腕内侧,还好,干净的,没有疤痕。
  这种动作放在周稚澄身上其实很可笑,但是他可能没有察觉,一只手不放心,还得检查左手,指腹划过他手腕的每一处,确认没有可疑的痕迹,他才稍放心一点,然后站起来,继续问:“你怎么有的药?为什么会放抽屉里?”
  时乾难得在周稚澄脸上看到这样式接近愤怒的表情,就因为看到了一盒药。
  “我开的。”时乾回答他。
  周稚澄的脸色一瞬间像被雷劈过一样变得铁青,眼神都呆了,然后他扑上去,紧紧环住时乾的腰,抱紧他,手攥成拳头,使了一点手劲,锤了一下时乾的后背。
  “不要这个回答,你重新说,你为什么……会有这种药。”
  时乾听出来周稚澄尾音的颤抖,只是他一时想不出更合适的回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