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这想法过于骇人,顾嫤压下这令人不敢深究的念头,问出自己的疑惑:“二弟,他为何要这么做?
  这话提醒了崔涣,他看着崔潜,满眼厌恶:“崔潜,府里待你还不好么?你为何这做出这般歹毒之事?”
  崔潜却大笑起来:“待我好?待我好,便是将我好好一个嫡子,硬说是成夷女所出的庶子么?待我好,便是将我明明十三岁的年纪,硬是说成十岁么?”
  顾嫤目瞪口呆。
  崔潜满面怨毒:“你们害死我母亲,叫我连生母都不能相认,怎么还敢腆颜说待我好?”
  崔涣却不说话了。他看了一眼崔梼,沉默坐回自已的位子。
  崔梼却是面上极不自在,厉声斥道:“你母亲当年做下那等歹毒之事,如今为着府里名声着想,不叫她做的那些事情宣扬出去,已是留了脸面,你竟还有脸替那毒妇叫屈?”
  崔潜愤然道:“母亲分明什么都没有做,舅舅都告诉我了!”
  崔梼又惊又怒:“你竟然还与那聂继舟有来往?你这逆子!”
  崔潜昂首道:“若非舅舅告诉我,我又怎么能知道,你们竟如此颠倒黑白,苛待于我?”
  崔梼冷冷道:“聂继舟是如何跟你说的?我告诉你,无论他说些什么,都是不怀好意,想着我们崔家人自己内斗起来罢了。”
  崔潜见崔梼动怒,倒底还是有些怕的,现出几分畏缩。只默了片刻,他又鼓起勇气道:“舅舅说,你娶母亲进门,本来是想让她照顾大哥。结果大哥因为自己生病,你便责怪母亲,说母亲没有照顾好崔涣。母亲被你羞辱,不堪受辱,便自尽而亡。你为了不叫我跟崔涣争,便改了我的年纪,不叫我认亲娘。”
  只听“砰”地一声,崔梼狠狠击在一旁的案桌上。
  堂内诸人皆噤声不敢言。厅中陷入死一般地寂静。
  崔梼脸色极为难看,从口中挤出一句话:“这禽兽不如的东西。都多少年了,竟还想着去害我家骨肉……”
  他转向崔平:“你去聂家,把那聂继舟给我带过来!”
  崔平乖觉低头:“小的早已去聂继舟请来了。正在外头等着。”
  崔梼狠狠道:“带他上来!”
  一个男子被绑着,一拐一瘸地走了进来。崔潜一见他,便大叫道:“舅舅!”
  这人正是聂继舟。
  聂继舟却是连个眼风都不给崔潜一个,只冷冷看着崔梼。
  崔梼却也是同样阴狠地看着他:“聂继舟,你有什么话想说?”
  聂继舟却是哈哈一笑,道:“我能有什么可说的。我腿被你打断,科举也断了,此生无望。只恨不得看着你你崔家,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才觉得快活!”
  崔梼阴沉沉道:“崔潜,可是你嫡亲的外甥,你连他也不放在心上么?”
  聂继舟这才转头看了眼崔潜,露出一个嘲弄的笑容,缓缓道:“若非为着这个孽畜,我的腿何以会断?我又何苦会断了功名之路?他母亲为了他的前程富贵,却将我这一生都搭了进去。他一个姓崔的,是死是活,与我何干?”
  崔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失声叫道:“舅舅!”
  他激动地冲向聂继舟,身后两个侍卫伸手将他抓住。崔潜一边拼力挣扎,一边叫道:“你,你跟我说的可不是这样!你明明说母亲是被崔涣陷害,被父亲羞辱自尽。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聂继舟不屑一笑,根本不去理他。
  崔梼阴恻恻看着聂继舟:“聂继舟,你挑唆我儿子,害我崔家兄弟不睦,今日,我是再饶不得你了。”
  聂继舟昂首而立,道:“我十五岁中秀才,大好前程,毁在你崔家手里,如今不过苟延残喘罢了,虽死何惧?只可恨这蠢货,跟他那亲娘一样,都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崔梼不想再听他的话,挥挥手,命人将聂继舟拉下去处置了。只有崔潜失魂落魄,喃喃道:“这,这不可能,舅舅怎么会骗我?舅舅怎么会害我?”
