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55章 满园春色,绵绵春风,不如她浅浅一笑
  贺芳亭眼都不抬,“多谢,请回。”
  夏虫不可语冰,井蛙不可语海,她现在不想跟江止修说半句话。
  江止修见她情绪低落,神态可怜,没了之前的跋扈高傲,整个人显得柔软许多,以为她害怕了。
  不知怎的,胸中忽然生出股奇异的怜爱,温声道,“你是我两个孩子的母亲,无论到哪一日,这一点都不会变。”
  贺芳亭无可奈何地点点头。
  心说他们可不只是我的孩子,还是我上辈子的债主。
  江止修凝视着她柔嫩无瑕的面容,情不自禁想起初见时的情形。
  她站在春日的桃树下,娉娉袅袅,华容婀娜,乌发雪肤,比初绽的桃花更娇艳,满园春色,绵绵春风,不如她浅浅一笑。
  只是一眼,就让他心神沉醉。
  很多人以为,他娶贺芳亭是因为想攀附贺府,一开始他也确实有这样的想法,然而见过贺芳亭之后,娶她就只是因为她自己。
  哪怕她不是名门闺秀,没有那么多的嫁妆,他也愿娶。
  虽然他如今认清了自己最爱的是谢梅影,可毕竟十八年夫妻,对贺芳亭也不是没有感情。
  一手伸向她,带些施舍道,“天不早了,安寝罢!”
  他答应过梅影,往后不会再有别的女人,但贺芳亭不属于往后,属于以前,他也不是休妻另娶,是兼祧两房。
  梅影爱他,就该接受他的一切。
  何况,安抚好了贺芳亭,也能让她少生些事。
  贺芳亭听错一般看看他的手,又抬头看看他的脸,那张清俊的脸上坦坦荡荡,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无论是对她,还是对谢梅影。
  也是,事情都做出来了,他又怎么可能愧疚?心里大约只有得意。
  顺手抓起桌上的茶盏砸过去,“滚!”
  她用了力气,江止修被砸中前额,立时红了一片,加之一头一脸的茶水,头发上还挂着茶叶,狼狈不堪。
  屋里的侍女仆妇全都低着头,没一个上前帮忙收拾。
  江止修被砸懵了,过了数息才跳起来,一边擦拭一边喝道,“贺芳亭,你别不知好歹!”
  上回拒绝他,是因为她能拿捏他。
  现在呢,她凭什么?还有什么底气?!
  贺芳亭厌烦地道,“江止修,你真让我恶心。”
  他若从此对谢梅影一心一意,她还高看他三分。
  可他却想左拥右抱,尽享齐人之福,好处都要占全,太贪婪了。
  ......恶心?!
  江止修从没想过,她会用这种语气对自己说这种话。
  还有她看他的目光,充满了嫌弃,仿佛他是这天底下最污秽的人。
  可他是她的夫君,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依靠,她怎能这么看他!
  一时气得失去理智,大袖一挥,扫落桌案上所有物事,扑向贺芳亭,想要用强。
  贺芳亭比他更快,像只矫健的小鹿,飞速起身转入卧房,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江止修还想追过去,两名仆妇上前挡住,小心地道,“大老爷请回,郡主娘娘歇下了!”
  春明院所有下人,都是贺芳亭的陪嫁,自然向着她。
  “你们,你们这群刁奴!我且看着,你们有何下场!”
  江止修想破口大骂,又觉着有失身份,愤然离去。
  ——
  第二天正好是大朝会,沈阁老上了两道奏折,一道说明谢容墨、谢梅影身份,请求皇帝让谢容墨继承远昌侯爵。
  一道是为谢梅影、江止修请旨赐婚。
  对于第一道,皇帝当场同意,令有司操办相关事宜。
  但对于第二道,他犹豫了,金殿之上,烦恼地说,“谢氏忠臣之后,本身又有救治灾民的功劳,自然不能薄待。可江止修已娶了顺安,纵是兼祧,也不大合规矩,此事容后再议。”
  沈阁老再奏,“谢氏坚贞不渝,不忘旧人,其情可鉴,其心可嘉,望圣上成人之美,也是一桩佳话。”
  江止修也出班奏道,“微臣与谢氏两情相悦,恳请圣上成全。”
  “两情相悦?”
  皇帝垂旒后的面容隐隐透出笑意。
  江止修恭敬回道,“是。”
  顿了顿,又道,“当日淮南赈灾,谢氏帮了微臣良多,唯有尽心尽力照顾她一生一世,方可相报。”
  他额头还疼着,而且青中带紫,扑了香粉掩盖痕迹。
  贺芳亭真狠心啊,真下得了手!
