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大约是不愿的。
  丁夫人意有所指,“其实,也不是没办法,梅姐儿,你自己便通医理。”
  谢梅影明白她话中的意思,下意识抚上小腹,惊恐地道,“不,不行!”
  这是她和江郎满心期盼的孩子,怎么能堕!
  方才,她的确被丁夫人劝得昏头昏脑,对江郎有所动摇,但换衣洗漱时冷静下来,想起江郎待自己的好,惭愧不已。
  她求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既然已经如愿,就不该再有别的奢求。
  如果不遇上江郎,也许她能嫁给年纪、家世相当的少年郎,可既然遇上了,还有了孩儿,就是命里的缘份。
  江郎没有做错任何事,她不能辜负他!
  丁夫人暗骂她执迷不悟,劝道,“梅姐儿,你为容墨想想......”
  谢梅影凄凄楚楚地道,“我想过的。丁姨,沈祖父上奏时,请不要提及我,只提容墨。我,我,就当没我这个人。”
  如此,方能两全其美。
  不负江郎,也不连累容墨。
  丁夫人恨铁不成钢,“痴儿,唉,情之一字,真正害人,你先歇息罢!”
  这么大的事儿,她可不敢做主,赶紧去禀告沈阁老。
  谢容墨也在场,听完丁夫人所言,呆了数息,起身向沈阁老跪倒,含泪道,“太爷爷,若无姑姑含辛茹苦,我早已病死、饿死。抚养之恩,永不敢忘,怎能一人独享富贵?奏折之上,请千万不要遗漏姑姑。她既心许江止修,也请太爷爷成全,我不怕流言蜚语!”
  沈阁老沉默着,半晌没说话,心里又怒又喜。
  怒的,是这姑侄俩儿女情长,婆婆妈妈。
  喜的,是他们有情有义。
  虽然他极力主张谢梅影和江止修断情,但如果谢梅影真的说断就断,他又会觉得凉薄。
  还有容墨,对姑姑也极为孝顺,一心为姑姑着想,不怕自己被牵连。
  两个都是好孩子,有谢家风骨,容墨更是可造之才。
  谢容墨见他面沉似水,膝行两步,恳求道,“太爷爷!”
  沈阁老长叹一声,扶他起来,“罢了,如你们所愿!”
  但对于江止修,还是心怀不满。
  令人叫进来,一番敲打,话里话外都是让他以后善待谢梅影。
  而江止修听说谢梅影为了自己,宁愿不认回远昌侯府,感动得无以复加,当场发誓,若是有负谢梅影,叫他天打雷劈,尸骨无存。
  见他如此,沈阁老总算给了笑脸。
  谢容墨也想着,纵然有各种不足,至少他对姑姑是真心。
  不过,还有个大障碍横在中间,贺芳亭。
  沈阁老不甚在意,淡淡道,“明日,我亲自会会她。”
  心想韦良正和江止修都是无能之辈,连个女子都摆不平。
  谢容墨提醒道,“太爷爷,顺安郡主颇为刁钻。”
  沈阁老一笑,“老夫这一生所见的刁钻之徒,数不胜数。”
  次日,命人下了帖子,请贺芳亭到沈府做客。
  贺芳亭的回帖是八个大字,君子自重,免开尊口。
  用的草书,张牙舞爪,狂放不羁。
  沈阁老首先注意到的是字体,心里有几分吃惊,顺安郡主这书法,出乎了他的预料,力透纸背,自成一派。
  好字!
  再一看内容,勃然大怒。
  这女子太过嚣张!
  给她台阶她不下,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敬酒不吃,只好请她吃罚酒。
  而谢容墨看着那狂放的草书,也颇感震惊,他印象中的贺芳亭,是个心胸狭窄、乏味平庸的妇人,除了容貌,没有任何可取之处,不想还能写出一手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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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章 像是看一个智障
  同一时间,李壹秋施施然来到春明院,皮笑肉不笑地道,“娘,听说沈阁老给您下了帖子,何时去沈府?要我陪您去么?”
  贺芳亭也不问她从哪儿得知的消息,谢氏姑侄的身份已在江府传开,下人难免心思浮动,以为未来的江府主母定是谢梅影,璎儿又向着她,想知道什么,很容易从下人口中打听出来。
  带着心痛看了女儿两眼,移开目光,声音低沉地道,“我已拒了,不去。”
  李壹秋一怔,“......拒了?”
  贺芳亭:“是。”
  李壹秋急道,“你怎么能拒呢?”
