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她不心疼,他都替她心疼,真是钱多得没处花,尽往水里乱砸啊!
  白薇眼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放心,这账不交给你们,只是让你们知晓而已。此事大老爷知道的,大老爷会还。”
  顿了一顿,向众人行了福礼,“账已交完,婢子告退。”
  陈、王两位账房,也跟着她退出。
  李惜香看着地上一堆账本,感觉头都大了,叫道,“快请大哥!”
  江林修也觉得,这烂摊子唯有大哥能收拾,忙命人去请。
  不一会儿小厮跑来禀报,大人不在家,去了云山书院。
  江林修暗暗后悔,夜里算账时,应该把大哥叫来的,只是之前想着,大哥在场,有些话他不好说,就没让人去请,早知入不敷出,就不想那么多了。
  此时也没办法,又困得不行,只好先回房歇息。
  江芙蓉出阁前住的听荷小筑,贺芳亭也为她留着,日常派人洒扫,去了就能住。
  江承宗和潘氏也撑不住了,相携回卧房。
  只有李惜香不得歇息,府里的管事们知道如今她掌家,纷纷来请她去议事厅安排家务。
  一日开始,事情多着呢。
  李惜香就像吞了个苍蝇,咽是咽不下,吐是吐不出,苦着脸去了。
  且说春明院,贺芳亭慵懒地斜倚在廊下软榻里,双手搭在两边金丝引枕上,十指纤纤,任两个小侍女用凤仙花染指甲。
  选了浅粉色的花瓣,没那么红,染出来显得温润。
  花泥里还加了明矾固色,也让指甲更有光泽,更为美观。
  另有两个小侍女,用秘制的灵芝当归发油,涂抹她乌黑柔滑的长发,香味清淡,沁人心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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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章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听得白薇来到,贺芳亭微微起身,问了她交账之事。
  白薇一一说了,又有些鄙夷地道,“老夫人最是糊涂,大概还以为,夫家用儿媳妇的嫁妆天经地义。”
  贺芳亭一笑,“理她做甚。”
  她对婆母潘氏只有一个看法,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十多年前刚嫁进江家时,她就察觉潘氏的日子过得有点惨,公爹江承宗完全不将其当成妻子,而是当成奴仆,言语中毫无尊重,甚至还随意喝骂。
  她看不过去,玩笑似的说了几句,平时对潘氏也多有维护,江承宗便有所收敛,她觉得帮到了受苦的婆母,主持了正义,挺开心。
  谁知没过多久,潘氏悄悄来找她,说她不该顶撞长辈,还说了一通男尊女卑的大道理。
  起初她以为,这是江承宗和江止修借题发挥,指使潘氏来压制她,后来却发现,这是潘氏真心所想。
  潘氏是真的觉得,为人妻室,就该以夫为天,像奴仆一样伺候夫君,还要比奴仆更为细心周到,夫君打骂,必然是自己哪里没做对,须得受着,而且这也是夫君疼爱自己的表现,否则他怎么不打别人就打她呢?
  贺芳亭哑口无言,感觉自己多管闲事了。
  人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强出什么头?
  从那以后,她也不管了,除非是当着她的面,碍了她的眼。
  这婆母糊涂了一辈子,不值得她帮助,也不值得她动气。
  小叔子江林修、小姑子江芙蓉也各有各的糊涂处,怎么教都扭不过来,因而她曾经认为,江止修是江家少见的明白人,但兼祧之事让她知道,江止修更是个糊涂虫。
  当下叫白薇自去歇息,明日再来当值。
  “郡主娘娘!”
  白薇刚走,青蒿就从院外回来,轻手轻脚地走到廊下,脸色有些不好。
  贺芳亭慢慢睁开眼睛,“何事?”
  青蒿回禀,“大老爷带着谢梅影和她的侄儿谢容墨,去了云山书院,听说要举荐谢容墨入院读书。”
  贺芳亭只觉好笑,江止修还没将谢梅影娶进门,姑父倒是提前当上了,笑道,“夫君爱才好士,谢家子若真有才学,入云山书院也是好事。”
  她连谢梅影都不怎么怪,更不会迁怒谢容墨。
  谢梅影才二十岁,江止修却已经三十七,足足大了十七岁,江止修若早成婚,都能当谢梅影的爹了。
  因而她总觉着,这事儿像是中年男子哄骗无知少女。
  可怜谢家只有这姑侄俩,也没个长辈,否则不会看着她误入歧途。
  青蒿犹豫了一下,又道,“大少爷、大小姐也同去。”
  贺芳亭正要喝茶,闻言顿了一顿,“宇儿、璎儿也去了?”
