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苏清方被箍着腰也不好动弹,也懒得挣,揶揄道:“你也涂涂,不就知道效果如何了?”
  “我那个不成,”李羡顺着,便放下抚碰她脸的手,搭到她腰上,“你要嫌难看?”
  苏清方满不在乎地挑了挑眉,“难不难看的,我又看不到。”
  李羡微微仰起头,目光逼到她眼前,颇有点戏谑地反问:“你怎么看不到?”
  没正经的玩笑话!
  苏清方耳后根霎时一红,手上便加了力气,挣扎着要坐起来。
  李羡也不放手,手掌顺势抚到她肩胛骨,将人按到自己胸膛,收起了不太正经的语气,“陪我躺一会儿吧。”
  他以前总想说这句话,也没说。
  苏清方伏在他胸口,听到隐约的心跳,一时竟不知是自己还是李羡的,语调软下了些,带着几分怨气:“都这个时候了,还躺?灵犀说你昨夜就没吃。不饿吗?”
  话虽如此,那紧绷的身体却渐渐放松了下来,双脚互相踩了踩后跟,便放到了床上,接着又翻了个身,平躺到外侧,枕在男人臂上。
  李羡唇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手臂微微下折,轻轻环过苏清方的肩,形成一个松弛的拥抱,便松松闭上了眼,漫不经心道:“躺着有什么饿不饿的。”
  窗外传来飒飒的风声,吹着枯黄的竹叶。那些不胜力的,飘悠悠落到地上,又被卷着往前去了两寸。
  天凉好秋,只身侧源源不断传来温热的温度。苏清方脑袋无意识往那肩头靠了靠,有些昏昏然。
  风里便渐带起了香味,是已落得七八的桂花味道,被沤得暖柔,直往人鼻子里钻。
  李羡猝然睁眼,便把枕在女人颈下的手抽了回来,仰身坐起。
  他斜睨向还平躺在侧的苏清方,五指抻开又握了握拳,方才平复好呼吸,很是正经地道:“还是,起来吃点东西吧。”
  躺着容易心猿意马。
  刚有点困意就清醒过来的苏清方:“……”
  却又没有办法说什么,只能老实起来穿鞋,传人上膳。
  苏清方自是吃过来的,饱的不能再饱,不过陪坐在旁,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李羡问那琴如何。苏清方晓得那是先皇后的遗物,自然不呛他,只答很好。李羡低头笑了笑,便没再言语。
  苏清方总觉得他表情不对劲,追问了一句。李羡巴不得再没人知道这事,又怎会自揭己短,只道没什么。
  果然,琴音如何主要还在琴上,弦不过锦上花,何况苏清方只弹过一次,任是有周公瑾的耳朵,怕也难听出差别。那新弦也是他专门在雷声堂定做的,不会差到哪里。
  李羡正窃喜此事蒙混了过去,忽听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说话声,不由抬头问了一句:“谁在外面?”
  凌风笑着踱了进来,手里捧着一摞文书,答道:“属下已经取来今日的公文,听说殿下在用膳,就没急着进来,和灵犀说了几句话。”
  其实是因为听说苏姑娘在。
  “放下吧,”李羡眼神示意了一下手边,又道,“又快到重阳了。你今年回去探望母亲时,记得帮我带个好。再去支一百两银子。”
  凌风连忙推辞:“这怎么好,该赏的都赏了……”
  话未说完,便被李羡打断:“这种事情就不必多费口舌了。你去就是了。”
  于是凌风也不多饶舌,谢恩告退。
  罢了,李羡自顾自喝了口汤,顺手捡起那折子看了看,原是去岁抗洪功臣卢禹臣出任户部侍郎的调令。
  他搁下又翻开一本,是谷延光即将到京的请奏。
  剩下的也大多是几天前已议定的事项。
  于是李羡顺手就把那几本折子递给了旁座的苏清方,交代道:“帮我在后面写两个字:照准。”
  “我?”苏清方愣了愣,指着自己,“我怎么写?”
  “别装了,”李羡拆穿道,“你会仿写我的字体。”
  苏清方顿时想起去年九月的事,嘴角挑起一个局促干涩的弧度,试探问:“杨御史告诉你的?”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李羡颇有些得意地道,冲那书案使了个眼色,“记得用蓝墨。”
  苏清方瘪嘴,一把抽过奏表,丧里丧气地坐到书案边那张李羡常坐的椅子里,随便找了张他以前写的字做参考。
  但这到底是写在公文上,苏清方担心出错,便在稿纸上练习了好几遍,以防过于追求笔画形似而字体僵固。
  李羡只觉等了许久,便催问了一句:“你怎么这么慢?”