  这跟书里写的可不一样。
  原书中,这是一段打脸恶毒反派的精彩剧情,沈阁老本想好生开导贺芳亭,结果她们母女强词夺理,出口伤人,惹得沈阁老动了肝火,义正词严地批判了她们一通。
  母女俩被骂崩溃了,在沈府丑态百出,惹人笑话。
  但就算如此,贺芳亭还是不松口。
  沈阁老也懒得跟她纠缠,直接上奏折请皇帝赐婚。
  皇帝犹豫了五日,说是不能寒了老臣的心,果真下了赐婚的圣旨,谢梅影风风光光嫁入江府。
  现在贺芳亭没去沈府出洋相,沈阁老还会请旨赐婚么?
  等等!
  她不去沈府,也就表明了没得商量的态度,沈阁老一样会生气,一样会请旨!
  贺芳亭淡然道,“他既非阎罗王,又非当今皇帝,为何不能拒?”
  李壹秋:“......只是觉得失礼。”
  贺芳亭这性子,对女儿说话也夹枪带棒,难怪不讨喜。
  始终有点不放心,又问道,“你怎么拒的?”
  贺芳亭表情更淡了,“我让他免开尊口。”
  如果是之前,她可能会欣然赴约,跟沈阁老好好论一论兼祧两房的违制、可笑之处,但如今接连经受了儿子、女儿的打击,就提不起精神,没心情跟他周旋。
  李壹秋倒抽口凉气,“你这也太,太过怠慢!”
  心说你是真刚啊,敢和当朝首辅这么说话。
  贺芳亭实在不想看见她,摇着手中的象牙扇,平静地道,“璎儿,你若无事,便回去罢。”
  李壹秋看着她那八风不动的模样,就觉得很烦。
  明明她自己才是小丑,可她架势十足,姿态端得极高,像是把所有跟她作对的人都当成丑角。
  这简直,简直是倒反天罡!
  怒从心头起,忍不住道,“你就不怕沈阁老请旨赐婚?”
  贺芳亭愕然,“......请旨赐婚?”
  李壹秋笑道,“对,请旨赐婚!”
  怎么样,这回你麻爪了吧?
  却听贺芳亭斩钉截铁地道,“不可能!”
  李壹秋:“为何不可能?”
  贺芳亭反问,“为何他会那么做?”
  李壹秋感觉她这问题莫名其妙,“你一直不让谢姨进门,又是郡主娘娘,能压制你的唯有皇帝,请皇帝赐婚,不是很正常么?”
  话说完,发现贺芳亭看自己的目光很怪。
  像是看一个智障。
  不由气道,“难道我说错了?”
  贺芳亭叹口气,“当然说错了。”
  李壹秋不服,“错在哪儿?”
  贺芳亭本来是想解释的,可看见她的眼神,就觉得多余,因而只简短地道,“他若真的请旨赐婚,仕途就完了。”
  李壹秋嗤之以鼻,不屑地道,“危言耸听!”
  书里的沈阁老上了请旨赐婚的折子,皇帝龙心大悦,对他更为信重,他又当了好几年的首辅,才因病退下。
  贺芳亭定是被吓傻了,才在这儿故意胡说八道。
  不想再跟这失败者多接触,免得谢容墨误会,起身敷衍地施了一礼,扬长而去。
  贺芳亭抚着胸口,喃喃道,“这不是我女儿,是前世的债主!”
  她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同时心里升上一股怒气,怎么就认定她输了呢?
  于情于理,于法于义,她都不可能输!
  事到如今,这已经不是争夫小事,而是一场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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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认定贺芳亭输了的不只李壹秋,还有江家其他人,自然也包括江止修。
  沈阁老已经明确表示,将请旨赐婚。
  江家众人知道后,一片欢腾,尤其江承宗和潘氏,喜得匆忙去给祖宗添油上香。
  普通人家,能娶一名侯府贵女都算运气,他们儿子却能娶两名,还能得到皇帝的赐婚,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江芙蓉也跑回娘家,庆贺娘家大喜事,她心里记恨着贺芳亭上回不给自己面子,撺掇江止修让贺芳亭搬出春明院,说那是整个江府最好的院落,应该让给真正的长嫂谢梅影。
  江止修有几分意动,但又觉得此事不急。
  心中志得意满,当天晚上喝了些酒,借着酒意再一次来找贺芳亭,表情竟然带些怜悯。
  对失败者、落魄者、弱者的怜悯。
  “你放心,梅影无意与你相争,进了江家,也是各过各的日子,绝不会仗势欺负你。只要你安分守己,便能如以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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