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白薇耿直地道,“二老爷以为有多少?大老爷初入翰林院,从七品,月俸七石,合家支出,都是郡主娘娘的嫁妆。后任数职,俸禄也不多,直到担任知府,正四品,月俸二十四石,每年另有养廉银两千八百两,但任上所耗也不少,要请师爷,要雇长随,要养家糊口。如今任户部右侍郎,月俸三十五石,每年养廉银四千五百两,总算是补了些郡主娘娘的亏空。”
  江林修:“......亏空?”
  白薇吃惊地道,“二老爷莫不是忘了?眼下住的这大宅,也是郡主娘娘买的呀!这钱不用还么?就这么急赤白脸的侵占别人嫁妆?”
  江林修倒想说不还,又怕被大哥教训。
  大哥那人,看重脸面,说不出侵占媳妇嫁妆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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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 这得问二老爷您自己
  潘氏左看看,右看看,忽然不解地道,“贺氏嫁进江家,就是江家的人,她的资财不也是江家的么,为何要还?”
  她是真的不明白。
  像她,全部嫁妆都给了夫君,这才是贤妇。
  对于潘氏这句话,江家三人,江承宗、江林修、江芙蓉万分赞成,对啊,贺氏连人都是江家的,哪能有什么资财?
  但他们毕竟在京城居住了这么多年,晓得外面的规矩,只在心里想想,不敢说出来。
  白薇看向潘氏,匪夷所思地道,“老夫人,您真是,真是......这话,在家里说说倒也罢了,千万别在外面说。若传到御史耳朵里,一本参上去,大老爷得脱层皮。”
  潘氏吓了一跳,惊恐地道,“御史还管这个?可这是咱们家自己的事儿呀!不是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么?”
  白薇:“......那您就尽管去外面说罢!”
  心想真是宁跟明白人吵次架,不跟糊涂人说句话。
  因为根本说不清楚。
  大昭律法明文规定,女子嫁妆,归属于女子自身,她这当奴婢的都知道,怎么江家这些主子像是不知道呢?
  潘氏还想再说,却见夫君江承宗一脸阴沉的盯着自己,吓得住了口。
  江林修皱眉道,“你方才所说的,只是大哥的官场收入,还有商铺、田庄呢?每年的出息哪儿去了?”
  大哥暗地里的收入,白薇一个字不提,他便也暂且不说,只说明面上的。
  白薇:“这得问二老爷您自己。”
  江林修一愣,“问我?”
  白薇淡淡道,“二老爷真是贵人多忘事。家里收益最多的,是江南那几个酒楼、客栈,但六年前,您说要为郡主分忧,让郡主把江南商铺交给您来管,老太爷、大老爷也是一样的意思,郡主娘娘就让您管了。不到一年,赔本关门。婢子也想代郡主娘娘问一句,好好的酒楼、客栈,一年能出几万银,怎么到您手里就开不下去了?”
  最初开商铺的本金,还是郡主娘娘拿出来的,好在后来用收益补了回去。
  江林修脸色紫涨,强撑着道,“大嫂后来难道没有再开?”
  白薇要不提,这事儿他还真忘了,至于原因嘛,大概是因为虽然那几个商铺关了门,家里的用度却未减,他看上什么东西,依然能去账房支钱买,因而他下意识以为,贺芳亭重新开店,重新挣钱。
  那新开的店,自然也是江家的。
  白薇反问,“为何再开,让您再败一次么?”
  江林修:......
  如果白薇不是贺芳亭的掌事侍女之一,他非给她几耳光不可,说话忒难听了。
  忽想到一事,提高声音道,“不对,江南酒楼、客栈关了门,还有两家生丝铺,一家染料坊!”
  白薇:“有。三家加一起,每年约有一千五百两的收益。”
  江林修冷声道,“江南繁华,生丝、染料又赚钱,怎只有一千五?这其中必有猫腻!”
  白薇赞同,“婢子也觉得可疑。不如让那三家掌柜进京,好好查查他们的账。”
  江林修刚要说好,忽见妻子李惜香拼命向他使眼色。
  猛然记起,那三家的掌柜,似乎是妻子安插的。
  已到嘴边的话,就换了种说法,“也未必要查,听说这几年江南光景不好,收益减少也正常。”
  白薇义正辞严地道,“还是得查一查......”
  “别说江南了!”
  江林修打断她,生硬地转换话题,“京城的商铺呢?”
