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他刚走,丁夫人带着侍女进来,冷声道,“谢小姐,三日后的傍晚,江家会来抬你,先收拾好行装,免得落下什么。”
  这个瘟神,终于要送出去了。
  她得请大仙儿来家里跳一跳,去一去霉运。
  谢梅影颤声道,“三日后?这么急?”
  丁夫人面带嘲讽,“你不是为了江止修要死要活,一门心思进江家么?这会儿如愿了,怎不高兴?”
  谢梅影怔怔道,“可是,可是,我家的宅院,还没发还回来。”
  她总不能一天侯府都不住,就这样急匆匆嫁出去。
  丁夫人嗤笑,“呵呵,还想着住远昌侯府的宅院,当远昌侯府的大小姐?那可不成,圣上急等着听你喜讯。有些人呐,天生无福无禄,纵然生在高门大户,也没那享福的命!”
  谢梅影接受不了她翻脸无情,苦涩地道,“丁姨......”
  丁夫人不耐烦地打断她,“别这么叫,当不起,我可不敢有你这样的侄女儿!”
  无媒苟合,未婚先孕,祖宗十八代的脸都被她丢了个精光。
  也亏得容墨宽厚,还处处为她着想。
  摊上这样的姑姑,容墨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一时之间,丁夫人竟然有些同情谢容墨。
  他其实也和自家一样,是受了谢梅影的带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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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章 且让她骄傲一会儿
  谢梅影哭出声来,“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会这样......”
  丁夫人厉声呵斥,“闭嘴!整天除了想男人就是哭哭哭,我沈家好好的风水,都是被你哭坏了!”
  谢梅影不敢争辩,用力捂住嘴唇。
  丁夫人又讽刺道,“按正经规矩,不管你为妻为妾,此时我都该教你闺房之事,周公之礼,但想必你比我还清楚,也就用不着我多说。”
  谢梅影羞愤至极,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断滚落。
  丁夫人尖刻地道,“这会儿知道羞耻了?跟江止修被翻红浪、颠鸾倒凤的时候,怎就不知羞?谢家门风清贵,偏出了你这么个,这么个见不得人的!有辱门楣,玷污门庭!老远昌侯泉下若有知,定然气得半夜掀了棺材板,出来找你算账!”
  谢梅影再控制不住,扑在桌上大哭。
  丁夫人这才稍稍解气,冷哼一声,出了她的卧房。
  走到门外还扬声警告,“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得好生受着!你若敢再出幺蛾子,连累了沈家,我饶不得你!”
  谢梅影哭得再惨,她也只觉得活该。
  这不都是她自找的么?
  沈家才是受了无妄之灾,夫君的目标一直是吏部天官,眼下只能当那劳什子礼部右侍郎,和闲官也没多大区别。
  真是想起来就火大。
  ——
  “郡主娘娘神机妙算,料事如神!”
  “是啊是啊,谢梅影只能为妾了!”
  “前几日还来咱们这儿摆谱,真正好笑!”
  “现在大概正在痛哭流涕,哈哈!”
  “远昌侯之后又如何?还不是得伺候咱们郡主娘娘!”
  春明院里一片欢腾,青蒿、白薇等侍女一脸喜色,围在贺芳亭身旁说笑。
  贺芳亭也微微笑着,心情颇为愉悦。
  倒不是因为迫使谢梅影当了小妾,而是因为,这是她第一次将手伸向朝堂,第一次主动与皇帝、阁老、朝臣交锋,第一次利用已知的朝堂局势,达成自己的目的。
  然后她发现,并没那么难。
  只要找准了时机,用对了方法,拨动风云也只在一念之间。
  轻轻松松拽倒两个阁老,怎么不算聪明呢?且让她骄傲一会儿。
  “母亲!”
  众人正笑着,李壹秋闯进来,面色苍白,神情萎靡。
  她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书里,皇帝赐婚,谢梅影风光大嫁,婚礼隆重,数年后还是京城人办婚礼的标杆。
  可现实中,谢梅影只能当便宜爹的小妾!
  姑姑受此大辱,谢容墨肯定恨毒了那多事的御史唐朴方,以及导致这一切发生的贺芳亭,以他的性情,不弄死这两人,绝不会罢休。
  那么,他还会为了姑姑的幸福,牺牲自己娶贺芳亭的女儿,修复两边关系吗?
  不会了,更大的可能,是将贺芳亭的女儿也弄死,一了百了。
  想到书中谢容墨那些阴毒狠辣的手段,李壹秋十分害怕,害怕走上江嘉璎的老路。
  所以,她想弄清贺芳亭究竟做了什么。
  虽然江止修和江嘉宇都说,贺芳亭没那么大的本事,这事儿就是唐朴方弄出来的,可贺芳亭自己都承认了!