  男儿不能长于内宅之中,因而佑儿十岁时,就搬去了外院。
  璎儿到了十岁,也嚷着要单独住,贺芳亭早已为她准备了璎珞阁,离春明院不远,她却喜欢靠近花园的碧秋苑,贺芳亭也只能由着她。
  今早,兄妹俩一起来问安,宇儿说要带妹妹去西市坊看百戏,儿女感情好,她自然高兴,又让陪同的长随、侍女带足了银钱。
  没想到竟是跟江止修他们去了云山书院。
  青蒿硬着头皮道,“许是在西市坊巧遇,大老爷发话,大少爷、大小姐不敢不从。大少爷是云山书院的学子,大老爷可能想着谢容墨初来乍到,便让大少爷引引路。”
  贺芳亭沉吟道,“定是如此。”
  不然还能有什么别的解释呢?
  总不可能是兄妹俩主动跟去的,他们再是年少不识事,也会知道不能跟谢氏姑侄走得太近。
  但心里还是有些不安,想等他们回来问个清楚。
  然而左等右等,直到天黑还没回来。
  正要派人去找,一行人赶在宵禁前回来了,全都喝了酒,脸色潮红。
  贺芳亭在二门前迎着,看他们这样子,就知道谢容墨定是通过了师长的考核,进入了云山书院。
  谢梅影见到她,神色有些慌张,又强行镇定下来,福了一福,“见过郡主娘娘!”
  谢容墨也作揖行礼,眸光沉沉,心中满是屈辱。
  不是为自己,是为姑姑。
  姑姑是这世间最好的人,为了他,蹉跎年华,二十还未出嫁。
  好不容易遇上江止修,江家又有个顺安郡主。
  虽然江止修承诺会兼祧两房,娶姑姑为正妻,可顺安郡主身份高贵,以后姑姑在她面前,怎么抬得起头?
  贺芳亭并不知道谢容墨想得这么长远,对姑侄俩微微颔首,“不必多礼......”
  话没说完,江止修就不耐烦地道,“天色已晚,都回去歇息罢。”
  贺氏这一副捉奸的模样,令他作呕。
  当着儿女们,也不想多说,交待完各人记得喝醒酒汤,便送谢梅影回落梅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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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 好好的孩子,都被她教坏了
  江止修和谢梅影一走,谢容墨也要回外院客房,江嘉宇却笑道,“谢贤弟,今晚月色甚好,不如你我秉烛夜谈?”
  贺芳亭心里一咯噔,宇儿和谢容墨只相处一日,就有交情了么?
  此前见面时,她只顾着观察谢梅影,没怎么看谢容墨,这时才发现,此子目有神采,相貌英俊,有种蓬勃的少年锐气,目光中仿佛还带些野性,与京中一般子弟不同。
  她看谢容墨,谢容墨也看她,看不出什么来,暗想顺安郡主好深的城府,对江嘉宇一笑,“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一旁江嘉璎拍手笑道,“秉烛夜谈,诗文唱和,好风雅!我也要加入!”
  贺芳亭拉住她,皱眉道,“璎儿,你喝醉了,快回去歇着。”
  江止修这父亲是怎么当的?为何女儿喝多了也不管?
  还是在外面,若让人看见,会怎么想江家的家教。
  江嘉璎调皮地一吐舌头,“是啊,女儿喝醉了,说的是醉话,哪里会真去。男女有别,女儿知道的!”
  她故意这么说,是为了转移母亲的注意力,免得她阻拦哥哥交好谢容墨。
  又向谢容墨一福,天真地笑道,“容墨哥哥,我回去啦,明天见。”
  她足足等了七年,终于等到谢家姑侄,心里的激动无人可知。
  谢容墨回礼,“妹妹慢走。”
  江嘉璎又深深看他几眼,才在母亲的催促下离开。
  母女俩回到碧秋苑,贺芳亭一边让人上醒酒汤,一边问女儿,“你们兄妹俩不是去西市坊么,怎和他们一起回来?”
  江嘉璎笑道,“我与哥哥正看百戏,忽然遇到父亲,父亲让我们跟着,我们也只好听命。”
  这正符合贺芳亭的猜测,正要问细节,江嘉璎就扶着额头,一个劲说头疼,只得作罢。
  又亲手喂江嘉璎喝了醒酒汤,让她睡下。
  临走前还贴心地掖了掖被角,吩咐侍女们仔细服侍。
  等贺芳亭走出卧房,江嘉璎掀开被子,轻轻舒了口气。
  其实,跟父亲一同去云山书院,是兄妹俩昨日就商议好的,怕母亲多心,才假装是与父亲偶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