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那匣子长长的,顾婕当下便道:“笔。”
  沈靖文大摇其头:“再猜。”
  顾婕又猜:“墨?”
  沈靖文摇头:“再猜。”
  顾婕却是想不出,沈靖文还能拿出什么东西了。
  见将她难住,沈靖文极是得意,打开盒子跟顾婕炫耀:“你瞧瞧是什么!”
  里面却是躺着一根双尾丹凤衔珠的金钗。
  沈靖文给顾婕戴上,还不望嘲笑她:“这么长,方方正正一个盒子,亏你竟猜不出来是什么,真是有够蠢的!”
  顾婕岂能容忍被这个傻子说蠢,当即道:“哪里是我猜不到是钗子,我哪里知道,你会有钱买这钗!”
  她瞪着沈靖文:“你哪里来的钱?”
  这话却是将沈靖文问住了。他赶紧捂顾婕的嘴:“说你蠢你还不承认!这么大声,是叫全家人都知道么?”
  顾婕这才意识到自已又跟着这二愣子一起犯浑了。父母在,无私财,沈靖文想来是用挣的外快给自已买的这钗子了。
  赶紧拍了沈靖文两下,叫他把手拿开,这才笑咪咪道:“多谢夫君。”再不提钱的事情了。
  沈靖文拧了一把她的耳朵,哼了一声,气道:“不跟你计较。”
  然后掰着手指头跟她算账:“上回寄卖的画,卖掉两幅,共是三十两银子。给人做保,又得了十两银子。我又攒了两个月的月钱没动,统共六十两银子的私房,全花在你身上了!”
  顾婕看四处无人,搂住沈靖文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多谢夫君!”
  他挣到钱,还能知道给自已买东西,自然该鼓励,叫他以后多多给自已花钱。
  沈靖文一下子被她这举动惊住了,待顾婕一松开他,便立时跳到了一边,一副躲避不及的模样,还指着顾婕叫:“大白天的,你,你!”
  便是夫妻,光天化日之下,做出这般举动,也实在不大成体统,真是吓了沈靖文一跳。
  顾婕捂嘴直乐。
  下午,沈慧咏拉着沈慧如过来寻顾婕,一进门,便陪着笑脸:“好嫂子,我的东西好了没有?”
  先前顾婕做画册的时候,她也看到了。沈慧咏孩子心性,喜欢得不行。顾婕便也给她和沈慧如做了一本。
  顾婕如今跟沈慧咏也熟了,知道她的性子直,便叹气道:“唉,你不知道,我做那两副画册,费了多大功夫。”
  沈慧咏忙笑道:“嫂子辛苦了。等我小侄子出来,我天天帮嫂子带小侄子,不叫嫂子费一点力!”
  顾婕便笑道:“那还差不多。”
  说罢才将已做好的两本画册拿了出来。里面的故事还按照沈慧咏的要求,写的跟平哥儿里面的不同。因着知道沈慧如心思敏感,两个册子的故事便都是一模一样。
  这个沈慧咏倒不说什么了,画画是极难的。同样的画画两遍,自然是要比画不一样的两副画容易许多。二嫂还怀着孕呢,能帮自已做画册,已经很叫她感激了。
  她能得一本画册,便心满意足。自已那本,为着不麻烦顾婕,封皮还是她自已做的。她精心设计,还绣了花在上头,极是珍视。如今拿到完工的画册,真是爱不释手,又到沈太太跟前炫耀了一圈。
  沈慧如性子稳重些,便没有如她这般到处张扬,不过羞涩地谢过了顾婕便罢。
  只回到房间,她摩挲着新得的画册,怔怔不语。
  她的丫头柳儿道:“二姑娘新得了这画册,真好看,姑娘不喜欢吗?”
  沈慧如方将视线移回画册上,淡淡一笑:“喜欢,二嫂的一番心意,我怎么会不喜欢呢?”
  只是片刻,她却又喃喃低语:“二嫂是侯府贵女,嫁妆丰厚,有那么多的衣料首饰,珍器珠宝,凭哪个拿出来,不比一本画册强?”
  却偏偏只拿出个不值钱的画册子糊弄她。
  二嫂还有个妹妹嫁入了国公夫做世子夫人,真不知那又会是何等富贵宣赫的生活……
  第87章 尊卑
  冬阳融融。正值新春佳节, 行来过往的人脸上都带着喜意。
  顾嫤同崔涣一起,去崔涣外祖家拜年。
  崔涣外祖外祖年事已高, 早已致仕,见了崔涣,连声直叫好孩子,又夸顾嫤生得好,真是一对贤儿佳妇。
  聂家是大族,人丁旺盛,几房人也未曾分家。外祖母与几个舅舅舅母见了崔涣小夫妻俩皆是极亲热。
  只是外祖拉着崔涣说了一会儿话,却又问道:“湘儿呢?湘儿今日来了不曾?”
