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因小聂氏不敢大张旗鼓行事。所以知情者不过三四人。可是毕竟传出了风声,为着国公府的脸面,便借口下人伺候不力,叫二少爷了疟疾去了。公爷大怒,才发作下人。
  如此合情合理,外头竟是没有起什么风声。
  而府中二少爷去了,却又有了一位三少爷崔潜,身份低微,生母不过是个安南夷女,生下崔潜便去了。
  第105章 坦言
  当年的事发生时, 崔潜年幼不知事,但他那个亲舅舅聂继舟却心怀怨恨。
  因小聂氏做的恶, 崔家为绝后患,便废了他一条腿,叫他自此仕途无望。聂继舟年少有才,自小被父亲捧在手心里,寄予厚望。他从小便知自已前途无量,家族的兴旺皆系于自已身上。
  而如今断了腿,再考不得科举,先头娶的高门贵女亦是同他和离,家中给他重新娶了个不识字的商户女。
  他这一生,已是废了。聂继舟岂能甘心?
  他便暗中找上崔潜, 告诉他所谓的“实情”, 挑起他对崔涣及崔国公的怨恨, 又出谋划策要他挑拨苏氏与世子关系。
  聂继舟本不指望什么对自己有什么好处, 他只想要崔家内乱,好为自己报仇。至于什么外甥, 他更是没有放在心上。那个妹子将自己这辈子的前程都毁了,他对着这个外甥能有什么情份!
  顾嫤听完这些前尘旧事, 既惊又悔:“你,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这些?”
  若她早知这些旧事, 又岂会不防备崔潜, 又何至于伤到自已的孩儿?
  崔涣亦是心中痛悔不已。
  这些事情都已久了, 于崔涣是个伤疤,于崔国公也是生平耻辱。本以为就此过去了,谁曾想还能叫聂继舟折腾出这么多事来。
  他握住顾嫤的手:“是我不好,是我对不住你。”
  顾嫤泪如雨下。
  崔潜做下这等事情, 崔梼亲自发话,将他除族,送到京外一个庄子上居住。
  从此,令国公府,再没有二少爷。
  只是尽管如此,顾嫤的孩子却是依旧没有保住。
  崔涣虽恼怒顾嫤不听自己的话,非要跟崔潜来往,以致害了自己的孩子。只是他毕竟心软,终究不曾对顾嫤流露出不满,待顾嫤亦是好言抚慰。
  只是,此事震惊到的,不只是顾嫤,苏夫人亦是如此。
  她坐在室内,百思不得其解:“妈妈,你说这顾嫤,如何就对我这般大的恶意?我自问,并没有得罪过她?我说了不曾害过她,证据也摆在那里,可她却硬是不信,竟认定了就是我要害她一般!”
  因早就看出顾嫤此人心思诡谲、爱玩弄阴私伎俩,苏夫人对顾嫤确实无甚好感。
  但苏夫人毕竟人情通达,看事情通透:“再者,她将来才是国公府的当家人,我虽不喜欢她的为人,却也不会也她交恶。平日里便从不叫她立规矩,对她亦从无苛责。却是不知道哪里得罪她了……”
  更叫苏夫人惊惧的是,若非崔潜闹出这事来,她竟都不知道,顾嫤如此憎恶自已!
  苏夫人实在是不能理解。
  便是后面真相大白,顾嫤亦特意上门致歉,可是顾嫤毕竟年轻。她眼中的防备,苏夫人看得一清二楚。
  当日顾嫤质问苏夫人之事,邵妈妈就在一旁,对顾嫤的态度同样是看得清清楚楚。
  邵妈妈同样不明白:“我也是实在想不通。按说夫人待大奶奶,并无错处,除了祝姨娘之事,平素并无与大奶奶交恶之处啊?”
  苏夫人道:“纹绣是我外甥女,她犯错,我难辞其咎。可是我自认在纹绣一事上,处理得已极是公道了。还立了规矩,嫡子三岁后,方许纹绣有孕。若她为这个恨我,未免说不过去罢?”
  邵妈妈又想起一事,试探道:“有没有可能是因为管家的事?”
  她解释道:“先前夫人是答应过大奶奶,待她对家事熟悉之后,便将管家权交给她。如今这么久过去,夫人并未叫她管家,会不会是为这个记恨夫人?”
  苏夫人沉吟道:“你要这么说,倒是有可能。这件事情上,我确实是有私心。顾嫤跟她姐姐间,必有什么缘故。我的孩子还小,我得护着他们,必不能在这个时候交出管家权。”
  但她依旧不能理解:“旁人家里,婆婆掌家的也颇多。况且她进门还不到一年,我便不给她管家权,也属正常。便为这一件事,不至于对我这么恨吧?”
