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郡主娘娘,您喝茶。”
  白薇和青蒿对视一眼,小心地捧上茶盏。
  大少爷真是太不孝了,一次又一次伤郡主的心。
  贺芳亭接过来喝了一口,叹道,“你们不用担忧,我无事。”
  也许是因为上次已经遭受过打击,有了心理上的准备,这一次她不算很痛苦,只是心里凉凉的。
  民间谚语,花喜鹊,尾巴长,有了媳妇忘了娘。
  她儿子媳妇虽没娶到家,也忘了她这个娘。
  不,不是忘了,是怨恨。
  可平心而论,如果他极力争取,表明非柳纤儿不娶,那么她纵使对柳纤儿不满意,也还是会满足他的心愿。
  然而他没有。
  她说了柳纤儿种种不堪之后,他就像是接受了,没有再提过。
  所以她怎么会知道,他对柳纤儿如此情深呢?
  更严重的是,柳纤儿已经出嫁,这遗憾再也弥补不了,宇儿对她的怨恨,也许会一直持续下去。
  贺芳亭又叹一口气,感觉很糟心。
  再想起被禁足的女儿,感觉就更糟心了。
  晚间,贺芳亭照常去碧秋苑。
  和前几日一样,李壹秋一页书也没抄。
  为了阻止她给谢容墨做鞋,贺芳亭让仆妇收了她的针线筐,但她宁愿趴在桌上睡大觉,也不翻开书本。
  看见贺芳亭进来,冷笑道,“娘,您就别白费力气了!这书,我是不会抄的,一个字也不抄!”
  望着她那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贺芳亭着实有些不解。
  自己和江止修都是爱书之人,怎么生出来的女儿完全不像他们?
  沉默数息,道,“不抄便不抄罢。”
  有些事情是勉强不来的。
  况且,儿子已跟她成了仇,她不想把女儿也逼成仇人。
  李壹秋:“......那您把书搬走。”
  贺芳亭一挥手,青蒿带着几个侍女,果真把书搬走了。
  李壹秋有点不敢相信,“您真不让我抄啦?”
  这位便宜娘的固执,她已经领教过,为何今晚这么好说话?
  今日发生了什么事?
  ......难道,谢梅影、谢容墨姑侄俩的身份是在今日被揭破?
  推算一下时间,似乎正是这段日子。
  惊喜之下,李壹秋脱口道,“沈阁老认出谢容墨了?”
  贺芳亭疑道,“谁告诉你的?”
  她禁足了女儿,也不许碧秋苑内外通消息,是谁违背她的命令多嘴多舌?
  李壹秋含糊道,“这您别管!”
  好险,差点露馅!
  暗自提醒自己,往后一定要谨慎,千万不能泄露穿越者的身份。
  如果是平时,贺芳亭肯定得追究,但今日她颇感无力,想着可能是仆妇侍女们私下里谈论时,被璎儿听见。
  便点了点头,道,“好,我不管。”
  默然片刻,又轻声道,“璎儿,早些歇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心里的无力感又加重几分,不知从何时开始,璎儿不再跟她交心,表面上没有任何差错,但母女之间,仿佛存在着一层看不见的隔阂。
  而且这隔阂不是近期才有,很早之前就有了。
  只不过,之前没遇上什么大事儿,纵有隔阂也不明显。
  如今遇上谢梅影、谢容墨姑侄,这隔阂就明显得让她忽视不了。
  可是,宇儿恨她,还有个缘由,不管那缘由有多么的荒唐。
  璎儿跟她疏离,却没有原因,至少她想不出。
  贺芳亭心下黯然,不愿女儿看出来,转身往外走。
  李壹秋连忙叫住她,“娘,那我还用禁足么?”
  贺芳亭:“......你若不想,那便不用。”
  禁足也是禁得了她的人,禁不了她的心。
  李壹秋心说算你识时务,刻意羞涩地道,“那,我和容墨哥哥......”
  贺芳亭无奈地道,“断了这念想罢!”
  李壹秋惊讶且愤怒,“......他都今非昔比了,您竟然还反对!”
  哼,才说她识时务,她立刻又认不清形势了!
  贺芳亭暗想,这一双儿女总觉得她势利,其实他们才势利,谢氏姑侄身份变了,就认为她应该前倨后恭,对谢氏姑侄笑脸相迎。
  这并非君子的为人处事之道。
  有心教导几句,又知道女儿不喜欢自己讲大道理,便就事论事,“璎儿,你心悦谢容墨,我知道了。但,他对你如何?”
  李壹秋:“......也钟情于我!”