  好不嫌弃的样子。
  案边的苏清方当即抬头,剜了他一眼,“太子殿下,你以为仿照笔迹是你平常写字吗,倚马可待?”
  又咕咕哝哝地埋怨了一句:“求人办事还这么颐指气使?等不了就自己写。”
  李羡愣了愣,“求你办事?黄花菜都凉了。”
  话音未竟,他已放下玉箸,饭都不吃了,起身开始赶人,“我自己写就自己写。让开。”
  “我都快写完了!”苏清方一手抱着桌子,一手推着李羡,“你走开……”
  最后还是苏清方把那几个字写完了。
  她又读了读那奏折上的内容,瞧见谷延光的名字,心头不禁替卫漪一喜。虽然这间屋子里的事不便外道,但是谷延光也说过自己大概半年回来,恰是此时,正好可以提醒卫漪去裁一件新衣裳。
  ***
  不日便是重阳。
  宫中今年虽未办重阳宴,但李羡还是进宫陪皇帝过了节。
  自从这次大病,皇帝连酒也不再饮用,就同李羡对弈了一局。
  皇帝瞧见李羡端茶喝水,左手使用自如,不由心生欣慰,虚空点了点他左臂,“朕看你这伤,已经大好了吧?”
  李羡摩挲了几下指间光洁的棋子,看准了时机,便落了下去,笑道:“是。要多亏苏清方,认得一个民间妙手,引见给儿臣。”
  “那个女孩儿啊,”皇帝紧接着下了一手,含笑道,“朕记得她。是和你一起遇刺的吧?”
  李羡点了点头,“儿臣当初身中数剑,重伤濒死,多亏她急智不弃,带着昏迷的儿臣逃出生天,又当了身上所有财物,为儿臣治伤。不然儿臣怕是已经死在骏上。所以儿臣曾夸下海口,要保她家人一生无虞。不知能否请父皇帮儿臣兑现诺言,赐卫家一道免死的圣旨?”
  皇帝一听这个经历,就开始心咽,“这是自然的。”
  “还有,”李羡极轻松又自然地落下一子,语气也稀松平常,仿佛在说待会儿该吃什么菜,“儿臣已经答应娶她为妻。”
  第158章 英雄气短 语气太随意,以……
  语气太随意, 以致于像告知而非请示。
  也许是这态度,或者其他,让皇帝对二十又三的儿子终于决心娶妻一事都生不出多少欢欣。
  皇帝捏棋子的手顿了顿, 那乌亮的墨玉迎着天色折出一点细碎的光, 也是漫不经心的语气:“我记得,她是前吴州刺史苏邕的女儿?”
  “是。”李羡点头,坐得笔直。
  “她父亲,已经去世多年了吧?”
  “嘉和十六年清明, 因操劳过度, 突发心疾离世,迄今四年有余。”李羡回答。
  皇帝嘴角挑了挑,“你倒是如数家珍。”
  紧着又问:“她还有什么亲人吗?怎么到京城来了?”
  李羡答:“她母亲出生京城卫氏。苏刺史去世后, 她便随母亲弟弟上了京。”
  “什么卫氏,一个外放的五品官而已,”皇帝半开玩笑似的说, 而声音分明已冷了, “她弟弟是不是还入过狱?”
  李羡顿时心中一沉, 知这是已经调查过了,而嘴角还是扯出一个不以为意的笑, “原是一些民间纷争,误为歹人所用。也是小孩子心智未熟,分辨不清。已经改过自新了。”
  皇帝神情困懒地撇开了头,无兴再听的样子, 手腕一甩,便把棋子扔进了棋罐里,发出一声脆响,淡声道:“既非豪门望族出生, 父亲又亡,兄弟也不甚成器,唯一像点样子的表哥也无法周全自己,被贬外地。这样的女子,如何做你的太子妃?”
  说罢,皇帝向后慵然一仰,倚到手边的缂丝软枕上,很是宽仁道:“但她既救了你的命,也不是不能封个良娣。仅次于太子妃的位置,足够全你的报恩之心了。”
  李羡却蹙眉摇头,“儿臣要娶她,并非出于报答,是心悦她。”
  皇帝恨铁不成钢地闭上了眼。
  此事他如何能不知。东宫太子,一人之下。高官厚禄,无可不赏。又素来是个无心情爱的性子,怎么可能拿终身大事答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