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贺芳亭慢条斯理地道,“本宫还以为,朔北与众不同,规矩由简家来定。”
  这话,简家人如何受得住?
  简绍庆只觉冷汗都出来了,赶紧道,“王妃娘娘莫要误会,我等万无此意!”
  贺芳亭:“哦,那你等究竟何意?”
  简家人如果抬头,就会发现,邵沉锋眼里尽是怒火,但他们没抬头,没看见,所以简绍庆硬着头皮道,“朔北的规矩,自然由朝廷定。但奉原配灵位入府,也是礼仪。”
  贺芳亭:“哪家的礼仪?”
  简绍庆这回不敢说朔北的,也不敢说镇北王府的,只含糊道,“知礼的女子,都该如此。”
  邵沉锋紧紧抿唇,双拳也下意识握紧,看向贺芳亭。
  贺芳亭微微摇头,脚下踩得更重,淡然道,“何为礼?”
  简绍庆担心她又有陷阱,一时没开口,他二弟简绍忠迫不及待道,“继室应在原配面前执妾礼,这便是礼!”
  贺芳亭倒抽口凉气,指着他喝道,“卫士何在?拿下送监!”
  邵大、邵二早已按捺不住,下马扭住他胳膊,真要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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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3章 这不是下马威,是失心疯
  简绍庆又急又怒,一边阻拦,一边凄厉叫道,“王爷,您就这般纵容她欺辱简家?”
  简绍忠也挣扎着大叫,“王爷莫非忘了,当初答应过妹妹什么?”
  邵大、邵二没让他挣脱,但也没立时带走,因为看出这事儿没完,担心王爷、王妃有新的吩咐。
  简家三子简绍川趁乱叫道,“世情凉薄,有了新人忘旧人,妹妹,你去得冤啊!”
  邵沉锋额上青筋直跳,他对简家,已经够优容了!
  不等他发火,贺芳亭沉声道,“本宫乃是先帝的外孙女,当今亲封的顺安公主!这门婚事,又是皇帝赐婚,百官见证!尔等哪来的胆量,竟敢让本宫执妾礼?尔等刁难的是本宫么?错,是皇帝,是朝廷,是镇北王府!”
  她猜到简家或邵家二房、三房,以及所有不愿意她嫁入镇北王府的人会给她个下马威,但没想到他们会这般癫狂。
  这是下马威么?不,这是失心疯。
  简绍庆:“......我等冤枉啊!”
  他们只是想给顺安公主难堪,怎就扯到皇帝扯到朝廷?
  贺芳亭站起身来,面色端凝,居高临下地问道,“本宫倒要问问,尔等居心何在?是真的心存反意,还是要故意为镇北王府引来弥天大祸?”
  朔北人的性情,比中原人更为质朴,因而随着她话音落下,围观者看简家人的眼神都变了。
  心存反意不至于,但众所周知,自从简王妃仙去后,简家一直对镇北王府怀有怨言。
  简绍庆没想到她这么难对付,三言两语就给自家扣了大罪名,目眦欲裂,“你,你信口开河,血口喷人!朔北谁不知我简家的忠心!”
  他们也听过顺安公主的传闻,知道以她的性子,肯定不可能对自家妹妹执妾礼,也不可能奉着妹妹的灵位入府,但他们还是来了,还特意挑人最多的时候。
  为什么?
  因为他们想让顺安公主在争执中露出真面目,想让镇北王和朔北的百姓们看清楚,她有多么的高傲跋扈,盛气凌人。
  要知道,镇北王府在朔北威望极高,当年福庄长公主拒婚,不但惹怒了镇北王府,也惹怒了朔北的百姓。
  对于福庄长公主的女儿,大家天然就有成见。
  而且顺安公主也不是自愿嫁入朔北,是被皇帝逼迫的,那她定然怨气冲天,恨朔北,恨镇北王府。
  这时候再用执妾礼刺激她,保证能让她勃然大怒,口不择言。
  有些话一旦说出来,又被很多人听到,可就收不回去了,朔北人不会真心接纳她为镇北王妃,以后她在朔北寸步难行。
  真正的镇北王妃只能是他们的妹妹,哪怕她不在人世了,也只能是她!
  ......顺安公主一个再嫁之妇,哪配顶替他们妹妹的位置!
  当然了,他们敢这样做,还有一个原因,据说镇北王也不喜顺安公主,也是被逼的,那自然不会维护她,也许还会很高兴看到她出丑。
  谁知顺安公主怒虽怒,却不失理智,丝毫不贬低简王妃,不贬低镇北王府,也不贬低朔北,而是把他们简家往火堆上架。
  镇北王也出乎他们的预料,竟然一言不发,任由顺安公主作威作福,欺压简家!
