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平心而论,这两代镇北王对他们都不错,而他们也极力报答了。
  邵沉锋轻咳一声,“接下来的事,便由我来说罢。那年父亲去京城,还在路上,就接到了福庄长公主的密信,约他相见。两人会面后,长公主说,皇帝要将堂妹封为怀淑公主许配给他,父亲当然不愿意。长公主又说,她可以帮忙,条件是收留赤甲军。”
  贺芳亭叹道,“这条件,老王爷无法拒绝。”
  说是收留,也等于白得一军。
  邵沉锋承认,“是啊!赤甲军是先太子精心培养出来的,又经过多场战事的磨砺,还活着的,每一位都很难得。就算受了重伤,再也上不了战场,也能帮着训练新兵。我,也曾在赤甲军待过。”
  顿了下又道,“后来福庄长公主果然帮父亲搅乱了婚事,皇帝未能得逞,父亲和长公主也在表面上结了仇。过得几年,父亲再一次去京城,这时长公主身体已经不太好了,跟父亲约定,如果你不到朔北,永远不要告诉你赤甲军的事,她只盼你安稳,不想将你扯进来,甚至还逼着父亲发了毒誓。”
  贺芳亭眼中泪光闪闪,“我娘慈母心肠。”
  她现在更能明白母亲的用意,既想要镇北王照拂她,赤甲军保护她,又担心镇北王府利用她,或者赤甲军被仇恨冲昏头,陷她于危险之中。
  如果赤甲军还有三千,母亲可能当时就敢拼一拼,但只剩几百,还怎么拼?那是送死!
  邵沉锋:“而如果你到朔北,就代表在京城待不下去了,皇帝还是不想放过你,那么......”
  王老桩接话,语气悍然,“那么,便只能跟他拼死一战,或者护着你逃离大昭。公主,你选哪一种?”
  贺芳亭:“当然是战,死倒未必!”
  王老桩:“......我们眼下要做什么?”
  贺芳亭的声音沉稳有力,“老将军莫急,此前做什么,眼下还做什么,静候良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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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0章 你才五十四岁,急什么?
  “公主,太子殿下曾言,赤甲军的赤,是赤胆忠心的赤!”
  众人在帐篷里深谈许久,临别时,王老桩又说了一句话。
  褚沧阳那狗贼登基后,颠倒黑白,污蔑赤甲军叛国投敌,证据就是他们杀了姓康的四千兵。
  明明是他们先陷害忠良,同室操戈!
  曾与异族浴血奋战、不计生死的赤甲军,就这样成了叛军,被不明真相的百姓唾弃。
  顶着这污名,太子泉下难安,兄弟们泉下也难安!
  贺芳亭郑重道,“老将军放心,待时机成熟,我定为赤甲军洗刷冤屈,还你们一个清白!”
  王老桩:“好,末将信你!”
  马车已经驰出很远,赤甲军还立在原处目送。
  人数虽不多,却军容整肃,气势强横,仿如雪原上的一柄利刃。
  许久,钱大山发出一声感慨,“这位顺安公主,不像太子,也不像长公主殿下。”
  那两位是天之骄子,与生俱来的尊贵,身上有种骄阳般的热烈,龙章凤姿,气度非凡,令人见之便不由自主想要折服,顺安公主却心思深沉,内敛沉稳。
  或许是因为,她生来便在逆境中,比不得那两位拥有万千宠爱。
  王老桩沉沉道,“不像才好。”
  若是像了太子和长公主殿下,怎么斗得过褚沧阳那狗贼?
  顺安公主,必须比褚沧阳更深沉、更会玩阴谋诡计,甚至要比他更心狠!如此,方有胜算。
  郑四海赞同,“是啊,不像才好!”
  虽然他们不后悔追随太子,也以加入赤甲军为傲,但是,如果太子有顺安公主这份城府,也许就不会落到那般结局。
  兰策是赤甲军中的少壮首领,此时慢慢道,“她很聪明,还很沉得住气,深谙韬光养晦之道。必要的时候,也有破釜沉舟的勇气。心性更是坚毅,绝非先太子可比。”
  她在京中的事迹,镇北王已派人告知过他们,因此知道她与夫家的纷争,与皇帝的周旋。
  那个时候,她真的没有任何依靠,前路尽是崎岖,比一般的内宅妇人更难,因为后面有狗皇帝虎视眈眈。
  但她闯过来了。
  顿了顿,又微微一笑,“而且她还很有钱。”
  方才承诺,会尽快送十万两过来,让他们置办厚一些的衣物,说是弥补他们这些年所受的苦楚。
  王老桩看向他,“阿策,有话直说。”
  兰策目光发亮,“我想说的是,赤甲军终于等到了统帅!”
