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但还是没有惩治唐朴方,只口头上痛骂,唐朴方弹劾两位阁老的奏折,也留中不发。
  皇帝什么意思,也就很明显了。
  朝中的风向,对沈阁老、韦阁老越来越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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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章 皇恩浩荡
  煎熬了半个月,沈阁老焦头烂额,思前想后,上折子告老。
  皇帝再三挽留,奈何沈阁老重病在身,只得放人,同时将沈阁老长子连升两级,从吏部郎中提为礼部右侍郎,以示恩宠。
  沈阁老感激涕零,连呼皇恩浩荡。
  心里已经气得快吐血。
  礼部右侍郎,说来好听,哪及得上实权在手的吏部郎中?皇帝这是明升暗降!
  况且江止修也是右侍郎,这分明是敲打警告。
  韦阁老本还想顽抗下去,但沈阁老都退了,他也不敢不退,只能憋屈地上了告老的折子。
  皇帝同样深情挽留,君臣俩执手相看泪眼,无语凝噎,最终韦阁老还是退了,皇帝也提拔了他的长子。
  是真提拔,不是像沈家长子那样的提拔。
  韦阁老心里总算好受了些。
  沈阁老听说后,也就悟出皇帝对自己早有戒心,倒也不怎么奇怪,哪个皇帝不防备着首辅?只可惜他退得太早,该安排的都还没来得及安排周全。
  对于真正的事主江止修,皇帝表现出了惊人的宽容,说他是性情中人,纵有些许逾礼,也当谅解,况且他还是自家外甥女的夫婿,骨肉至亲,看在顺安郡主的份上,也不该过于严惩。
  因此只申斥一番,罚俸半年,官职不升不降,依然让他担任户部右侍郎。
  而唐朴方一战成名,皇帝一边骂他狂悖,一边升他为御史中丞。
  唐朴方拿着升官的诏书,口中谢主隆恩,心里美滋滋的,倒不是因为升官,而是因为参倒了两个阁老,只觉得这辈子值了,哪怕立时死去,也不算白活。
  之后越发激进孤介,朝中大臣被他参了个遍,人称唐铁头,此是后话不提。
  不过,这件事情中得到最大好处的既不是唐朴方,也不是贺芳亭,而是次辅郑增华。
  人在家中坐,官从天上来,皇帝大手一挥,提拔他为首辅。
  郑增华生性谨慎,谨慎到胆小的地步,虽是次辅,却像个充数的,常被人忽略,既未参与请旨赐婚那一拨,也未参与弹劾那一拨,回家想了半晚,还是没想明白这大馅饼是怎么掉到自己口中的。
  合家欢天喜地,跪谢圣明天子。
  与郑家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沈、韦两家,愁云惨淡,不闻喧哗。
  江止修先去沈家请罪,沈阁老,不,沈青阳亲自接待他,言谈之中并无怪罪之意。
  这让江止修很感激也很惭愧,说了许多肺腑之言。
  然后又去韦家,韦良正也说不怪他,都是天意。
  江止修也是愧疚难当,发誓往后一定照拂韦家子弟。
  韦良正口中称谢,心里却想,你的照拂我家儿孙可不敢要,离你越远越好。
  心里后悔得无法形容,早知今日,就该听信老妻之言,早早疏远江止修,现在也不会莫名其妙丢了官。
  真是悔之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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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容墨虽承了远昌侯爵,但宅第还没赐下,因而姑侄俩还是住在沈府。
  事情如此发展,出乎了两人的预料,多次跟沈青阳及沈家人致歉。
  沈青阳待他们依然亲厚,一再说这不是他们的错,是自己虑事不周,沈家其他人却都恨上了姑侄俩,尤其恨谢梅影。
  如果不是她没见过男人,非要嫁江止修,父亲/祖父怎会请旨赐婚?若不请旨,也就不会惹来这天大的祸事。
  对她冷嘲热讽,各种摆脸色。
  丁夫人之前跟她亲亲热热,现在看一眼都嫌烦,也不叫什么梅姐儿、好姑娘了,只叫谢小姐,态度也很冰冷。
  她的夫君,也就是沈家长子,本有机会成为吏部天官,选拔任免天下官员,现在却被皇帝扔到礼部当个右侍郎,叫她怎能不恨!
  如果不是公公护着,再加上谢梅影始终是远昌侯的姑姑,她会叫家仆打杀了这贱人,以消心头之恨。
  沈家众人的态度变化,令谢梅影十分惶恐。
  她真的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有情人请皇帝赐婚,不是合情合理的么?戏文里都这样唱!
  虽然他们求的是兼祧之婚,那也是正经的婚!