  贺芳亭淡然道,“简家的忠心,就是刁难朝廷?呵,这等忠心,本宫真是闻所未闻!”
  青蒿大声道,“奴婢也闻所未闻!”
  贺芳亭刚要叫人把他们都拖下去,忽见后方骚动,邵静姝冷着脸疾步走来,她的亲卫推开两边的人群。
  她也想看看,继女是个什么态度,便坐回原位,又轻轻拍了拍邵沉锋放在膝上的手,劝他息怒。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邵沉锋有这样的岳家,也很为难罢。
  邵沉锋反手握住她的手,力气有点大,握疼她了,但她也没挣开。
  看到邵静姝,简家人都是一喜,简绍川急不可耐地道,“姝,姝,邵小将军,你来得正好!顺安公主对简王妃无礼,还请邵小将军替简王妃主持公道!”
  邵静姝面无表情,“简王妃的灵位,供奉在邵氏家庙,有兵丁把守,你们怎么取出来的?”
  没想到她首先问的是这个,简家人愣住。
  邵静姝又慢慢道,“是跟上回一样,带着侍卫强闯进去么?”
  动不动就来这一招,她真的很厌烦。
  ......上回,难道他们搬出简王妃的灵位不是第一次?贺芳亭感觉这很难评。
  怎么说呢,就算是尚方宝剑,也不能常用,常用就不灵了。
  简绍庆辩解,“不是......”
  邵静姝打断他,声音木然,“上一回,我就告诉过你们,不许打扰简王妃的安宁,否则,别怪我不讲情面。”
  在场大部分人,都知道邵青小将军就是永乐郡主,因此她有资格说这种话,只有陈英大惑不解,心想你掺合这种事做什么?就算你是邵家的旁支,也管不得前王妃与现王妃的事儿,没看王爷都不敢管?
  快步来拉她,被她一把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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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4章 我是谁?
  简绍庆也有些生气,目光沉沉道,“邵小将军,胳膊肘不能往外拐,你得明白远近亲疏。”
  邵静姝并不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只道,“简氏兄弟擅自阻拦王爷、王妃车驾,此罪一,对王妃不敬,此罪二,惊扰简王妃安宁,此罪三!该如何处置,请王爷、王妃示下!”
  擅闯邵氏家庙这一条,她就不提了,免得牵扯出更多的人。
  简家人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简绍忠怒道,“邵青,你怎能伙着外人来欺负我们?你是不是忘了简王妃对你恩重如山?忘了你自己是谁?!”
  ......我是谁?
  邵静姝沉默了会儿,忽然解下头上的凤翅盔往后一抛,正抛在陈英怀里,又挑开束发的绳带,黑发如瀑,落到肩上。
  少年将军,立时变成了少女模样。
  她脸色不变,淡定地道,“我是镇北王府的永乐郡主,也是虎威军的副将邵将军。”
  这一路上,她都没想好要不要揭露身份,但此时此刻,她觉得时候到了!
  积压十多年的郁气,在这一瞬爆发。
  不想再隐瞒,不想再假扮成男儿邵青。
  她是女子邵静姝!
  哪怕母亲和外祖家不满意她的女子身份,她也是她,这是无可更改的事实,她也并不以身为女子而自卑自贱!
  顺安公主说得对,她为什么不能是女将军?为什么非得披着层男儿的外皮?
  “哇!”
  人群里爆发出惊呼声。
  虽然这件事不算什么大秘密,可没人能想到,她竟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挑明。
  挑明之后,她还能当将军么?
  陈英已经呆了,朝夕相处的袍泽兄弟,猛然间变成了女儿身!这,这叫他情何以堪啊!他甚至还带她去喝过花酒!
  回头想找点同感,却发现兄弟们虽然也吃惊,却不是吃惊于邵青是女子,是吃惊于她当众公开。
  ......所以,只有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话说他人缘差到这份儿上了么,咋没个人告诉他!
  他并不知道,兄弟们悄悄开了盘,赌他何时才能发觉。
  众人诧异的目光,邵静姝视若无睹,再一次拱手道,“如何处置,请父王、王妃示下!”
  邵沉锋并不奇怪她做此选择,鼓励地对她笑了笑,又看向贺芳亭,“王妃以为呢?”
  芳亭在立威,他甘当绿叶。
  也想让朔北士庶知道,他对芳亭何等爱重。
  贺芳亭看着邵静姝,像是看到闪闪发亮的明珠,微笑道,“本该重罚,但看在郡主与简王妃的份上,收监三月,以儆效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