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6章 贺芳亭跟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江止修回家,就听说了松荣堂那一场吵闹,大感心累,也不去管他们,径直去了落梅轩。
  他家有一轩名为落梅,梅影又带了梅字,喻示着这朵梅花落在他家,正是天意。
  谢梅影一身白衣,坐在花下如痴如醉地翻阅医书,美如画。
  江止修凝神看了片刻,才悄悄走到她身后,冷不丁道,“天光暗了,仔细伤眼睛,明日再看罢!”
  谢梅影受惊抬头,见是情郎,羞涩地道,“江大人,你怎么来了?”
  江止修微笑道,“你在这儿,我怎能不来。叫什么大人?该叫江郎。”
  谢梅影白皙的脸庞染上绯红,垂眸道,“你回了家,该多去陪陪父母妻儿,不用管我。”
  江止修轻轻握住她的手,向来冷静的眼眸有些炙热,“你也是我的妻。”
  谢梅影挣扎了一下,没挣开,也就不挣了,任他握着,声音里带了丝苦涩,“现在还不是呢。”
  江止修知道她担忧的是什么,重重说道,“放心,我绝不负你!”
  谢梅影叹了口气,“江郎,若是为难,就算了罢!”
  江止修有些激动地道,“怎么能算?那日说好了生死相依,不离不弃,你都忘了不成?”
  谢梅影双目含泪,“我没忘!可是,可是......”
  贺芳亭跟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江止修一直说贺芳亭庸俗势利,装腔作势,因此在她的想象中,贺芳亭是个乏味平庸的中年妇女,困顿于内宅琐事之中,人老珠黄,容颜不在,言语无趣,跟她在淮南见过的很多贵妇人相似。
  可昨日所见的贺芳亭,虽然已经三十四岁,还生了两个孩子,看起来却像二十出头,明眸皓齿,国色天香,华贵雍容,是她所见最为美貌的女子,而且举止高雅,气度天成,令她相形见绌。
  眉心那一粒殷红的朱砂痣,更显得仙姿飘逸,不同凡尘。
  她唯一能胜过贺芳亭的,只有年龄。
  难堪的是,这优势也不是很明显,时光没有在贺芳亭身上留下什么痕迹。
  江止修真的能舍弃这样的贺芳亭,跟她一生一世一双人么?她没有太大的信心。
  也许,他只是一时兴起。
  江止修猜得出她在想什么,严肃地道,“你若这样想,既看轻了自己,也看轻了我。梅影,你我既是爱侣,也是知己,并非普通的男女之情。我江止修,也不是那等只重外貌的肤浅好色之徒。在我心中,你才是相伴一生的傲雪寒梅!”
  这番话,听得谢梅影极为感动,喃喃道,“白首如新,倾盖如故!”
  是她多虑了。
  江郎对她的真心,她不该怀疑。
  人与人之间,是讲缘法的,她一见江郎,就觉得此人很特别,江郎也觉得她非同一般,随后又在救助灾民、整治贪官的过程中产生出情意,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贺芳亭可比。
  这情意很深厚,也很纯粹,与世间一切利益无关,是由心而发。
  贺芳亭虽然嫁进江家十八年,却没有走进江郎的内心。
  她才是那个走进江郎内心的人,应该多一些自信,未来的路再难走,都有她陪着江郎。
  江止修揽着她,微微叹息,“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官场十八载,他严以律己,静以修身,大公无私,梅影是他唯一的私心。
  两人相依相偎好一会儿,谢梅影恋恋不舍地推开他,“江郎,你该回去了。”
  江止修轻声道,“好!”
  他们发乎情,止乎礼,成亲之前都要守住底线。
  回京之前的那一次意外,本就不该。
  临走前又想起一事,道,“今日我已拜访过云山书院的方山长,明日就带容墨去入学。”
  云山书院是京城最好的书院,他的儿子江嘉宇也在其中就读。
  谢容墨则是梅影的侄儿,今年十五岁,过目不忘,聪慧异常,靠着偶尔去学堂听课,就考中了秀才,若有名师指点,一甲唾手可得。
  当年他只入二甲未入一甲,是毕生一大憾事,本指望儿子替他弥补这遗憾,可嘉宇的资质,还是差了一些,别说一、二甲,只怕三甲都有点难。
  容墨让他看到希望。
  待他与梅影成了亲,容墨就是内侄儿,不是外人。
  谢梅影见他对自家的事如此上心,更感熨帖,下定决心要与他共白首。
  又说了许多贴心话,江止修才一步三回头地离了落梅轩。
  但两人都不知道,他们的一言一行,当晚就有人报到春明院。
  贺芳亭听完,暗自冷笑。
  好一对有情人,还真是两心如一啊,如果她不是江止修的原配发妻,大约还挺感动。
  也不多想,沐浴更衣,自去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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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 就这么急赤白脸的侵占别人嫁妆?