  其实,谢容墨对她态度平平,只将她视为好友的妹妹,谨守男女大防,从不逾礼。
  但没关系,总有一天,他会娶她。
  为人父母的,难免偏袒自家孩儿,贺芳亭听得“钟情”二字,就怀疑之前是谢容墨先勾引自家女儿,否则,璎儿怎么见个外男就忽生情意?这不合常理!
  不过,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听你兄长说,沈阁老会奏请圣上,让谢容墨继承远昌侯爵位。届时,他就是大昭皇朝最年轻的侯爵,又有圣上和沈阁老的关照,前途无量。”
  李壹秋听得更是怦然心动,“娘,既然他前程这般好,您怎么还看不上?”
  贺芳亭叹道,“不是我看不上他,只怕是他看不上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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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儿女都是债
  李壹秋:“......咱们也不差啊!”
  原书中的贺芳亭母女,谢容墨当然看不上,但现在江嘉璎换了她这芯子,不信谢容墨不动心。
  贺芳亭苦笑道,“咱们确实不差。但你也知道,娘这身份有些尴尬。谢容墨承了爵,兴许就会离咱们远远的,更不会娶我的女儿。”
  事实上,她连谢容墨还愿不愿意和儿子做朋友都没把握。
  之前跟儿子说“你愿结交谢容墨,那就尽管结交”,也只是因为儿子看重谢容墨,不愿他伤怀。
  然而女儿和儿子不同,儿子是男子汉,交友不成,纵然受伤也有限,女儿家却金贵娇弱,心思细腻,又事关姻缘,若是无望,那还是早点断了的好。
  李壹秋愣了片刻,忽然发怒,“都是你不好,连累了我和哥哥!”
  她这会儿才意识到一件事,有贺芳亭这个母亲,京中高门大户根本不会与江家联姻。
  难怪江嘉宇十七岁了还没定亲!
  难怪她十五岁了,贺芳亭还不急着给她找婆家!
  如果不是有个谢容墨,她大概只能嫁给破落户!
  感觉当贺芳亭的女儿很亏。
  对于小女儿,贺芳亭向来有着无穷无尽的包容心,但此时听她这么说,终是心冷。
  淡淡道,“是啊,连累了你们,怎么,要我向你们道歉?”
  这世上,最没资格说被她连累的就是这一双儿女。
  他们投生到别人肚子里,不就不被她连累了么?既然投到她肚里,那又说什么连累。
  诚然,他们选择不了谁当他们的母亲,可她也选择不了谁当她的儿女,大家都是撞运气。
  凭什么怪她?
  儿女的亲事,她也不是不上心。
  两年前,就为江嘉宇看中了李翰林家的大小姐,那姑娘行事大方,温柔谦和,容貌也美,而且颇有才干。
  隐约透露了联姻的意思后,李翰林夫妻也有意,她准备等儿子院试结束,有了功名再去提亲,彼此脸上更好看。
  去年江嘉宇考中秀才,不巧的是,李翰林的父亲病逝,丁忧扶灵回老家,李姑娘也要守一年的孝,此时还没有回来。
  不过,就算回来了,这亲事也得作罢,江嘉宇心中有柳纤儿,她不能害李姑娘。
  至于江嘉璎,才出生的时候,这一代的长宁侯,也就是贺芳亭的大伯贺子言,就想让自家次孙峪哥儿跟她订娃娃亲。
  贺芳亭知道大伯的好意,但她担心两个孩子性情不合,成为怨偶,便说等他们长大了再看,大伯也随她。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年峪哥儿就会从西南来京城,两个孩子见上几面,若是相处得来,就会给他们定亲,明年或后年成婚。
  女儿嫁回贺家,她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但现在是不行了,璎儿心心念念的是谢容墨,峪哥儿该另寻良缘。
  李壹秋不知道贺芳亭对一双儿女的谋划,怒气未消,“道歉就不必了,你让父亲娶了谢梅影就成!”
  只要谢梅影嫁进江家,谢容墨就会为了姑姑的幸福,同意娶江嘉璎为妻,正如书中的情节。
  她也就能如愿当上首辅夫人。
  贺芳亭看着女儿又熟悉又陌生的面容,心累至极,一句话都不想再说,转身出去。
  李壹秋扬声道,“你到底答不答应啊?”
  贺芳亭背对着她摇了摇手,脚下走得更快了。
  李壹秋还想追出去,青蒿实在没忍住,嘲讽了一句,“大小姐,您就算想认个小娘,也太急了些,先等人进门罢。”
  白薇也皱眉道,“大小姐,且容郡主喘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