  同样失魂落魄的还有一个顾嫤。堂上这场审问,她看得如同云里雾里一般,根本不明白其中是怎么回事。
  她看着崔涣,只崔涣这会子却有些失魂落魄的模样,根本无暇理她。
  倒是崔梼“咳”了一声道:“这里头的事,夫人,你去跟老大媳妇说一说罢。”
  苏夫人一口拒绝,叹道:“唉,还是叫世子说罢。毕竟夫妻一体,说起话来也更方便。”
  崔国公自个做下的亏心事,她掺和什么。
  崔梼面露尴尬,又“咳”了一声:“也好,就这么着罢。”
  这场闹剧落幕,崔涣方与顾嫤说起了崔家旧事。
  虽则为尊者讳,有些地方他说得极是含糊,可顾嫤毕竟聪明,到底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当年令国公崔梼的原配聂氏,本就体弱,生了崔涣之后,更是一直缠绵病榻。聂家二小姐常来探望姐姐,一来二去,便与国公爷崔梼有了私情。
  聂夫人终于不治,崔国公便决意要续娶小聂氏为妻。
  当时崔老夫人还在世,极力反对。她出身高门,人品端方,看不上这等不遵闺训,私通姐夫之人,执意不许。母子之间因此事闹得不可开交。
  聂家却态度暧昧。
  聂家乃是江南大族,也曾煊赫一时。聂夫人的祖父生前入阁为相;聂阁老虽已过世,聂大人亦是太常寺少卿,官居从三品。然而下一代的嫡子却没甚出息,费尽心力也只中了秀才,连个举人考了多少年都中不了。
  聂太太虽然生了一子二女,因着儿子没有出息,在家里也没甚底气。长女嫁了国公府,身子骨却不好。次女则是嫁到京城虞家,公爹现在是户部侍郎,丈夫几年前中了进士,外放了一任县令。
  国公爷看上的小聂氏却是侧室胡氏所出。胡氏虽然是妾,也是个小吏之女,勉强算是个官家小姐,嫁到聂家也是有正经文书的,并非寻常侍妾。
  --也就正是为着她身份不同,所以崔梼才有底气要娶小聂氏做正室。
  胡氏年少貌美,善于逢迎,极是得宠。偏生她运道又好,进门便生了个儿子。天资聪敏,十六岁便中了秀才。比起嫡兄来,不知强上多少。读书人家,出身不算重要,天份却顶顶要紧。故而,聂二少爷极得聂大人看重。连带着胡氏并小聂氏也家都极得意,比嫡子嫡女来,丝毫不差什么。
  至于宠妾灭妻什么的,真真是无稽之谈。那胡氏既不曾替聂夫人当家理事,又不曾代聂夫人出面应酬,只不过内宅中间略得了些脸,儿子女儿多些体面罢了,又怎么能拿这个说嘴?
  便是聂夫人自己,为了儿女,都不敢提这四个字。
  更别提小聂氏得了生母真传,素日里一派天真,对嫡姐向来亲热有加。谁见了都要赞一句是个妙龄佳人。
  佳人自然眼光高,只爱那英雄。寻常人家是入不了她的眼,于是便跟国公爷亲近起来。
  聂家因着下一代没有什么人才,家族势头渐衰,也不想断了国公府这门好亲。聂大人虽然不好明着说什么,但是暗地里却颇多推手。便是聂夫人一脉心怀不满,却又无可奈何。
  国公爷既是受了那小聂氏蛊惑,便一心求娶。聂家又暗地里推波助澜,老夫人强不过儿子,最终还是让步,让那小聂氏进了门。
  待进门成了继室,小聂氏起初倒装的还像。侍奉老夫人十分孝顺,待崔涣也颇慈爱。便是自己嫁过去头一年,便生了个儿子,也不曾亏待了大少爷半分。崔老夫人这才放心,待她也渐渐有了几分好面色。
  后来因着魏妃之事,朝局动荡。时值安南叛乱,刚被压服,需得有个有份量的人镇守局势。崔国公索性主动请缨,领了个驻守安南的差使,也是为了远离漩涡,避开争端。
  国公爷这一去安南,不知要多久,小聂氏自然是要同去的。她又求着把两个孩子也带过去,说是孩子年龄小,离不得父母。谁知道嘴上说的好听,实际上是想趁着山高皇帝远,离老夫人远,她便有了机会下毒手。
  离京之后,果然机会便来了。有一回,国公爷要剿一股匪兵,离家多日。小聂氏便起了心思。暗中给崔涣下了毒。这毒是她特意寻来的,虽是中毒,只症状看上去却像是得了疟疾一般。
  多亏崔涣的奶娘黄氏察觉不对,情急之下将自己女儿跟崔涣换了衣裳,将崔涣送出了府去瞧病,又将自己女儿留在府里装病冒充大少爷。
  却被小聂氏看出端倪。大惊之下便拿了黄氏严刑逼问,竟将黄氏活活打死。又四处去找崔涣。多亏黄氏又早早派了人去通知国公,才叫小聂氏毒计未得逞。
  小聂氏也实在是手段了得。虽然心中早有谋算,可耐着性子不发作,硬在安南经营许久,势力稳固,又寻到好时机才下手。国公爷初回府中,若不是地上血迹未曾清理干净,叫崔梼看出端倪,不然还真叫她哄了过去。
  崔梼便拿了小聂氏的几个心腹,大刑审讯。这才将事情查了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