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而她最幸运的地方,就是生对了时代。】
  【我们不难想象,如果她生在一个理学高度发展、三纲五常流毒深远、女性无法掌握实际权力的时代,那么她的思想再怎么先进,也不能兑现成权力,只能化作一些虚浮的、空洞的美名,对个人和国家的命运之改变毫无助益。】
  【但她生活在了唐朝,她有着能够走到台前、参与斗争、掌握自己命运的权力。于是,这截然相反的个人认知与社会现况,这内在与外在的矛盾斗争,便反映在了她的诗词创作和官场生涯中,使得她得以在不断实践、不断进步认知、进而以更新的认知指导更新的实践这一过程中,消解矛盾,完成进步,最终孕育出与封建时代和地主阶级格格不入的,共产主义与社会主义的萌芽——恰如唯物辩证主义所论述的那样,矛盾是事物发展的根本动力。】
  就这样,王贞仪在金陵停留了足足一年半。在此期间,清算出来的土地、被斩首的贪官污吏、被平反的冤假错案……如此种种,不计其数。
  在最开始的几个月里,她张贴出去的告示根本就没有人信。哪怕她一再下令,让衙役不得阻拦前来击鼓鸣冤的百姓,但门口依然空空荡荡;城隍庙里的香火有多旺盛,城外破庙里,哪怕被冻得瑟瑟发抖也不敢进城的流民,就有多密集。
  后来,渐渐有胆子大的人开始把诉状递到她的案前,有抱着“烂命一条死就死了”想法的流民,来到了州府的门口,想要得到这位大人在告示里说的住处、田地和良种。他们来的时候,有多胆战心惊,离开的时候,就有多喜出望外、难以置信。
  等她的名声传出来之后,衙门口的路就没有一日畅通的。前来含恨申冤的人一见到她的面容,便痛哭失声,难以自抑,因为此前已经有无数人用自身经历证明了,这位监察御史,是真的来做实事的,是真的能把他们的血泪听进心里去的。
  觉得她阻了自己的财路,恨不得她和韦君一样暴毙的贪官劣绅数不胜数,但爱戴她、敬仰她、甚至在家中给她供了长生牌位的平民百姓,却要比前者多更多;被她抄家、斩首、诛三族、流三千里的地主豪强的数量,甚至要比这两方加在一起都要多。
  当地的百姓甚至给她编了首歌谣:
  “金陵王,金陵王,两袖清风把名扬。斩贪官,坐公堂,恶人见了心发慌。轻税赋,兴农桑,年年都有粮入仓。百姓日子变了样,家家户户喜洋洋!”
  她在金陵不急,但架不住京城那边的皇帝急:
  我派你去不是为了做这些事情的!你为什么还不去寻访黄帝坛,是因为我给你的报酬不够丰厚吗?那我加封你为郡王,这总可以了吧?
  诏书连下,急于星火。就这样,在“消极怠工”了一年之后,新鲜出炉的金陵郡王,终于打算去做她本来就应该做的事情,寻访“黄帝坛”。
  第213章 入场:法考,大统考,持证上岗。
  在得到金陵郡王终于打算开始完成陛下交代的、“寻访黄帝坛”的任务的消息后,整个金陵城都行动了起来,查县志的、打听情报的、给王贞仪来送车马和仆从的、想让她带上自己也蹭点香火沾点仙气的……如此种种,难以尽述。
  似乎那条在一年前,被王贞仪拦腰斩断的,承载着求仙问道的宏愿与金山银山的河流,如今又要以浩浩汤汤之势流动起来了。
  “人多力量大”这句话果然具有普适性,不管用在什么事上都很合适。没过多久,就有消息灵通的人向王贞仪回禀道:
  “大人,有个采药女来报,说她在栖霞山中采药之时,曾见五彩光华与祥云出现,久久不散。这是目前我们打听到的唯一一桩与神仙沾点边的奇事了,大人如果要召她前来问话,她就在门口恭候着呢。”
  于是王贞仪便在宅邸的正厅里,客客气气地接待了这位姑娘。
  她穿着朴素的青裙,乱糟糟的头发被一块打满补丁的头巾包了起来,手上全都是厚厚的老茧,眼神灵动,手劲儿也很大,一看就不是城里人,因为这种气质,只有在经年累月的劳作中,在与清风明月、山水森林相伴的过程中,才能蓄养出来。
  在她一不小心捏碎了攒盒里的绿豆糕后,王贞仪已经不动声色地叫侍女换盘新的点心来了,主打一个“不管你能不能给我消息,总之我不能让愿意来给我提供情报的投诚的人饿着”:
  “怎么称呼姑娘呢?”
