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确实是悄悄网罗来的,也确实是军中好汉。
  令他遗憾的是,只教了两次,贺芳亭就会了。
  “老王爷乃是守信的君子!”
  贺芳亭叹道。
  答应母亲的事,老镇北王全都做到了。
  如果他起了坏心,大可派人盗取赤甲军印信,再找人冒充她,王老桩、钱大山等人深居简出,根本分辨不出真伪,还不是他说什么是什么。
  赤甲军也就真正落入了镇北王府手里,成为镇北王府的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双方都默认赤甲军只是客居,行动自由。
  邵沉锋:“那我呢?”
  贺芳亭一笑,“你也是君子。”
  邵沉锋将她搂在怀里,摩挲着她的肩背,眼里有着真切的惋惜,“岳母大人若能再信任父王一些,就更好了。”
  那样的话,也许就会把芳亭托付给父亲,让他带回朔北。
  他们便会两小无猜,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贺芳亭就事论事,“亲生父亲都不可信,我娘又怎敢全然信任老王爷?”
  先帝坑害先太子,这事儿对先太子来说是一种致命的打击,对福庄长公主又何尝不是。
  曾经慈爱的父皇,仿佛只是装出来的假象,表皮之下藏着一颗冷酷无情的帝王之心。
  最该信任的人都不能信了,那她还能信谁?
  选择将赤甲军交给老镇北王,信其人品应该只是其一,最主要的原因,是镇北王府同样被皇帝忌惮,彼此立场一致。
  但这已经是她信任的极限了,怎么可能把女儿也交托?女儿,当然是应该交给血亲抚养。
  邵沉锋:“还是很可惜。”
  他们白白错过了三十多年的春秋。
  越与芳亭相处,他越有身心契合的愉悦之感,甚至对江止修产生了深深的妒忌。
  那样一个浅薄卑鄙的人,何德何能拥有芳亭这么久?更可恶的是,他竟然还不珍惜!
  贺芳亭拍拍他坚实的手臂,“守宁,莫看过往,只看前路!”
  过往已定,追思毫无意义。
  前路还漫漫,等着他们一步一步走下去。
  邵沉锋像是叹息,“芳亭,芳亭!”
  心中爱极,一手扣住她的后脑,亲上柔软朱唇,先是温柔交缠,后逐渐加深,一起跌入厚实温暖的锦褥中,抵死缠绵。
  次日起得迟,但贺芳亭也未误了正事,先交待青蒿一番,又叫来外管事菘蓝,给了他们十万两银票,让两人跟随邵大、邵二送去静水原,交到王老桩指挥使手里。
  派青蒿同去,是想让她代自己看望赤甲军的家眷,顺便了解一下他们的生活状况,看看是否有能改善之处。
  之前赤甲军是镇北王府养着,现在该她了。
  晚上看时机合适,对邵沉锋笑道,“守宁,我到你家,约莫也有些麻烦事。”
  无论新嫁还是二嫁,有些事情都避免不了。
  虽然姝儿心思坦荡,但她也几乎是明说了,她外祖家不好打交道。
  还有公羊先生,也暗示过二房、三房很难缠。
  至于邵沉锋的母亲叶老王妃,据他自己说,是位寡言少语,与世无争的善良人,但她对此未置可否,打算见面后自己判断。
  江止修也曾说他母亲善良单纯呢。
  邵沉锋认真道,“莫怕,我会帮你。”
  贺芳亭摇头,“不是这意思。我是想说,我不向你求助,你便不要插手,由我自己来处理。”
  邵沉锋又不可能随时在她身边,还能事事指望他不成?
  她得自己尽快立起来。
  再说她也不愿意娇弱地躲在邵沉锋身后,这不是她的风格。
  虽然江止修对她浓情转淡,原因之一就是她不够娇弱,不会像菟丝花一样依靠他,但她不想改变。
  她本可以做参天的巨木,为何要做菟丝花?
  任何人因此而不喜欢她,都不是她的问题,是他们的。
  邵沉锋握紧她的手,轻声道,“好!”
  这就像一军之帅,纵有朝廷的任命,也得自己立威,往后才能得心应手,令行禁止。
  他也相信芳亭有这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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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2章 卫士何在?拿下送监!
  两天后,邵大、邵二带着青蒿和菘蓝追上队伍,还多了二十名少年,女六男十四。
  青蒿说,这是兰策小将军的意思,公主初到朔北,带的都是中原人,只怕不适应北方的水土,特送一些子弟供公主驱使。
  姑娘们以兰雪儿为首,她是兰策的亲妹妹,长得白皙高挑,性情很是泼辣。
  儿郎们以王云坚为首,他是王老桩的小孙子,又高又瘦,不爱说话,但心里有主见。
  贺芳亭和颜悦色地跟他们每个人都说了话,大家先还紧张,后来也放松了。
  兰雪儿忽闪着大眼睛,诚恳地道,“公主殿下,我们懂得规矩,往后对您唯命是从,您让我们往东,我们绝不往西!”
