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她让人送了一些薄礼到乡下孙陈两家,还去当铺赎了玉镯,却被告知已被人买走。
  当初为了多得些银钱,那玉镯抵了死当。苏清方打从取下那个镯子,就没想过再拿回来,但心底到底还是可惜。
  最近也没听说李羡有什么消息……
  那日仓促告别,不,根本没有告别,她甚至没来得及告诉他,他府上恐怕有内奸,刺客脸上还有黥文。
  谁让他不告而别的。
  嘁。
  她再不会告诉他了。
  “清姐姐!”一道清脆的少女之声突然在耳边炸开,“你又发什么呆呢?”
  苏清方恍的一下回过神,扭头一看,但见卫漪同江随欢一前一后行来。她举起手里的竹签子,指了指面前的鸟笼子,答说:“我喂鸟呢。”
  卫漪揶揄道:“清姐姐你这鸟越养越肥了。”
  “那还不好,”苏清方目光一转,“随欢今天怎么来了?”
  江随欢笑了笑,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陶瓷小罐,还没半个巴掌大,递到苏清方手里,道:“我听说清姐姐受伤了,来送祛疤的膏药。这是我姐姐配的玉雪膏,宫里的娘娘用着都不错,早晚各涂一次,可以淡疤。”
  苏清方打开闻了闻,清香扑鼻,心中感激,“也许久不见你姐姐了,她最近好吗?”
  江随欢突然重重叹出一口气,颇为忧愁的样子,“最近太医令在为太子诊治,却不知太子先前用了什么药,弄得药性相冲。现在太子昏迷不醒,父亲姐姐都在帮着一味味试药呢,若是试不出……”
  苏清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每次都会听到李羡要死要活的消息,难道是菩萨显灵,她才心底说没动静,就出了这么大的事。
  这回可跟韦思道那次不一样,一听就是子虚乌有。
  苏清方微微张开嘴巴,“会怎样?”
  江随欢无言摇头。
  这是不好说,还是不会好?
  可天底下的药材,何其之多。李羡不能言语,连当初那个给他治病的大夫可能都要花好一番功夫才能找到。这么一味一味试,试到地老天荒去,再不要说还有许多未收录进药典的药材。
  苏清方不住攒眉,又一把把玉花膏塞给卫漪,“我有事,出门一趟!”
  “哎!快用午膳了!”卫漪扯着嗓子提醒,“清姐姐你去哪儿啊?”
  “我不吃了,帮我和我娘说一声。”苏清方扔下一句,身影越来越远。
  ***
  距离苏清方上次来太子府,已经是两个多月前。她当时就像出狱般,想自己大概永远不会再踏足此地。
  苏清方同以前一样,走了角门。也是从前来多了,那看门的仆人早认得她,二话没说便领着她见了灵犀,灵犀也未问一句,领着她往内院去。
  苏清方忍不住问:“你家殿下,还好吗?”
  灵犀在前引路,只露出一个侧脸,很苦涩的样子,“姑娘见了……就知道了……”
  苏清方实则未曾仔细逛过太子府,对细处布局并不清楚。但眼下这条路,她再熟悉不过,是通往垂星书斋的。
  直到书斋的匾额映入眼帘,苏清方还有些不敢相信,“你家殿下……都人事不省了,还躺在书房?”
  未免有点太努力了。
  灵犀干笑,对着大敞的雕花门比了个请进的手势,“姑娘请进。”
  这个笑容,苏清方总觉得似曾相识,一时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到底心头担心,便迈了进去。
  裙摆拂过门槛,带起几缕微尘,在斜照的光里飘了个上下。
  预想中本该卧病在榻的男人,却好端端坐在里间那对玫瑰色的圈椅里,膝上蜷了团三花猫,有一下没一下摸着。
  再过几天便是八月,天气也逐渐有点凉意,但临近正午的阳光仍然灼人眼目,此时照在他身上,倒有点懒洋洋。
  大抵是肥猫太安逸,又是烤包子的颜色,从里到外透着餍足。
  他听到声音,微微抬起下巴,勾着点笑意,明知故问:“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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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问:今天被太子坑了吗?
  不要心疼男人,会变得不幸。
  第146章 动如参商 和当初骗她来太……
  和当初骗她来太子府一般无二的招数, 不过有病的从狸奴变成了他本人。
  苏清方有没有那么一刻怀疑过这可能是个陷阱?
