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若若当即眼圈就红了。
  那个香囊绣得极费功夫,足做了半个月才绣好。做完之后她也喜欢,崔涣跟她要的时候,她不愿意给,亦是半真半假。不想崔涣拿了之后却如此不珍惜。
  崔涣也颇为心痛,又见若若气得要哭了,更是后悔,正在跟若若赔不是间,顾嫤便来了。
  他说了一句,见若若还板着脸,又到若若跟前,温言软语道:“好若若,是我的不是,你莫再生我的气,我下次再不敢这般辜负你的心意了!”
  毕竟顾嫤就在旁边,若若也不好再摆架子,只能低低嗯了一声,算是揭过此事。
  崔涣见若若肯说话,终于松了一口气,复又露出笑脸。
  顾嫤在一旁看着这二人一个温柔小意,一个爱理不理,只气得七窍生烟。
  世子何等身份?在宫里跟皇子宗亲平辈论交,在外头豪门贵胄对他众星拱月。
  这样金尊玉贵的一个人,她平日里捧着敬着还来不及,若若一个贱婢,却敢如此在世子跟前拿乔。
  顾嫤知道自己该忍的,但她实是忍不下去。
  她放在心尖子上的人儿,怎么容得一个丫头这般去轻践!
  顾嫤的声音已是尽量柔和,但任谁都听得出她话里的怒意:“若若,我素日里觉得你是个守规矩的,怎么竟也如此不晓事!你服侍世子,替他打理服饰,本就是份内之事。莫说区区一个香囊,你整个人都是府里的,怎么能为着此事跟世子生起气来?便是世子向来纵着你,可你自已也不能忘了规矩本份!”
  崔涣跟若若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玩闹惯了的,不觉得这有什么。只是见顾嫤不快,这是他妻室,却不好拂了她的情面,只好道:“罢了,此事既已过去,便莫要再提了。”
  若若见顾嫤动怒,也只能福身行礼,又向崔涣请罪。
  崔涣心中还有歉意,忙将若若搀起来。若若见崔涣如此,起身身眼圈已是红了。
  崔涣也颇觉不自在。
  顾嫤更是心头暴怒。将参汤交给了崔涣,带着秋照秋临两个离了书房。
  回了馥芝堂,魏妈妈一见顾嫤那脸色,当即吓了一跳:“大奶奶,您这是怎么了?”
  顾嫤进了内室,除了魏妈妈与秋照秋临,再无旁人,她再也忍不住,眼泪便流了出来:“妈妈,那贱婢,实在可恨!”
  秋照便小声将方才书房里的事情说了。
  魏妈妈自然是与顾嫤同仇敌忾。先是骂了两句若若不知廉耻,这才问顾嫤:“大奶奶,您是如何打算的?”
  顾嫤擦擦眼泪,心绪已是平复了下来,她冷冷道:“这样的狐媚子,我岂能再叫她留在世子身边,坏了府里的规矩体统?”
  不过是个香囊,给主子们做针线活计,本就是下人们份内之事,却叫世子这般低三下四地赔罪。
  真叫她留在世子身边,不知要将世子迷成什么样子!
  想起上回若若说的表弟,她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妈妈,你去查查若若那个表弟,看是个什么情形!”
  魏妈妈一口应下,又安慰顾嫤:“大奶奶,丫头们不省事,有的是手段收拾。万不可为这些贱生气,伤自已的身子。”
  顾嫤被她好言劝慰,心中平复许多。只是对若若实在是厌恶已极,恨恨道:“那样不知规矩的小蹄子,该卖了才是!”
  魏妈妈吓了一跳,她年纪大了,行事稳重,赶紧劝顾嫤:“若若固然不知规矩。可她毕竟是世子身边的老人了。是世子奶娘的女儿,我瞧着,世子待她,竟比青青与绵绵两个更亲近。这样的人,打发她出去嫁人便是。若是行事太过,只怕引得世子不喜呢。可不能为着一个小丫头,坏了您跟世子的情份!”