  她想想那日顾嫤的神情,几乎将她看作仇人一般:“想来想去,也不过是这两件事。可这两件,我自问行事也挑不出错来。若她为此记恨我,那便说明,顾嫤此人,心思狭隘,睚眦必报。于此人,必得提防。若除去这两桩,还有其他事”,
  苏夫人冷笑一声,心中已有了决断:“那便要好生查一查,我是怎么结下的这么个仇家了。”
  她随即吩咐邵妈妈:“去查查顾家之事。还有顾嫤,查查她同姐妹相处如何。总不能明知仇人在前,还不管不问罢!”
  她想想这场风波,犹觉后怕:“若不经这一场事,我竟不知道,我这个儿媳妇,竟是如此恨我。”
  “好在,查出了纹绣的事情也是崔潜弄鬼。不然,我可真是更说不清了。”
  邵妈妈便安慰她:“夫人行事光明磊落,并无不可告人之处。若大奶奶为这两桩事记恨夫人,那便是她的不对。”
  苏夫人淡淡道:“妈妈,莫要将人想得太好了。事情既已发生,无论怎么做,该招人恨的,总会招人恨。不过,且不管她如何想,总归我自已行得端坐得正,心中无愧!”
  ……
  顾姝最近总觉心中愧疚难安。
  生死危急的关头,贺仲珩不顾自已安危,也要护住她。
  纵使她拒绝了贺仲珩的好意,可他的关切照顾却不曾少过一分一毫。
  时至今日,她几乎觉得无颜面对贺仲珩。她实是没有资格再去领受他的照顾与关心。
  总归如今也一年多了。不若,这段时间就搬出去吧?至于和离书,倒可以过段时间再要。
  顾姝心中正犹豫挣扎之际,贺仲珩又来寻她:“这个休沐顾姑娘可是有空?舅舅帮我找了位先生,约了休沐日与先生见上一面,想请顾姑娘陪我一同前去。”
  顾姝下意识便要推辞:“这个不需我去吧?贺大哥自已便饱读读书,先生的学识如何,聊上几句,便可知晓,实在不需要我做什么的。”
  贺仲珩看着她,神情真挚:“有没有才学是一回事,可是会不会教书又是一回事。这回的先生,我想比照莫夫人来寻,是以才想请顾姑娘一同过去,帮我做个参详。”
  顾姝再不好拒绝,终是应了下来。
  贺仲珩亦是暗松一口气。
  休沐日那天很快便到。二人早早便到了徐家。徐正阳便先说了那夫子的情况:“夫子姓杜。今年五十多岁了,考了生员之后屡试不中,便索性绝了科举之念,专心教书。因同先前的东家处得不谐,便想着另择一处学堂坐馆。”
  说话间,那杜先生便到了。宾主见礼之后,贺仲珩将贺家庄的情况说了,杜先生一听,贺仲珩是自已出钱给族中做学田,建个学堂,便先赞道:“贺大人年龄虽轻,只做事却是有胸襟,仗义舍财,推行教化,实在是大善之举。”
  贺仲珩笑道:“当不起先生如此谬赞。我实是也跟旁人学的。”
  说罢,便告了声罪,去里间将顾姝请了出来,这才道:“这是内子。我平日里因有公务,学堂之事,却是难免有顾及不到之处,少不得要让内子帮助操持一二。故此也跟先生引见一下。”
  虽然两人只是假夫妻,但毕竟没有和离,对外却还是一直以夫妻相称的。
  那杜夫子先是听学堂由顾姝操持,脸色便有些不好看,只顾及贺仲珩是官身,还是客气见了礼。
  顾姝见杜夫子这神色,想了想,便先将话说在前头:“读书识字,启蒙明理,这事是不分男女的。是以,我们那学堂,也招女童入学的。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杜夫子怫然不悦:“书院是圣人之所,岂容女子进出?再者,男女七岁不同席,如此男女混居一室,成何体统?”
  顾姝与贺仲珩对视一眼。
  顾姝便解释道:“实则并未混居的。那学堂甚大,男女各居一侧,先生在中间授课,并没有什么干系的。”
  再者,乡间农妇,都是要下地干活的,哪里有这功夫在意什么男女大防。
  杜夫子索性不再看顾姝,转头对贺仲珩道:“尊夫人此言实在不妥之极。读书实不是女子该行之事。女子以相夫教子为要,学些针黹女红便是。书读多了,只会移了性情,乖戾訾事,实非闺阁之范。”
  贺仲珩默然数息,转而问他:“夫子以为,在学堂里该教些什么?”
  杜夫子道:“自然当以经学为要。先启蒙,再读经,循序渐进才是正途。”
  贺仲珩又问:“那算术之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