  韦阁老站在队列前方,迟疑了一下,还是道,“圣上,谢氏在淮南劳苦功高,与江侍郎相遇,乃是一段奇缘。二人若是成婚,民间也将传颂圣上仁慈之名。”
  虽然他已经觉得江止修凉薄,有意疏远,但现在江止修攀上了沈阁老,还有后劲十足的新远昌侯谢容墨,此时若不相帮,恐被他记恨。
  况且看圣上那意思,分明很高兴江止修钟情别的女子。
  说起来,这事儿还是自己最先揣摩的圣意,江止修也是他门下,怎能让沈阁老独占鳌头?
  必须得让圣上知道,这件事他也出了力。
  心里很佩服江止修的运道,先娶顺安郡主,一路升迁,等顺安郡主碍事时,又冒出个远昌侯嫡亲孙女,身份虽比顺安郡主略低,却没有顺安郡主身上自带的那些麻烦,只有好处。
  ----------------------------------------
  第56章 最后的忠告
  两位阁老开了头,其拥趸也纷纷进言,请皇帝为梅、江二人赐婚。
  所有人都有意忽略了贺芳亭,仿佛这个人不存在。
  皇帝轻叹,“这么说,还真是佳偶天成。”
  不过,依然没有立刻答应,要容后再议。
  但沈阁老、韦阁老、江止修等常年伴君的大臣都看得出,皇帝肯定会赐婚。
  他现在不答应,是想让世人知道,他在善待功臣之后和善待自家晚辈之间左右为难。
  为难几日,还是会公心“战胜”私心,为了让功臣之后得偿所愿,宁愿委屈自家外甥女。
  到时,他们再上奏折,称赞他爱民如子,大公无私。
  然后就可以办婚事了。
  至于顺安郡主贺芳亭,若是识相,江府还有她一席之地,若不识相,有的是苦日子。
  退朝后,数名与江止修关系良好的大臣围住他,半真半假地说嫉妒他的好福气。
  江止修面上谦逊,连道惭愧,请他们一定来喝喜酒,心里也是颇为自得。
  额头的伤,似乎都不那么疼了呢。
  谢梅影在沈府,和丁夫人一起焦急地等待着消息,直到听说圣上降旨让谢容墨继承远昌侯府,才松了口气。
  忽又忐忑地问丁夫人,“我与江郎的婚事,会不会有变故?”
  丁夫人笑道,“放心,圣上若是不允,当时就驳回了。容后再议,就有了八九分把握。”
  这也是她待谢梅影更为热情的原因,皇帝都帮着谢梅影,她当然不能怠慢。
  谢梅影还是皱眉,“可顺安郡主毕竟是他的亲外甥女。”
  丁夫人一哂,大胆地道,“若不是他外甥女,也不必战战兢兢。”
  细细跟谢梅影说了当年的事,以及皇帝对福庄长公主母女的猜忌和厌恶。
  这些事情,谢梅影其实也隐约听说过,只是没这么细致。
  听完目光闪烁地道,“所以,顺安郡主自身难保,如履薄冰?”
  丁夫人点头,“也可以这么说。”
  谢梅影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贺芳亭都被皇帝这般嫌恶了,说不定哪日就会掉脑袋,还在自己面前摆什么郡主娘娘的架子,心里不虚么?
  肯定心虚的,只是装得好,瞒过了别人。
  又替江郎不值,白白被贺芳亭耽搁了这么多年,如果他娶的不是贺芳亭这个祸害,仕途必定更为顺畅。
  胸中那股恶气,怎么都压不下去。
  ——
  春明院里,李壹秋又一次来到贺芳亭面前,笑吟吟地道,“娘,你跟哥哥说谢姨会变心,结果她没变。你说沈阁老不可能请旨赐婚,结果他上了奏折。你全都猜错了!”
  贺芳亭沉默不语。
  李壹秋得意洋洋,“赐婚的圣旨不日就会降下,娘到时得欢欢喜喜,免得让传旨的使者挑礼。”
  贺芳亭看着她,慢慢道,“璎儿,你还记不记得,我是你亲娘?”
  亲娘被逼到这份上,你作为女儿有什么好开心的?
  李壹秋:“......当然记得!正因你是我娘,我才希望你迷途知返,不要与大家作对。”
  平心而论,贺芳亭对她不错。
  但没办法,贺芳亭注定是下场凄惨的恶毒反派,她必须与其划清界线。
  何况,她也真的是为了贺芳亭好,只要贺芳亭不自己作死,不找谢梅影麻烦,看在她和哥哥的面上,谢容墨也不会出手。
  贺芳亭闭上眼睛,疲倦地挥了挥手,“你走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