  而且这只是臣子的家事,怎么就扯到天有二日、国有二主?明明风马牛不相及!
  唐朴方这个恶贼,她恨得牙痒痒。
  这事儿跟他有什么关系?皇帝、沈阁老、韦阁老都赞同,他偏跳出来破坏!
  她是挖他祖坟还是杀他父母了?竟然如此害她!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怀疑唐朴方是受了贺芳亭的指使,跑去跟丁夫人说,丁夫人嘲笑她为了嫁江止修魔怔了,什么都怪贺芳亭。
  她转念一想,也对,贺芳亭深宅妇人,每天围着夫君儿女转,又忙着给这个记账,给那个记账,满身铜臭气,哪有这种本事。
  但她还是深恨贺芳亭。
  如果贺芳亭早点答应她进门,也就不需要闹到请旨赐婚这一步,沈阁老、韦阁老也就不会被迫告老。
  错的是贺芳亭,有罪的是贺芳亭,害了沈家、韦家的是贺芳亭!不是她谢梅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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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章 我只能给江郎当妾了?!
  谢梅影正在恨天恨地恨贺芳亭,忽然接到了皇帝的贺礼,一套赤金镶珠头面,一副金丝并蒂华胜,两支伽楠香木手镯,都是内宫样式。
  送贺礼来的是谢容墨,脸上没有半分喜意。
  谢梅影心里也只有凄凉,颤声道,“容墨,我只能给江郎当妾了?!”
  她也不傻,知道皇帝赐下贺礼是什么意思。
  谢容墨也很难过,沉声道,“姑姑,我们回淮南去,在乡下过一辈子,不要这远昌侯爵了。”
  如果姑姑愿意做妾,早进了江家门,还用等到现在?
  皇帝要膈应贺芳亭,大可找别人做棋子,何必拉上姑姑!他们不奉陪了!
  大不了什么都不要!
  皇帝虚伪好名,只要他们舍下一切,料想也不会非得逼着姑姑去江家。
  谢梅影一惊,“不,不能!”
  她不想过以前那种日子,不想落魄清贫,遇到疫症就只能等死。
  何况,容墨多年苦读,就是为了在朝堂上一展拳脚,她怎能耽误他前程?又怎能让他放弃远昌侯爵?
  她不能这么自私!
  谢容墨知她所想,皱眉道,“姑姑已经为我付出良多,不能再做此牺牲!”
  谢梅影强颜欢笑,“这怎么是牺牲呢?与江郎相伴一世,本就是我的心愿。”
  只是她有自己的骄傲,从没想过做妾,哪怕那个人是深爱的江郎,她也不愿自降身份。
  妾是什么?妾是立女,奴仆,生出来的儿女也是庶出,比不得嫡出子女,而且她现在也是名门闺秀,怎能为妾?
  但如今骑虎难下。
  想到前几日,自己还得意洋洋地去贺芳亭面前耀武扬威,现在只能一顶小轿进江家,感觉无地自容,脸都丢尽了。
  心里对皇帝也有了怨言,“圣上既然能赐贺礼,为何不赐一道我为贵妾的诏书或口谕?”
  有了皇帝的诏书或口谕,她就不是普通的妾,在江家能多些体面。
  谢容墨张了张口,过了数息才附和道,“是啊!”
  皇帝为何不赐诏书、口谕,他很明白,嫌跌份。
  一国之尊,给个小妾赐这些?得被后世笑几千年。
  赐下那些首饰,已经是在给姑姑撑腰。
  但也没怀着什么好心,是要让姑姑跟贺芳亭斗起来。
  可姑姑性情单纯,人又善良,怎会是贺芳亭的对手?
  江止修也不能时时照看着。
  不行,他得想个法子,帮姑姑铲除这个强敌,否则姑姑难以活得舒坦。
  谢容墨眼中掠过一抹狠色。
  而要铲除一名女子,代价最小、最有用的方法就是在贞节上做文章,就算不是事实,只要有点风声,杀伤力也极为强大。
  对不起了善存兄,我也是被逼无奈。
  相信你会体谅的......若不体谅,也由得你去。
  忽又想起一事,低声道,“姑姑,沈府女眷可曾怠慢于你?”
  他住在外院,不知内宅之事,也不能随时保护姑姑。
  谢梅影:“......不曾。”
  容墨忙着承爵,事情已经很多了,怎能再给他添麻烦。
  但她虽否认,谢容墨也从她脸上表情看出端倪,心里大怒,沈家太爷爷自然是好的,其他人可未必。
  眼下他无势力,暂且忍耐。
  有朝一日,他会让所有怠慢他和姑姑的人后悔!
  温言安慰了谢梅影好一会儿,才告辞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