  顾嫤虽然心头恨极,到底知道魏妈妈说的是正理。终是点点头。
  过了几日,顾嫤将若若,青青,绵绵几个丫头叫了过来,笑道:“前日我跟世子说了,你们三个,服侍他这么些年。也该给你们一个名份了。只是,事有先后,世子毕竟年纪尚轻,如今正以前途为要,也不可为了这些事分了心。再者,你们年纪也不大。所以我想着,先抬你们一个,正经给个姨娘的名份,后面的,过个一年半载地再说。”
  说罢,又含笑看了若若一眼。
  若若自知自己早晚要做世子的妾室的,如今见顾嫤这般说,料是世子已是跟大奶奶通过气了,不由含羞低下头。
  青青绵绵对视一眼,也低下头。若若身份不一般,若有一个抬举做姨娘,必然是若若。她们两个倒不敢与若若相争。总归,世子是答应过她们,会给她们名份的。
  顾嫤这边满心算计,顾姝那边也没闲着,整日忙着给青山庄办塾学之事。
  为着给塾学寻个合适的先生,又特意同贺仲珩一起去了徐家,拜托徐正阳推荐个坐馆夫子。
  徐正阳便道:“你那个青山村地势偏远,且束脩又给得有限,合适的先生不太好找,需得多等些时日。”
  他又提了一个建议:“对京中的夫子来说,你那村子实是过于偏僻。可是对于外地举子来说,离京城又是十分得近了。每年都有会试落榜的举子,因着不想来回奔波,便会呆在京中留两三年,以待下回科考。这期间,也通常会寻个活计来
  补贴生活。你若愿意,倒是可以找个这样的举子来坐馆。”
  顾姝先是一喜,后面又迟疑起来:“这,这可是举人,那我现在给的束脩,怕是不行吧?”
  徐正阳点头:“正是,请这样的举子坐馆,一年至少得五十两银子才成。”
  顾姝算过了,以庄子的产出,还要给学童们包一顿餐食,她给先生的束脩,最多只能开到一年三十两。
  这已是京城一带先生坐馆的最低价格。再低,根本便不会有先生愿意来了。
  顾姝思索道:“青山村出产有限,我是想用庄子所出,撑起这个塾学。是以,束脩也若是高出三十两,便不成了。再者,我只是想让庄子里的孩子开蒙识字,以后做伙计、写书信什么的,能多个营生,却是没有指望他们考科举。若请举人过来教蒙童,也着实有些大材小用了。”
  她面露赧色:“我的想法有些功利,让舅父见笑了。”
  徐正阳却目露赞许:“你的想法是对的。办塾学,也当量力而行,才能长久支持下去。再者,读书,主要还是为了辨是非明事理,科举也在其次。你想的没错。”
  他安慰顾姝:“不急,我再帮你找找,总能找到合适的人的。”
  顾姝点点头。
  叶舅母端来一盘干果,招呼顾姝与贺仲珩:“来,吃点果子。”
  盘子里有红枣,花生,杮饼等诸多干果。
  顾姝便捏了一块杮饼吃,不由赞道:“这杮饼晒得好,又甜又沙。”
  叶舅母笑道:“是呢。母亲也说这杮饼好吃。”
  她转头对徐正阳道:“这杮饼是莫娘子送来的,你也尝一块。”
  徐正阳皱眉:“她生活不易,怎么还收她的东西?”
  叶舅母道:“我开始也不收的。只莫娘子说,这是她自家的杮子树结的杮子晒的,不是外面花钱买的。人家一片诚心,我也不好拂了她的心意。走的时候又给她带了两块腊肉。”
  徐正阳这才满意,也捏了一块杮饼吃。
  顾姝却是心念一动,问叶舅母:“舅母,我记得听您说过,这莫娘子的学识也极好?”
  叶舅母点头:“不错。她父亲也是秀才,她也是从小读书的。若她也是个男儿,怕是早就中进士了。”
  顾姝转向徐正阳:“舅舅,您说,我请莫娘子坐馆如何?”
  第88章 夫子
  顾姝也是灵机一动, 觉得莫娘子既有学识,那便请她当塾学的夫子好了。
  众人皆是觉得匪夷所思, 哪里有请一个妇人当塾学先生的!
  可是仔细想来,竟也是个极妙的主意。
  青山村的私塾不过是蒙学,以莫娘子的学问,教导这些孩子是绰绰有余的。顾姝开的束脩不高,旁的先生自是不乐意去,可这钱对目前的莫娘子而言却不算少。
  徐正阳当即拍板:“我明日就去问莫娘子的意见。”
  他笑道:“这可比她浆洗缝补强多了,想来莫娘子不会拒绝。”
  能够解决私塾先生的问题,顾姝心里极是高兴。便是贺仲珩与贺太太,也是赞她这个法子好。
  一行人说笑回家。才进家门,张青苗见人回来, 便高兴大叫:“老夫人, 少爷, 少奶奶回来啦!”
  殷勤行过礼, 便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贺仲珩:“少爷,可要我打水给您洗漱?”
  顾姝与贺太太对视一眼, 忍俊不禁。
  贺仲珩面露无奈。
  也不知道张氏这个族长太太整日里都教了些张青苗什么东西,她自从进了贺家, 便觉着自已是贺仲珩的人,时时刻刻掂记着要服侍贺仲珩。
  纵然顾姝私下里跟她说过, 贺家没有纳妾的习惯, 过段时日便送她回家, 可她却是不同意,还羞答答道:“奶奶,我知道您跟老爷都是大好人。我过来,就是伺候您跟老爷的。再说, 老爷生得好,我们村再找不到这么俊的人。我愿意伺候老爷的。您别把我送回家,就留下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