  贺芳亭睡得香,松荣堂却灯火通明,连夜交账。
  江承宗其实并不想让李惜香管家,对这个儿媳妇,他一贯的看不上,但贺芳亭态度决绝,撒手不管,他也不想被挟制住。
  交给老妻潘氏是不可能的,从来没有这种想法,那就只能让李惜香上,心想自己多盯着些。
  李惜香信不过白薇和陈账房、王账房,也顾不得撕打江林修了,带着自己的两个陪嫁亲自清点账目,她的母亲商户出身,从小就教她算账,算盘打得飞快。
  算到半夜,惊呼一声,“怎么账上只有六百二十一两银?不可能,我不信!”
  这点钱,够干什么?
  府里一个月的开销都不止这么多!
  江承宗、江林修、江芙蓉也是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至于潘氏,一辈子没管过钱,感觉六百多两已经是巨大的数额。
  李惜香第一个反应是贺芳亭贪了公中的钱,瞪着白薇道,“去请你家主子来,账不清白!”
  白薇面无表情地道,“这个时辰,郡主娘娘已经歇下,有话跟婢子说。”
  她是不爱说话,但必要的时候,也可以牙尖嘴利。
  李惜香也知请不来贺芳亭,气愤地道,“好,那我问你,家财哪去了?为何只有六百二十一?”
  白薇很平静,“不是六百二十一,明早有几家铺子来结账,结完大约还剩一百两。”
  李惜香:“......什么铺子?”
  白薇看了一眼账本,“酒水铺、绸缎庄、点心铺。”
  说到绸缎,李惜香立时想起贺芳亭那些穿不完的罗衣华服,脸都扭曲了,“酒水、点心值几个钱,绸缎才是大头,偌大的家财,都穿在你家主子身上!”
  白薇正色道,“二夫人慎言。郡主自有布庄,衣料从没用过公中的。”
  李惜香眼睛一亮,“好啊,她把自家布庄的衣料,高价卖到府里,转手就赚两道钱!”
  白薇无语地看她一眼,“非也。郡主名下所有产业,不与府里做生意。”
  李惜香宛如抓到把柄,冷笑道,“我看你是睁着眼睛说瞎话!月初送来的首饰,就出自福宝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福宝斋正是贺芳亭的陪嫁!”
  拔下头上的双蝶金珠花,上面有福宝斋的福字印记。
  江芙蓉也举起右手,露出一只赤金环珠玲珑镯,“对对对,就是福宝斋的!”
  潘氏犹犹豫豫地取下五福金钗,递给江承宗看。
  江承宗拿到眼前,也在钗头发现了福字,就好像抓住了赃物,冷着脸道,“这是怎么回事?”
  白薇更无语了,“回老太爷,这是郡主娘娘赠送家中女眷的,不是生意,不收钱。也不只这些,历年来,凡是郡主娘娘名下产业送来的物件,都是白送。”
  这话一出,江家诸人愣住,就如被人扇了一巴掌。
  过了数息,李惜香再一次尖声道,“不可能,我不信!”
  拿着自己的陪嫁送妯娌和婆母、小姑,还不特意说明?世上没有这么傻的人!
  白薇淡定地道,“那您查账啊,看看账本上有没有记录。”
  郡主娘娘手散得很,只要心情一好,就喜欢送人东西。
  心情如果不好,就更是爱买爱送,她们这些下人也得了许多。
  李惜香果真去翻账本了,还不时询问两位账房。
  江林修定了定神,沉声道,“就算如此,账上也不该只剩几百两。”
  他知道家里原先很穷,可大哥入朝这么多年,还在富庶的江南当过几任知府,俗话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大哥当过三任共九年,得有三十多万两!
  再加上家里的田庄、商铺,就更多了。
  当朝户部右侍郎,正三品大员,最有油水的职司,家里只有几百两,说出去谁信?
  大哥的确说过自己清正廉洁,没拿过一文不该拿的钱,他表面奉承,心里却想大哥变奸猾了,连亲兄弟都瞒着。
  不贪的官,就如三只脚的癞蛤蟆一样难以寻找,区别只在于贪多贪少,大哥爱说自己是清官,那就说罢,反正他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