  崔涣脸色便有些不好看,沉默不语。
  聂老太太便嗔外祖:“今天只有涣儿带媳妇一起来。你想湘儿了,过几日叫人接他便是, 莫要再吵了。”
  外祖便不再说话。众人皆是面色如常。只有崔涣, 自那之后, 便有些兴致缺缺的模样。
  聂家舅母便拉了顾嫤去一边, 小声道:“唉,湘儿是世子的弟弟, 小时候害病去了。老爷子生前很是疼这个小外孙,以前倒还罢了, 如今年老了,不记得事, 竟又提起湘儿了。我们怕老爷子伤心, 便不敢跟他说实话。”
  顾嫤恍然。
  她是知道的, 崔国公先后娶了两任聂氏女。那崔湘,应当便是小聂氏所出儿子了。
  不过是个死人罢了,顾嫤并不放在心上。想来崔涣是为着想到了亡弟,才面色不好的。回去倒是不妨安慰一下他。
  只是聂家舅妈却又道:“唉, 这事是个伤心事。我们寻常都不去提的。外甥媳妇也不必跟涣儿提起,免得惹得大家又是伤心。”
  这话说得有理。顾嫤点点头,笑着应是。
  夫妻二人在聂家用过午饭,便回了国公府。
  待到馥芝堂,看到正做针线的若若,顾嫤心中莫名便起了一股子郁气。面上却是更加和蔼。
  若若看到顾嫤二人回来,忙起身行礼。
  顾嫤满脸笑容,问她:“若若,这是给世子做针线呢?”
  瞧着像是在做袜子。
  好个贱婢!
  崔涣也住了脚步,朝若若看去。
  若若摇摇头,道:“回大奶奶,不是给世子做的。”
  顾嫤心里方舒服些,谁料若若又道:“世子只穿绫袜,昨儿个便做好了。这双是棉布的,是奴婢给弟弟做的。”
  崔涣便笑道:“若若自来勤快,我就知道,不会忘了我。”
  若若抿嘴一笑,低下头去。
  顾嫤不自觉眯了眯眼:“咦,你还有个弟弟?我怎么听说你母亲只有你一个孩子?”
  若若道:“哦,那是奴婢姨母的孩子。奴婢的姨母也去了,只有他这么一个孩子。我们姐弟两个从小一起长大,跟亲姐弟也不差什么了。托世子的福,给奴婢的弟弟在五城兵马司里寻了个差使。他自己一个人,也没个人照料,我这个做姐姐的,也多少替他操心些。”
  顾嫤点头,似笑非笑:“你倒是个会心疼人的。”
  张罗着给崔涣换了衣裳,又笑着送他往书房去。待到身边无人,顾嫤方堆下脸来,满面寒霜。
  魏妈妈见顾嫤面色不好,料是为着若若生气,忙劝她:“奶奶今儿个劳累了一天,该当多歇息才是。丫头们惹您生气了,您只管责罚就是,为这个生气可不值当。”
  顾嫤面色阴沉,冷冷笑道:“一个个都会装相,在世子跟前乖滑得很。平白无故罚了她,岂不显得我
  这个大奶奶不贤惠!”
  魏妈妈劝她:“不过是些没眼色的贱婢罢了。真要收拾起来,不过是您一句话的事。时候长着呢,您的身子精贵,很不必将这些个奴婢放在心上。”
  顾嫤点点头,想想魏妈妈的话,自已是主子,这些个奴婢,不乖巧听话,处置了便是,何必为这些下贱东西伤身。
  她躺下休息,却还不忘吩咐魏妈妈:“世子今晚约是在书房歇息。记得叫厨房炖上汤,小火吊着,我晚上给世子送去。”
  顺便看看,书房里青青那狐媚子可又生事。
  只是待顾嫤提着汤到了书房,却不见青青,只有若若,冷着一张脸立在一旁,见她来了,忙起身行礼。只是行完礼,对上崔涣,却又是又板起脸来,一副生气的模样。
  顾嫤见若若如此没有规矩,心中已是暗火顿生,只是面上不显,笑问崔涣:“今日怎么是若若在这儿?青青呢?”
  崔涣笑道:“青青今日有些不舒服,叫了若若来替她当值。”
  顾嫤点点头,又笑道:“若若这是怎么了?一副生气的样子,是谁惹到若若姑娘了?”
  崔涣摸摸鼻子,不好意思道:“却是我的不是。我将若若给我做的香囊不小心扔到砚台里,若若正生我气呢。”
  若若的针线好。她前日做好一个香包,费了极大的功夫,本就是给崔涣做的。两人皆心知肚明,崔涣跟她要,若若佯作不肯,崔涣便好声好气央求半天,若若才装作勉强答应。本就是二人间的情趣,崔涣也不以为忤。
  只是今晚,两人胡闹间,崔涣拿出香包砸若若,却是正好砸到砚台里,好好一个香囊便就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