  这姑娘爱不释手地把新上来的芡实糕翻来覆去看了又看,答道:
  “我叫……呃,白青青。大人,你府上的点心做得可真好,比状元包里的都精巧呢。”
  王贞仪想了想:“我没记错的话,‘状元包’是前朝文正公高中状元后,带得兴起来的北式点心吧?金陵这边已经不兴这个了。怎么,姑娘莫非是北方人?”
  白青青支支吾吾道:“算是……也不算,哎,这事儿不好说啊,大人。可是大人问这个干什么?”
  王贞仪笑道:“姑娘如果是北方人的话,我的确有不少事情想问。你既以采药为生,那么同样的药材,在北方和南方,是否会因为生长地区不同而药性不同?北方药材铺收购药材的时候,最稀缺的是什么?南方这边的呢?这些被大规模使用的药材,有没有人工种植以提高产量的可能?”
  这一连串问题属实把白青青给问着了:
  因为她不是别人,正是黎山老母座下得意弟子、黎山大学第一批留校生、已经在天界秉政院的卫生健康部挂了个学术顾问名号的青青本人!
  青青:我的确不是北方人,我是南方的蛇。而且这些问题我也都知道,但我的确不能说。
  ——为什么青青会在这里呢?这还要从当朝皇帝获得托梦说起。
  在朱佩娘遵循指示前往藏书阁,与莫邪成功会师后,秦姝这边处理问题的速度也没有放缓,很快就进行到了下一步。
  之前的大罗天代表大会,已经通过了“关于天界官员选拔的全新考核制度”提案;秉政院相关部门,亦以相当高效的速度,收集民意,汇编整理;于是眼下,就到了“递交三清天初审”的这一步。
  她接见了痴梦仙姑,将提案草稿同时抄送昆仑王母与尚未归位的九天玄女,进而从太清仙境大赤之天那边,得到了一个让人又惊又喜的好消息:
  “九天玄女要归位了?!”
  太清仙境大赤之天眼下虽主位空置,但该有的工作人员还是有的。
  眼下正对秦姝回话的,是数位身着甲胄、手握长枪的武官,且看这战甲的制式,商周时的、前唐的、茜香和北魏的,应有尽有。不管在人间生活的时候,她们曾怎样各为其主奋力交战过,或者只是听说过前人的名号,至少在大家的身份发生变化、把话说开后,就都是为全新的目标而共同奋斗的同袍了。
  因战甲在身不便行礼,于是她们对秦姝齐齐一拱手,依次回话道:
  “正是如此。”
  “按理来说,九天玄女应该在数千年后,才能彻底归位;但天界异象频出,人间更是有奇人异士,要借此良机窥探天理,还真叫她算着了!”
  “她既算着,这命数可就要被提前了。秦君你也知道,道法一事,最扛不住的就是‘说破’。”
  秦姝想了想她看过的无数与“说破”有关的故事,比如“被砍头的人狂奔回家生活如常,直到被人问‘你为什么没有头’才突然气绝身亡”,比如“黄皮子讨封的时候,被问的人哪怕一言不发,也别嘴贱说‘我看你像个黄鼠狼’”,十分赞同地点点头:
  “诚然如此。”
  另一位武官道:“斗部的金灵圣母执掌诸天星辰与命数,当即便派人来叫我们预备着,说九天玄女不日即将归位,叫我们一来,打扫干净这万剑山与点将台,把太清仙境大赤之天装点得好看些;二来,从人间指定一位与她有些渊源的神仙,指引她飞升归天,位列仙班。”
  秦姝已经知道了她在现代社会的院长和养母,都是九天玄女化身,乍闻此言,只觉恍如隔世,甚至有几分近乡情怯的意味了:
  她们还会认得我吗?她们还能记得我吗?我是会见到陌生的“神”,还是会见到熟悉的“人”?在我看不到的角落里,她们会因为我们给这些时代带来的变化,而过得更好一些吗?
  然而,即便她心绪激荡,思维万千,也敏锐地从这事情里,发现一点异常的地方:
  “金灵圣母只跟你们说,要接引九天玄女?没说要如何嘉奖那位窥天改命的能人异士么?”
  众人面面相觑了一下,回话道:“这个不曾。”
  “帝君如果有疑惑的话,不如召负责接引她的人前来一问?我记得指引她的人是当地土地王金陵,之前她曾在洞庭和帝君见过面的,眼下若要问话,自然便宜。”
  秦姝颔首,转头便用水镜术叫了王金陵上来,顺便把她这段时间来,收集到的来自各方的样品配发给了负责福利事务的长夜司,叫度恨菩提白素贞配发给相应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