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家里多了两个
  半大孩子叽叽喳喳的,比之从前热闹许多。贺太太能得儿子回来,又跟儿媳妇关系日近,已是心情大悦。天天又有两个活泼丫头上蹦下跳,欢声笑语,更是开怀。私下里不知跟刘妈妈说过多少次:“今年这个年过得好,我看着这一大家子,心里就高兴!”
  ……
  绿萼看着顾婕拿出来的画册,没口子地称赞:“二奶奶这画册,做得可真是精巧。平少爷收到了,定是极高兴的!”
  顾婕笑道:“两本子画册,也不值什么。”
  这画册原是顾婕这阵子闲来无聊,为大嫂钟氏的儿子平哥儿所做。
  一个是看图识字,上面画了花鸟鱼虫,下面写了字。另一本便是故事册,上面画了一幅一幅的剧情连贯的图画,图画下面则是简短的文字剧情。不过是些启蒙故事,比如乌鸦喝水,小蝌蚪找妈妈,还有沉香救母之类。
  正适合平哥儿这个年纪的孩子启蒙用。
  中间沈靖文从书院休假回家,见她见她这图册故事有趣,还帮她画了几笔。夫妻二人一同绘画做图,倒多了许多不为外人道的乐趣。
  顾婕为了这画册,费了多少心思,绿萼是知道的。此时又有些愤愤:“二奶奶,您也太好心了。大奶奶那般刻薄您,您处处忍让不说,还这般费心送平小少爷礼物。”
  顾婕淡淡道:“相公前程远大,大嫂心有不服,也算正常。”
  顾姝早写信给她,道徐大舅对沈靖文很是欣赏,只需再磨炼几年,必能金榜题名。
  “相公将来要走科举一途,名声极是重要。此时为些小事跟大嫂闹龃龉,倒是划不来。我将事情做到明处,公婆与相公,自然都看在眼里。”
  顾婕心中有成算,素来将功夫花在前头。钟氏那些个心思她清楚,无非就是嫉妒罢了。越是如此,便越得叫人知道自已的大度。
  是以,两本小画册一装订好,顾婕便当着众人的面送给了钟氏。
  “嫂子,该过年了,这两本书你拿去给平哥看着玩儿,也算是我这个做婶子给平哥儿的一点子心意。”
  钟氏接过两本画册,还有些不知所措。只是打开来看,却是小小吃了一惊。
  画册做得很是精致,封面是绸布拼就的,五颜六色,看着就讨小孩子喜欢。翻开一看,里面是彩绘的图案,一旁有大大的楷书。譬如画面是一朵花,旁边便有一个“花”字。画面是蛇,一旁便有“蛇”字注明。
  另一本则是故事书。里面有四五个故事。上面是插画,下面是文字。
  两本画册里的画皆是笔法细腻。一眼便知是花了大功夫的。
  顾婕解释:“平哥儿大了,他说话早,很是聪明乖巧,将来定然是有出息的。我闲来无事,便做了两本画册,平哥儿启蒙正用得着。”
  沈守文还知道好歹,当即连声谢过:“弟妹实在是有心了。我代平哥儿谢谢弟妹。”
  说罢又喊平哥儿过来,将书递给他:“这是你婶婶给你的,还不谢过婶婶。”
  平哥儿一看那色彩鲜艳的封面,便睁大了眼睛。翻开画册,里面又都是些色彩鲜艳的小动物的图案,当即便抱在怀里不肯撒手,咧开嘴笑道:“谢谢婶婶。”
  沈大人与沈太太笑吟吟地看着儿孙和睦,其乐融融。
  只有钟氏神情有些尴尬。但这两本书做得确实是十分精心,且又是为了方便自家孩子识字的,这个人情,是必须要承的,也只能笑道:“多谢弟妹。”
  晚上,哄了孩子在次间里睡觉,钟氏却有些不想回卧室。今日受了弟妹好大一个人情,丈夫想来又要说自已了,她实在无心听丈夫那些个唠叨。
  自已没有本事,整天却只知道说她。
  一旁的奶娘觑着她的脸色,陪笑道:“二奶奶送的那两本画册子,小少爷可是真喜欢呢!二奶奶这回,也真是上心了。”
  钟氏更加不快,道:“呵,她一个妇道人家,知道什么。想来也是我那好小叔子,心疼媳妇,特意做了,好叫她在公公婆婆跟前做脸呢!”
  奶娘听了这话直想翻白眼。但她是有任务在身的,只好又陪笑道:“不管是谁,总归是想到咱们小少爷了不是。”
  钟氏“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奶娘又劝道:“今儿个二奶奶有句话,我觉得说得倒是对。”
  钟氏横了她一眼,道:“什么话?”