  赤甲军目前只有六百五十七人,是因为自到朔北之后,从来未曾募兵。
  一来,这是镇北王的地盘,他们远来是客,不好抢主人的兵源。
  二来,他们没有军饷,自身都得靠镇北王供养。
  三来,赤甲军是禁忌,无法打出旗号。
  可现在顺安公主嫁给了镇北王,所有难题迎刃而解。
  镇北王妃想养支私兵怎么了,有什么大逆不道的?她又不是用镇北王府的钱,是用自己的!
  旗号可以暂时不打赤甲军,随便叫个什么,例如玄羽军。
  只要镇北王同意,就没有任何问题。
  那镇北王同意么?定然同意,刚才公主说要给钱,他说应该的,真是位心胸开阔的好男儿!
  钱大山静默数息,问道,“所以,太子和兄弟们的血仇,能报了?”
  兰策肯定地点点头,“能报了!”
  何止能报仇,赤甲军也许真能如太子所愿,成为与秦锐士、陷阵营等齐名的精锐之兵!
  对于太子的自焚,他是怒其不争,恨在心头,当着长辈们不敢乱说,暗地里各种批判,可对于太子建奇兵的想法,他是一万个赞成!
  男子汉大丈夫,谁不想建功立业,名扬天下,流芳百世?
  钱大山有些着急,“那还要再等多久?”
  他真怕自己等不到那一天。
  兰策:“应该不会太久。”
  他感觉得出来,顺安公主和镇北王对狗皇帝的恨意,不比他们少。
  老镇北王,似乎死得有些蹊跷。
  报仇这种事,当然要趁早,不然仇人要是死了,那可怎么办。
  王老桩喝道,“老子六十都不急,你才五十四岁,急什么?放心,一时半会儿不会归西!”
  郑四海也道,“三十多年都等了,再等几年又如何?这是造反,不是你上山打猎,早上说了晚上就能去!”
  钱大山:“......我也没说啥啊,就随口问了一句!”
  兰策习惯性为他们打圆场,“钱叔是没说啥,王叔、郑叔说得也对,事缓则圆,这事儿急不得,要好好筹谋!咱们等候公主的命令。”
  顺安公主和镇北王应该是想等一个契机,师出必须有名,而为先太子和赤甲军报仇这种理由太小了,站不住脚。
  况且,若想图大事,就得手握正义。
  唯有让百姓以为你正义,才能得道多助,民心所向。
  王老桩:“那就先回静水原。”
  静水原是老镇北王划给他们的安居之地,离驻守边境的铁豹军不远,时常帮铁豹军练新兵,偶尔还得上阵支援。
  有几个兄弟,就是死在与北蛮的战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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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1章 莫看过往,只看前路
  刚要上马,王老桩忽然又想起一事,声音森冷地道,“阿策,我们挥师南下时,江家如果还有人活着,就派人去灭了,一个不留!”
  特意交待兰策,其实也是怕自己活不到那时候。
  谁知道还要等多久呢,他不急,他只是怕误事儿。
  江家竟敢欺辱顺安公主,不可饶恕。
  兰策:“......怕是灭不得。”
  王老桩皱眉,“为何?”
  兰策无奈地道,“王叔忘了么?顺安公主还有个儿子在江家,江止修也是永乐郡主的生父。”
  王老桩:“......那就看着办,不蹦跶就算了,敢蹦跶还是杀了!公主若是怪罪,便推到老夫头上。”
  上了马又叹道,“这亲事结得不好。”
  他没见过江止修,但能配顺安公主的,当然得镇北王这样的男子。
  唉,这世上总是阴差阳错,好女嫁赖汉,好汉无好妻。
  ——
  回到石头城,邵沉锋赶紧叫人送热水来给贺芳亭沐浴,也是暖一暖身子的意思。
  等收拾好已是后半夜,两人却还没睡意。
  邵沉锋教贺芳亭怎么把青玉扳指变为印信,又怎么复原,先示范一遍,再手把手地教。
  当年福庄长公主教会父亲,父亲回来又详细告诉他步骤,怕他忘记,还时不时提醒,这是只存在于他们父子间的秘密,母亲和兄弟们都不知道。
  窝藏赤甲军也是秘密,只有少数人知情。
  就连离得最近的铁豹军指挥使,也不知道他们的来历,只以为是父亲悄悄从中原网罗来的军中好汉......其实这么理解也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