  家里人忙得焦头烂额却有闲工夫给她送药的江随欢,一声不吭的灵犀,通往垂星书斋的路。
  恐怕不止一刻想过。
  不过还是想着看一眼。
  这一眼就足够她明白, 自己又被骗了。
  苏清方扭头就要走。
  “你那只玉镯子, 我寻回来了。”身后传来李羡悠然自得的说话声,透着令人气结的成竹在胸。
  苏清方脚步一顿,咬了咬牙,没回头, 提腿继续往外走。
  “要不然我亲自登门奉还?”
  苏清方一下攥紧拳头, 猛的转过身,冲到李羡跟前,居高临下地蔑着椅子里的男人, 斥问:“你到底要干什么!”
  李羡摇了摇手腕,指间拈着个巴掌大的小方盒,坠着根抽绳穗子, 也跟着上下摆了摆, 像把玩, 炫耀,又或逗弄, 语气也很有点不解,歪着头,“我能干什么?”
  苏清方用力舔了舔左下边臼齿,忍住了没一拳抡他脸上, “那你设计骗我过来?难道只为还一个镯子?”
  人怎么能两次掉进同样的陷阱呢!苏清方只恨自己心肠太软。
  而此时的李羡就像一团新弹的棉花球,白白软软的一团,再大的力气打上去,也化作于无。他一脸淡然, 不答反道:“先吃饭吧。”
  柿子乐乐呵呵的,糯着嗓子叫了一声。
  苏清方嘴唇紧抿成一条线,憋出两个字:“饱了!”
  气饱了!
  “那行,”李羡随手把盒子搁到手边案几上,又拍了拍猫屁股,让猫跳了下去,施施然站了起来,便成了他俯看着她,“你看着我吃。”
  苏清方太阳穴猛跳了两下,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他还刻意擦着她肩膀走过,到外间吩咐了几句,大抵是传膳。
  被弃到一边的狸奴在她脚边蹭了两下,沾了一裙边的毛。苏清方睨见那案上的盒子,眼神一凛,便伸出了手,准备拿了就走。
  揣起盒子的瞬间,却没感觉到里头有一点晃动,重量也似有点不对。
  苏清方瞳孔微缩,揪住那穗子,抽开来——
  空的。
  苏清方歘一下又把盒子推了回去,斜着眼珠,恨恨睨向李羡。他似笑非笑地靠在门边,浑身上下透着股讨厌的散漫气,看着她忙上忙下。
  “骗子。”她骂。
  “兵不厌诈,”李羡挑了挑眉,又解释道,“镯子我确实寻回来了,只是防着你拿走不认账而已。”
  他那时见她手上空荡荡,却有银钱周转,便晓得她是把自己的镯子当了。
  李羡派人去慰问了乡民又走了趟当铺,却还是晚了一步,已被旁人看中赎走。顺藤摸瓜,颇费了点力气,但总归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也不至于拿这种事骗她,那太令人失落。
  苏清方冷嗤,很不买账,“就算我把东西拿走,太子殿下真要去卫家,我难道拦得住?”
  他要去卫家,又或要见她,都是一句话的事而已,却串通江随欢,传那样的消息到她耳朵里。
  苏清方一想到就觉得恼恨,“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地骗我!”
  “你是在恼我骗你,”李羡老神在在问,“还是恼我骗你我快死了?”
  苏清方不自觉攥紧了盒子,指腹从尖锐的棱角蹭过,“……都一样。”
  “你知道哪里不一样。”他盯着她。
  苏清方默然。
  李羡无奈笑了笑,“我只是想和你谈完客栈那天的话。”
  自从花船那夜,他们就未曾心平气和地交谈过。而他和她之间,也绝非三言两语能说清的。那个时间点,他们都各有更紧要的事要做,李羡也只能先搁置不表。
  所以他没让她往深了说。
  而今,他们该处理他们之间的问题了。
  苏清方别过脸去,连目光也没留一点,“没什么好谈的……”
  “你来了,一切就有的谈。”
  来了,就证明她心底舍不得他。既舍不得,为什么要分开?
  苏清方却轻笑,“原是我不该心软,想着救一条命。”
  他实在有点自作多情。她来,不过是不忍见死的恻隐之心作祟,无关风月。
  李羡失笑出声,拂衣落座,示意了一眼身旁的空位,“先用膳吧。吃完了我们再聊。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