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
  今古穷酸,色心最重,且还能替所有妇女取中自己,只觉自己是天下一等一的完全人,合该全世界都青眼他才对。2
  贾雨村闻言,不由得痴了,心想,这女子虽然生的不如何,胸中却颇有见地,配我这样的盖世英雄,才叫珠联璧合、天造地设。况且眼下我虽然没什么安身立业的本事,更无半点产业在身,但她既然在我窗前说话,声音还这么大,岂不就是抱着要让我看见的心来的么?真真是巨眼英雄,风尘知己——
  既然神女有意,襄王岂能无情!
  一念至此,贾雨村便起身追出,想要拉住这丫鬟衣袖,一表衷肠。
  然而这丫鬟可不是文官,更不是寻常人家小姐,乃是封十八娘最得力的帮手,名娇杏的,陡然见贾雨村冲出,还以为是数日前的拐子有余孽在此,当即飞起一记窝心脚,直接命中贾雨村心口,又厉声喝道:
  “呔,你这贼人好不讲理!我与你素未谋面,你却二话不说便要冲上来拉拉扯扯,莫不是藏在此地的拐子,识得我是封十八娘的丫头,要杀了我,好警告我们主家莫多管闲事?”
  “做梦吧你,这紧要关头我仍敢一人出门,你便该很是知道知道我的本事!纳命来——”
  顷刻间,贾雨村一颗色心便散去九天外,只分开八片顶阳骨,倾下一桶雪水来,如杀猪般惨叫道:“姑娘留手,我和你家老爷是认识的!我是正经读书人,不是什么——”
  只可惜他这番话说得晚了,毕竟对练家子来说,最不该听的就是敌人的讨饶和辩解,有什么话,也得先把对方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之后再慢慢听,否则一不小心,躺在地上的就不是对方,而是自己了。
  于是,娇杏这边都把贾雨村当胸一脚踢得吐血,还顺手——不对,准确来说应该是顺脚——踩断了他右腿后,才发现自己好像踢错了人:
  此人敝巾旧服,虽是贫窘,然生得面阔口方,剑眉星眼,直鼻权腮,还真真是此前,常与正夫甄士隐有来往的那穷酸举子!
  娇杏知道自己闯下了滔天大祸,却也不曾如后来的霍启那样逃避责任,而是飞速赶回家去,一进门便对封十八娘哭诉道:
  “当家的,我好像闯祸了……我把居住在葫芦庙里那穷酸书生给伤着了,这可怎么办呢?”
  封十八娘闻言,虽是一惊,却也沉得下性子,细细追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等到弄清楚后,才长出一口气,满心侥幸:
  “听这伤情,应该只是断了腿,又有些内伤,只要好生吃药,将养起来,算不得什么大事。”
  她匆匆给娇杏收拾了行李,又给她弄了户籍文书和通行证,叫她连日出去,切莫停留在姑苏地界:
  “幸好现在不是北魏,门阀之间没有那么严重,平民百姓和豪门大户之间的界限也没有那么分明。否则就冲着你今日这一脚,按照相应法律,就能判你个以卑凌尊,到时候上枷、游街也不是没可能!”
  “按理来说,这不算犯法,便是留你在此地,堂堂正正接受审判也不是不行。但我观这贾雨村面相,不是个好相与的,若真叫他记得了你,来日这小人一旦得势,你必要受苦遭殃,还是早早避出去的好。”
  娇杏抱着封十八娘给她收拾的行囊,涕泪涟涟,一时间只觉天大地大,竟无自己容身之处:“可当家的,我若不跟在你身边,又能去哪里,做什么呢?”
  封十八娘略一思索,便道:“你去京城吧,娇杏!”
  “京城中不是新出了个妇女联合会吗?我修书一封给你带上,你到时候去把情况一说,毕竟是那穷书生先动的手,完全符合她们说的,‘遭遇骚扰’的情况。若妇女联合会真能为你做主,你定能安然无恙;若她们只是做做表面文章,事实上还是在拉偏架,按你的本事,你肯定能逃回来,到时候直接回姑苏,我养你一辈子。”
  娇杏闻言,感动得泣不成声,当即便包袱款款,往京城去了。好在妇女联合会是做事的,背后又有史家、王家、瓜尔佳府和德卿学派一干势力做靠山,便判了娇杏“正当防卫”,又检验了一下她的学历和技能,惊喜地发现,这姑娘虽然读的书不多,却是个武学上的奇才,便叫她去了瓜尔佳府做武学师傅,也不说她要教什么学生,只让她在那里等着便是了。
  娇杏入京后,自然谋得一条通天大道不说,单说这厢贾雨村,既受了伤,又断了腿,已经不太好了,一月后,又被京城来人申斥,还特意把他的户籍资料里,加了一笔“调奸妇女未遂”的记录,并亲自看着衙役们给他打了十大板,才算完事儿。
  这十大板打得那叫一个结实,更何况贾雨村腿伤未愈,哪里遭得住这刑罚?当即便落下了残缺,从此走路都一脚高一脚低的,更是犯下了“见到女人就害怕”的毛病,今番若不是真穷困潦倒,又听说只是给林家小女儿开蒙而已,想来不必花太多心思,这才鼓起勇气,投帖上门,试图给林黛玉当西席。
  然而他是鼓起勇气了,可林家三位主人竟然都病倒了,又叫他的满腔野心都扑了个空,只能借居在旅店,可又不小心染上了风寒。一来身体劳倦,二来盘费不继,便是再小的病,也能拖成大的,更何况这风寒来势汹汹,贾雨村又是个断了一条腿的文弱书生,哪里挡得住病魔呢?
