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且两家平日里往来不多,也无什么仇怨,龚氏确实没有必要下手。
  顾嫤沉默半晌,便对魏妈妈道:“妈妈去查下,当日礼单送来之时,当值的下人都有谁。一个一个,仔细审问。”
  魏妈妈应是。
  炕屏的事情还需慢慢查证,另外,还有那匣燕窝。
  顾嫤叫了崔涣同自己一起,带上了那盒燕窝,去了国公府正院。
  一见崔梼与苏夫人,顾嫤便要跪下,苏夫人忙道:“你有身孕,莫要行大礼了。”
  又吩咐顾嫤的丫头:“快扶着你们大奶奶。”
  顾嫤怀着身孕,又出了场事,满院子搜检,苏夫人自然知晓。这个时候,可不敢再让顾嫤行礼。
  顾嫤没有理她,由丫环扶着,依旧缓缓跪到崔国公面前。含泪道:“求父亲给媳妇做主!”
  儿媳妇有事,不去求自已这个婆婆,反倒直接跟公公说话。
  苏夫人脸上的笑意慢慢收起,坐正了身形,淡淡地看着顾嫤。
  崔梼亦是面露诧异,叫人将顾嫤扶起坐下,才温和道:“涣哥媳妇,有何事,你说。”
  顾嫤叫人把燕窝交给崔国公,红着眼睛道:“这两日我腹痛不止,大夫说是,当是吃用了什么不利孕妇之物。我叫人仔细查看,却在库房里找到这盒燕窝。”
  崔国公皱眉道:“这燕窝,是哪里不妥?”
  顾嫤垂首答道:“回父亲,大夫说,这燕窝是拿田七红花浸过。”
  她看了苏夫人一眼,又拿帕子抹眼睛:“这盒子燕窝,是太太赏给媳妇的。媳妇自进门来,自问对太太晨省昏定,并无怠慢之处,太太却何以要对媳妇下这样的毒手?”
  崔国公与崔涣的眼神便都朝着苏夫人射了过来。
  苏夫人听到“燕窝”一事,便不当回事了。见他父子二人这样,也不过哂笑一声:“嫤娘,这燕窝是谁送的,可查清了,真是我送的吗?”
  顾嫤流泪道:“儿媳哪有这胆子敢诬陷婆婆?”
  苏夫人淡淡道:“大奶奶,你还是仔细查查得好。我从未送过你什么燕窝!”
  顾嫤猛然抬头,怨毒的目光直直刺向苏夫人,恨声道:“太太自己做下的事,竟不敢承认么?我这里,收到的礼物,皆有记档,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正是太太送的!”
  苏夫人见她眼神阴狠,不由眉头一皱。只是她毕竟多长了些年岁,况且又是从未做过的事,自然不慌不忙:“哦,是吗?那你不妨说一说,是什么时候,我叫谁送过去的?”
  顾嫤说得不错,这些果然是有记录。当日苏夫人赏了一匣金栗子,几匹布料,并一盒燕窝,魏妈妈记得清清楚楚。
  苏夫人看了账册,不由一笑,悠悠道:“巧了,我这里物件进出,正好也是皆有记档。”随即便叫人取来了她当日的账本,以及她自己私房的账册。
  账册上却是记载,那日她赏顾嫤的,只有一匣金栗子及布料,却没有燕窝。且苏夫人又将自己私房的账册取出来,燕窝是金贵补品,一来一往,都是记得清清楚楚,确实没有出库的记录。
  顾嫤先是神色怔然,随后便冷笑道:“太太好手段,竟是叫人一点把柄都抓不住!”
  这样阴毒的东西,自是从外处买来,又哪里会记档给自已留证据!
  苏夫人有些莫名奇妙:“嫤娘,我已说了,燕窝不是我送的。若是不信,你亦可以去查问当日取物送礼之人。这些一查便知之事,我何必骗你?再者,你有身孕,我害你作甚?”
  顾嫤冷笑:“太太莫要说了。你那些个心思,只当旁人都不知道么?”
  这话便说得难听了。
  苏夫人沉下脸:“大奶奶,慎言!”
  顾嫤却不理她,反而转身朝向崔国公行了一礼,凄然道:“求父亲给媳妇做主!”
  苏夫人实在没有想到,自己将证据摆得明明白白,这顾嫤却是视而不见,竟是一门心思认定是自己下的毒手。
  非但如此,竟还对自已怀如此大的恶意。
  照目前这态势,她却是不好插手此事了。
  苏夫人亦是转向崔梼,淡淡道:“既是如此,也请国公做主查清此事,给我一个清白!”