  当时她还以为,贺芳亭是赌气乱说,后来越想越觉得不是。
  早在沈阁老上奏折前,贺芳亭就说过,如果他请旨赐婚,仕途就完了。
  现在果真完了,一语成谶。
  弄清楚之后,她就去告诉谢容墨,好把自己摘出来。
  看见她的身影,屋内笑声顿时消失,侍女们纷纷低下头去。
  大小姐不向着自家亲娘,向着外四路的小娘,这事儿大家都知道,也都无法理解。
  李壹秋环视一周,明知正事要紧,还是控制不住地道,“你们都很高兴,很得意?小人得志,丑恶的嘴脸......”
  啪!
  话没说完,孔嬷嬷从外疾步冲进来,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李壹秋被打得头偏向一边,半晌才回过神来,眼冒金星,耳朵嗡嗡作响。
  但身体的疼痛还是其次,最主要是心理上的震惊。
  她自从七年前穿到江嘉璎身上,过的就是人上人的生活,每日锦衣玉食,享受着家中奴仆的服侍,万没想到会被个下人当众殴打。
  这实在超出了她的认知。
  “你,你,你个死老婆子竟然敢打我!以下犯上,大逆不道!我要让父亲打死你!”
  李壹秋一手抚脸,一手指着孔嬷嬷,目眦欲裂。
  孔嬷嬷也是横眉怒目,“老奴服侍过先皇后娘娘,服侍过福庄长公主,只怕你父亲还打不得老奴!”
  李壹秋厉声道,“奴仆就是奴仆,你资历再老,也只是个下人......”
  孔嬷嬷声音比她还大,“大小姐,你丧了良心!芳姐儿十月怀胎,千辛万苦生下了你,不图你报生恩,也不能这么气芳姐儿!你看上了谁,想认谁当小娘,老奴管不得!但你若想再气芳姐儿,先过老奴这一关!”
  谁带大的孩子谁疼,芳姐儿是她带大的,就算是芳姐儿的女儿,也不能这么欺负芳姐儿。
  前几次她是不在场,后来知道了,心疼不已,但也不能无头无脑跑去教训大小姐。
  这回正好撞上,必须为芳姐儿出口气。
  芳姐儿心慈手软,她可不是,胆敢忤逆母亲的逆子,该打就得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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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章 打得好
  李壹秋怒道,“你个蠢奴才懂什么!我哪里气她了?我那是苦口良言,为了她好!是她自己死不悔改......”
  孔嬷嬷又是一巴掌,口中喝道,“不孝女,黑心肝!”
  敢这么说自己的亲娘,还是打少了。
  李壹秋捂脸尖叫,“以奴犯主,死罪,死罪!”
  她早已接受这个时代的上下尊卑观念,因此分外难堪,分外愤怒,撕碎孔嬷嬷的心都有。
  但她没这能力,只能向贺芳亭哭诉,“娘,你就眼睁睁看着这刁奴欺到我头上?”
  贺芳亭平静地道,“我也可以不看。”
  说着闭上了眼睛。
  李壹秋张口结舌,“你,你......”
  虽然她深心里不认贺芳亭为亲妈,也得承认贺芳亭对她极好,甚至到了宠溺的地步。
  这般冷淡,尚属首次。
  她很不习惯,还有点失落。
  孔嬷嬷也向贺芳亭欠身,“老奴打了大小姐,确实有罪,请郡主娘娘责罚。”
  贺芳亭亲手扶她起来,眼中隐有泪光,“打得好!“
  顿了下又道,”嬷嬷代我训女,何罪之有?明明是功。”
  李壹秋大叫,“我是你的女儿啊,孔嬷嬷只是个下人!哪有纵容下人打女儿的母亲?”
  贺芳亭一哂,“你还知道你是我的女儿?”
  李壹秋:“......知道。”
  贺芳亭摇头,“不,你不知道。回去好好想想罢,想清楚了,再来见我。若想不清楚,便不要再来。”
  见了面,也只是徒增她的悲伤,不如不见。
  李壹秋顾不得脸疼,大声道,“我心里明明白白,该想清楚的是你!你说,你到底做了什么?沈阁老、韦阁老怎么忽然就倒了?谢姨怎么忽然就成了小妾?”
  这走向和书里不同,她很慌。
  孔嬷嬷手又痒了,很想再给这不孝女两巴掌。
  ......她有什么资格,敢质问她的生身之母?
  贺芳亭微一示意,两名侍女上前,轻柔而有力地托着李壹秋的双臂,将她架着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