  又数月过去,林家小姐还没好起来,这放在原著里,本应来给她当西席的贾雨村,倒从此免受病痛折磨,一条贱命归地府,三魂七魄飘飘荡荡,往轮回镜、奈何桥那边去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这厢林家且沉寂下来不提,那边贾府在京中的日子也乱七八糟,为的还是贾宝玉的事情。
  贾母和王夫人忧心下,也曾暗暗试探过贾宝玉的灵慧根儿还在不在,却见这孩子依然遇事有反应,遇大事更有急智,跟丫头们玩笑时也常常妙语连珠,可这份聪明劲儿一旦用在读书上,便再也发挥不出来,不由得暗暗怀疑,是不是当年贾政逼迫太过,把孩子吓得不爱读书了。
  这厢贾母和王夫人如何责怪贾政不提,那厢镇国公等四家人,知晓了贾家后辈不成才的消息,也只额手称庆,一迭声叫好,只恨不能光明正大放个鞭炮烟花什么的庆祝庆祝:
  因着一年前,这四家的金孙去贾家参与赏花宴时,被不知从何处窜过来的大黄狗给连咬带吓,回家便发起了高烧,没几日便去世了,使得偌大的家产都无人继承,爵位空悬,皇帝又驳回了所有过继的折子,只说总归不会亏待诸位便是。
  换做别人来说这番话,都多多少少有些可信度,然而这番话是从今上口中说出来的,那还真不如不说,毕竟他连近乎完人的发妻皇后都能漠视至死,谁能相信,一个连枕边人都不肯厚待的人,能够真心实意对关系更远的外人好?这也算是一种别样的口碑了。
  杀子之仇,灭根之恨,无后之痛,如何能轻松消弭?可还没等他们上门讨债,从理国公柳家起,便飞速传出一种怪病,只半年间,便叫之前人口兴旺的理国公家,只剩小猫小狗两三只,再不复从前风光。
  理国公府既然已经倒了,府中众人也只得离开,自谋生路。宗人府前来,协助遣散了大部分买来的丫头、小厮,将卖身契一并发还,准许将所有衣物首饰和铺盖带走,又给人人发了二两银子的遣散费,随即将所有家生子、府丁、清客和佃户,一并归在皇家,也算给这些人找了个好去处。
  然而在没有人的地方,一位身手矫健的蒙面女子,半夜三更从护城河一路游上去,躲开密密麻麻的岗哨,又躲过了所有巡夜的人手,如入无人之境般长驱直入后宫,飞檐走壁落在宫中,对一位正在花厅里打盹的青衣素裙女子推金山、倒玉柱,纳头便拜:
  “惠兴姐姐,你叫我散出去的药,我已经用完了,特来复命,能不能叫我见一见英莲?”
  第240章 绝户:理国公和宁国公。
  这青衣素裙的女子转过身来,赫然便是此前被皇后临终托孤的瓜尔佳惠兴。
  瓜尔佳惠兴深受先皇后史玄的重恩,又深知若是太子的真实身份暴露出去,皇帝或许会看在她和自己血脉相连的份上,饶她一命,但像她这样曾帮助太子隐瞒身份的皇后党,是万万不能活下去的,便从此完全绝了得宠之心,更不愿与外人交际,生怕被看出什么端倪来,只一心一意照顾太子。
  说完这托孤的忠臣,再说那年幼的明君。
  前些年皇后还没有薨逝时,皇帝看这两人别提多别扭了,也就不曾封她为太子,只把金陵划给她,封做“秦王”,又单名一个“殊”。
  皇后不愿叫女儿跟皇帝姓,便说,按照德卿学派和林家的前例,孩子跟母亲才是一体的,因为父亲不曾吃苦受难亲自诞育子嗣,这孩子该姓“史”。
  但皇帝更不愿叫嫡长子跟母亲太亲近,免得将来外戚势力壮大,不好处理,便说,古往今来,除去林家这唯一一个离经叛道的,能够把大名写在族谱上的,从来都是男人,这孩子便该如常人一般,从他这个生父的姓氏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