  事涉国公府子嗣,崔国公自然不能等闲视之,当即将府中上下诸人彻查了一遍。几日之后,崔国公便召众人过来。除去崔淮与崔滢两个孩子之外,崔府诸人尽皆到场。
  顾嫤再见苏夫人,勉强行一礼,面上怨愤之色毫不掩饰。
  崔梼见状,眉头一紧,对府中大管事崔平道:“将人都带上来罢。”
  崔平便到门口吩咐道:“请二少爷上来,还有那几个小厮,都拖进来。”
  令国公府二少崔潜便上前来。身后两个护卫跟着,始终不离左右,瞧着竟是押解一般。
  顾嫤见他上前,心生疑惑,却是没有留意到崔涣眼中的厌恶与憎恨。
  而上首坐着的苏夫人,一见是崔潜,登时知道是怎么回事,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亦是明白,今日之事当与自已无关了。她当即放松了坐姿,靠在椅背上,伸出手指,细细端详自己昨日才换的错金镶红宝戒指,对堂下那场讯问毫不放在心上。
  大管事崔平躬身道:“炕屏之事,经小的查实。当日二老爷府上的龚大奶奶送来的,确实是个百子千孙炕屏。小的又去绣坊查过账册,那炕屏亦确实是他家所出。只是在送炕屏之时,二少爷将龚大奶奶的人支走,悄悄换成如今这个抱子石榴炕屏。这里面的刺绣及木头,都用药物薰过,孕妇接触日久,对胎儿极为不利。”
  崔平一番话条理分明,顾嫤听在耳中却不敢相信:“二弟,他,他为何要做此事?”
  她去看崔涣,却见崔涣虽是一脸愤怒厌恶,却没有半点诧异意外。
  再去看崔梼,也是眼神复杂。便是苏夫人,也是微带嘲弄。
  堂上诸人,除了自己,竟似没有一人对这结果感到奇怪。
  顾嫤心中一片茫然,又问:“那燕窝呢?”
  崔平看她一眼,随即垂首道:“夫人当日确实未曾送燕窝。那燕窝也是二少爷趁人不备,偷偷加塞进来的。”
  顾嫤瘫坐在椅上,喃喃道:“竟然,竟然真是他。”
  她猛然起身,看着崔潜,咬牙切齿道:“枉我平日里那般照顾你,送衣送物不说,还常派人照顾你起居。我自问待你不薄,你却为何要如此害我?”
  崔潜面露不屑,只他还未张口说话,崔涣却已霍然起身。
  他怒视顾嫤,喝问道:“你说什么?我不是告诉过你,莫要理会崔潜么?你为何不听我的话,还要跟他来往?”
  顾嫤亦是悔恨交加,哭道:“我想着,都是自家兄弟,他也不过才十岁,我做长嫂的,关心一下小叔,也是份内之事……”
  崔涣怒道:“我那时是怎么同你说的?你这蠢妇,竟将我的话当作耳旁风不成?”
  顾嫤哪里听过崔涣说这样重的话,一时间又羞又悔,捂着帕子嘤嘤哭了起来。
  崔潜只站立堂下,看着崔涣与顾嫤争吵,面色阴郁,不发一言。
  堂中一片安静,只闻顾嫤呜呜掩泣之声。
  崔平咳了一声,却又道:“小的审问二爷的小厮,他又招出一事……”
  崔国公不耐道:“说!”
  崔平道:“二爷,从前还叫人给祝姨娘送信,以世子的名义,约祝姨娘见面。”
  崔涣登时变了脸色:“什么?”
  崔平低头道:“从前,祝姨娘去园子里,以为收到的是世子的信,其实,是二爷送去的……”
  崔涣面上一阵红一阵白:“竟,竟是如此?”
  他转瞪向崔潜,忽地走过去,一脚将崔潜踹翻在地:“没心肝的东西,竟做出这样下作的事来!”
  崔潜被踹翻在地,不言不语,只有眼睛却还恶狠狠盯着崔涣。
  苏夫人见事涉祝纹绣,又跟崔平确认:“就是说,当日祝姨娘,确实不曾主动勾引世子,而是以为是世子主动给她送信,她只是应邀而去?”
  崔平垂首道:“正是。”
  苏夫人长出一口气,拿出帕子抹了抹眼睛:“我就说,纹绣这孩子,平日里也极老实的,怎么会做出这样出格的事情来。那孩子当日就跟我说,是收到世子的信才去的,我只不信,唉!”
  崔涣立在堂中,神情呆滞。
  他一直以为是祝纹绣不知廉耻,主动勾引他,故而心底极厌恶祝纹绣。不过是想看她和苏夫人要玩什么把戏,才勉强虚与委蛇。
  谁曾想到,祝纹绣竟然亦是被崔潜这畜生设计陷害的!
  他向来心肠软,此时知晓真相,回忆祝纹绣当时对自已的满眼仰慕,心中不由又悔又怜:“纹绣,我,我竟是误会她了……”
  顾嫤气得几欲吐血。
  她被崔潜设计毒害,如今腹中孩子都生死未卜,崔涣竟然有功夫去挂念一个妾室!
  顾嫤看着眼前的丈夫。依旧俊秀文雅,身份尊贵。然而顾嫤心中却升起了几丝困惑:自已将夫君视若天人。可是,他真的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