  白薇:“二老爷不知道么?官员禁止行商,京城御史又多,哪怕以管事的名义开,也容易被御史盯上。早在十年前,大老爷就让郡主关了京城所有的店。”
  江林修:“......所以京城只有田庄?”
  白薇:“对呀。四个庄子,出产些米粮、瓜果、蔬菜、鸡鸭羊兔等等,再加上田租,折合下来,约两千五百两。”
  江林修粗粗算了笔账,“也就是说,商铺加田庄,每年约有四千两,若算上大哥的养廉银,至少有八千五百两!”
  这数额,委实不算少了。
  江承宗也听得面色稍霁,在三鸦村那会儿,一年五十两都挣不到,这八千五百两能干多少事儿!
  他就说么,江家不可能是贺芳亭养着,明明是止修养着,贺芳亭最多是给大家送了些东西。
  潘氏也听得直念佛,止修真给她长脸!
  江林修却面色突变,喝道,“这么多的银子,咋就只剩几百两了呢?现在才七月份!”
  白薇半点不怵,木着一张脸,语气平平地道,“二老爷是貔貅在世么,怎只算进不算出?近五年来,府里每年支出约一万六千两!”
  江家诸人倒抽口凉气。
  心里不约而同飘过三个字,我、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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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 贺氏如此奢靡,难怪败家!
  交账交到现在,白薇真的有些不耐烦了,连珠炮似的说道,“没有这一万六千两的支出,哪撑得起户部右侍郎的颜面!大的不说,就说夫人小姐们每日喝的南贡血燕窝,一盏至少也要十两银。幸好前些年在江南挣了些钱,否则早出大娄子了。”
  潘氏大为震撼,不可思议地道,“那么小一碗,要十两银?!”
  如果知道这么贵,她哪里敢吃。
  一介妇人,也配吃这么贵重的东西?
  江承宗也很震惊,愤怒地道,“贺氏如此奢靡,难怪败家!”
  贺氏嫁进来前,江家可没有这种歪风邪气。
  白薇恼他指责自家主子,直接道,“老太爷,您常喝的人参养荣汤,比血燕窝可贵多了。单是里面的配药,就得上千两银子。”
  江承宗嘴硬,“哪须这么多?必是贺氏上当受骗。”
  白薇不想再理他们,冷声道,“诸位若不信,账本就在这儿,自己慢慢看!若是看不懂,还有两位账房先生!”
  除了潘氏,江家诸人都识字,各自拿起账本。
  天快亮时,终于算清,也不得不承认,家里开销真有这么大。
  白薇坐在一旁打瞌睡,潘氏也困,却不敢睡,忙着给夫君和儿女添茶倒水。
  鸡叫声中,白薇伸了个懒腰,对李惜香道,“二夫人,总账分账都交割清楚了,劳您写个条子,签字用印。”
  李惜香避如蛇蝎,连连摇头,“不不不,我不签,这家太大,我没本事管!”
  她那点家底,要留着给儿女,哪能补贴公中。
  白薇也不强迫她,对潘氏道,“那就老夫人来接?”
  潘氏慌忙躲到江承宗身后。
  让她管事,那是要她的命。
  江承宗一把年纪,熬了这一夜,眼睛都凹进去了,疲惫至极,没好气地对江林修道,“我和你母亲辛苦养育你们长大成人,如今老天拔地,还要来伺候你们不成?”
  江林修想着大哥必定另外藏了财,便示意李惜香接账。
  并按白薇的要求,写了条子签字用印,还注明江承宗、潘氏、江林修、江芙蓉都是见证人,也各自按了手印。
  白薇收好条子,事情却还没办完,让陈账房打开最后一个书箱,抱出一叠账本,道,“还有一笔账。”
  江林修很警惕,“什么账?”
  白薇:“二老爷多久没回过老家三鸦村了?”
  江林修怔住。
  刚来京城那几年,他常回乡,在昔日的玩伴面前别提多威风,后来觉得没意思,就不怎么回了。
  父母年老体衰,大哥忙于公务,也许久不曾回。
  白薇:“现在的三鸦村,可不一样了。郡主娘娘修建祖宅、宗祠,置祭田、办族学,兴修水利,扩建道路。还给族里买了几片果园,去年,果子卖到了江南。这一项支出,总共两万四千两!”
  堂中顿时陷入寂静,针落到地上都能听闻。
  过了会儿,江林修紧张地道,“不是我们让大嫂做的,这钱不该我们还!”
  穷亲戚上门打秋风,施舍个一二十两,就算仁义了,谁让她花这么一大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