  没有谁愿意当奴仆,但如果是顺安公主的话,他们可以。
  因为她很厉害,能把众多大儒和皇帝耍得团团转,哥哥说,只要能学到她一点点皮毛,他们就走到哪儿都不会吃亏。
  贺芳亭沉吟片刻,笑道,“我家璎儿正缺伴读,你们就都给她当个伴儿罢。”
  兰雪儿、王云坚等人本是想跟着她,但转念一想,永乐郡主心智不全,常伴公主左右,跟谁都一样,欣然应下。
  王云坚想得还更深,公主为何让他们当女儿的伴读?因为不想将他们视为奴仆,这是公主的细心体贴之处。
  以小见大,顺安公主行事妥当周全。
  贺容璎一觉醒来,忽然多了群专门陪自己玩耍的小哥哥小姐姐,还每一个都身手矫健,别提多高兴。
  可她也没忘了自己真正的姐姐,跑去跟邵静姝说,姐姐再多,最喜欢的还是她。
  邵静姝客客气气地道,“谢谢你还想着我。”
  贺容璎认认真真,“不用谢。”
  又神秘兮兮而小声地道,“我们才是一家人,雪儿姐姐他们不是,是亲戚。我只告诉你,你别告诉他们!”
  邵静姝:“......好的。”
  贺容璎有了新的玩伴,缠着贺芳亭的时候就少了,邵沉锋趁虚而入,白日也进了她的马车。
  还私下里跟她嘀咕,“老王他们是怕我欺负你,特意派人来盯着我呢!”
  他要敢做什么坏事儿,那群人就敢从静水原杀到镇北王府。
  贺芳亭安抚道,“日久见人心,以后他们就会知道,守宁品性端正、君子风度,对我最好不过。”
  说完有些自得,看,只要她愿意,也很会哄夫君开心呢。
  却见邵沉锋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道,“不,你说错了,我确实会欺负你,每天晚上都欺负。”
  凑到贺芳亭耳边说了句话,贺芳亭粉面染晕,用力打了他一下,但花拳绣腿,只会把他打出兴致。
  又过四五日,终于到达北安城。
  这是一座雄伟壮观的城池,第一代镇北王邵满江初建,第二代、第三代镇北王增建加固,城墙比京城重安的更高也更厚,如猛兽一般雄踞北境,震慑域外诸多蛮夷。
  此时冰雪融化,能看到城下隐隐约约的绿意。
  城外道路两旁,有许多士庶百姓盛装远迎,见到镇北王车驾,纷纷行礼,“拜见王爷,拜见王妃娘娘!”
  车帘向两旁掀开,邵沉锋与贺芳亭并肩而坐,含笑致意。
  民众簇拥中,车轮滚滚向前,快到北安城正门时,斜刺里忽然冲出一行人,截住车驾,不卑不亢地行了礼,捧出一尊灵位,对贺芳亭道,“请王妃娘娘下车,奉先王妃简娘娘灵位入城!”
  自从他们出现,邵沉锋脸色就变得难看,而人群也安静下来,颇有些看好戏的意味。
  贺芳亭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意思是,这是你前岳家?
  邵沉锋微微点头,刚要说话,贺芳亭以目制止他,淡淡道,“本宫见识少,未曾听过这等规矩。”
  简王妃的大哥,也就是邵静姝的大舅简绍庆睁眼说瞎话,“我们朔北的规矩就是这样,请王妃入乡随俗,守我朔北规矩!”
  青蒿上前怒斥,“公主驾前,不得放肆!”
  简家众人不跟她争执,全都躬身施礼,软中带硬地道,“请王妃入乡随俗,守我朔北规矩!”
  邵沉锋目中涌上怒意,又要说话。
  贺芳亭踩住他的脚,笑吟吟地道,“敢问诸位,朔北的规矩是谁定的?朝廷、镇北王府、还是你们简家?”
  简家众人噎住。
  贺芳亭凤眸微挑,“说!”
  简家人还是说不出来。
  贺芳亭看向众人,“那么,请诸位高贤名士、父老乡亲说一说,朔北的规矩,谁来定?”
  有人大着胆子道,“自然是朝廷。”
  就算对朝廷不满,又有谁敢当众说,那不是给朔北招灾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