  奶娘笑道:“二奶奶说咱们小少爷聪明,将来有出息,这话,是一点儿错没有的。”
  钟氏不由露出个笑容。她嫁到沈家,最大的骄傲便是给沈家生了一儿一女,都立住了不说,且个个聪明伶俐。是以她才有底气这般挑衅顾婕。
  这段时日她气不顺,多少也是有些担心顾婕生个儿子出来。
  二房一家子本就占尽便宜,公婆也偏向他们。若顾婕再生个儿子,那不得张狂到天上去。
  奶娘却又道:“只是我说句话,大奶奶莫怪。咱们哥儿聪明,妥妥便是个读书种子。可是,大爷虽说人品敦厚,待奶奶向来也体贴,这一点没话说。只是在哥儿的学业上面,只怕所为便有限了。咱们哥儿若要走读书这条路,只怕,还是要仰仗他二叔多些……”
  钟氏平时看到的,便是沈靖文读书好,前程远大,顾婕出身府。两口子,竟是都把自已夫妻俩比下去了,是以心意难平,却是从来还没有往长远处想过。
  今日被奶娘点破这一点,却是叫她不由怔然。
  儿子躺在床上睡得酣然。小脸红扑扑的,俊秀可爱,瞧着便是一副有出息的聪明相貌。她心中骄傲怜爱之意大起,伸手将儿子的被角掖紧实了。
  丈夫跟儿子相比,自然儿子的前程更为重要。
  想到此处,她倒真有些后悔,自已平日里说话太直了些。
  不由道:“唉,这倒是。我也是的,怎么就管不住这张嘴!”
  奶娘见她听进去了,便松了口气,笑道:“奶奶素来心直口快,性子直爽,可是再没有一点坏心的。这点,府里谁不知道。我也是知道奶奶的脾气好,也是为着咱们哥儿想,所以才多说了两句。
  我什么身份的人,都敢在奶奶面前张狂多说几句,二奶奶进门这么久,哪里会不明白大奶奶的性子,必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这话说得钟氏心里熨贴,也笑道:“你待哥儿好,我们也都知道。哥儿长大了,也孝敬你。”
  钟氏因心里有了主意,也不怵见到丈夫。两人又说笑几句,便回了卧室。
  自那以后,钟氏再见到顾婕,态度柔和许多不说,也极少再说些酸里酸气的怪话。
  顾婕态度却还一如既往,待钟氏依旧温和体贴。妯娌间,到了今日,也终于有些相处和睦的样子了。
  沈广陵与沈太太对此都极满意。尤其沈广陵,觉得顾婕贤惠大度,不愧是侯府贵女。
  顾婕倒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只是私底下里,却吩咐绿萼:“再给平哥儿奶娘五两银子。”
  钟氏自已是个脑子不大开窍的,若不是奶娘劝她,只怕她还未必就能想通。
  绿萼一边应下,一边叹气:“二奶奶,都说低嫁日子过得顺遂,您这也是够操心的了。”
  顾婕笑道:“那你是真没有见过性子刻薄的。”
  说到这里,便想到了娘家嫡母,庄夫人,可不就是个刻薄的。不过好在,自已亲娘疼爱自已,给了她从未有过的母爱,这便足够。
  想到陈姨娘,顾婕脸上又浮出笑意,道:“只要人还能劝得动,那便没有坏到十分去。便是让她几分,又有何妨。”
  绿萼犹自不满:“她是什么身份,无论现在还是将来,二奶奶都比她强。二奶奶这般谦让,她却是一点不知道二奶奶的好意。”
  绿萼是一心替顾婕打算的。当年在顾家,顾嫤欺负顾婕,她尚出言安慰顾婕,何况如今一个小小的钟氏。在她看来,顾婕不去欺负钟氏已是十分厚道了,那钟氏竟然还敢欺到顾婕头上,实在叫她不能忍。
  顾婕耐心道:“我与夫君,本就过得好,样样比大哥大嫂强些。这是人人都看得到的。人心都是偏向弱者的。
  若是连两句酸言酸语都不忍,旁人只觉得我性子蛮横,不能容人,却不会去想大嫂该不该嫉妒我们。”
  绿萼不满地哼了一声。
  顾婕笑道:“行啦,我知道你为我好。不过,我也就做到这一步了。”
  她叹了口气,道:“我也不是圣人。从前对她一直忍让。若她以后收敛,倒也罢了。若还是那副尖酸模样,我也忍不下去了。总归,我将事情做在明处,后面再生气,也是明正言顺了。”
  绿萼这才笑道:“我就说,奶奶不能把日子过得这般憋屈。”
  “傻丫头,谁家过日子,不受些委屈呢?”
  只过了两日,沈靖文便悄悄拿来一个匣子,方要递给顾婕,却又收回,得意问她:“猜猜里面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