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灵犀动作极快,李羡只隐约瞥见盒子的颜色纹样,莫名眼熟。再细看那名似有面熟的黑衣男子,忆起是翠宝阁的掌柜。
  李羡缓步走近,声音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探究:“怎么了?”
  灵犀本欲遮掩过去,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己悄悄将东西送还苏姑娘便是,以免他们再闹别扭。偏旁边的男人不晓得利害,要在太子面前长脸,抢着躬身禀报:“回殿下,是小人前几天在别处偶见一枚玉叶金镯,似是小店之前专门给殿下打的那款。小人唯恐是贼人作乱,所以特赎来奉于殿下。”
  那枚玉叶金镯,从描样到选料,都是定制,连制作过程中的残次品都尽数销毁,再找不出第二个。
  李羡静立听完,暮光落在他紧抿的唇线上,愈发深沉,只胸膛在微微起伏。几个呼吸,他转眸凝向灵犀,映着晦暗的暮色。
  灵犀顿时头皮发麻,小心翼翼呈上盒子,轻轻打开。
  金环璀璨,玉叶晶莹,交错之间流光溢彩,几乎要把人眼睛闪瞎。
  李羡似被金玉之辉闪得眯起眸子,嘴角微挑,像笑,却完全不达眼底,反而在眉梢眼角处凝成一片阴翳,让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连声音也似淬了一层冰,缓慢而清晰:“叫她过来。”
  灵犀怯怯抬眼,“现在吗?”
  “现在。”他说,声如断玉,顿挫分明。
  -----------------------
  作者有话说:作者君此时就在岭南呢哈哈哈。小李的嘴巴淬了毒。
  这里的绿茶没有任何别的含义,就是一种不发酵的茶品。千岛雪芽是编的,青城雪芽确有其事。
  第82章 寻根究底 灵犀一见这个情形……
  灵犀一见这个情形, 正要下去“好好”交代檀儿,才抬步,便被李羡叫住, 让把檀儿唤到跟前吩咐, 杜绝了一切通气的可能。
  爱莫能助了苏姑娘。灵犀默默叹出一口气。
  檀儿领了命去,同上回一样,和卫府的门卫说来找在贵府当差的姐姐红玉,又跟着去了临春院。
  檀儿怕出错也不敢多说, 只原模原样传了话:殿下请苏姑娘把雀鸟和翠宝阁的镯子速速带去太子府。
  正荡秋千的苏清方听了, 心里一咯噔,方才还抬起的双脚着了地,慢悠悠停了下来。
  都快用晚膳的时辰了, 看什么鸟?还点明要带上那个镯子?这两样东西可谓八竿子打不着,李羡忽然同时提及,说偶然有点勉强。
  苏清方面上却不显, 只笑道:“你先去那边屋里坐坐, 我去梳个妆。”
  “不敢, ”檀儿摇头道,“殿下交代要尽快, 还让姑娘不必多礼。”
  苏清方干笑,“好,那我去把东西取来。”
  说着便同红玉岁寒进了屋。
  一离开檀儿的视线,红玉就跪了下去, 生怕苏清方怀疑她背主,两边不落好,那可真没人保她了,“奴婢绝没有告密!”
  “快起来, ”苏清方连忙搀起红玉,语气仍稳,“我知道的。”
  要告发早在卖镯子时就告发了,还等着此时发作?
  红玉慌忙站定,心乱如麻,但总得拿出个主意才好,不管是为自己不被太子惩罚,还是为苏清方相信她,劝道:“姑娘,咱们赶紧去把镯子赎回来吧?”
  “来不及了。”苏清方示意了一眼外间的檀儿。
  这个时辰,店铺打烊没有不说,李羡是完全不给她机会拖延。
  虽然不想承认,但她确实还挺了解李羡的。他不会无的放矢,也不会毫无把握提一件事,估计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若真只是凑巧提及镯子,只能看她能不能糊弄过去了。
  “这可如何是好……”红玉哀叹,心想钱真难挣啊,这一百两还不是她想挣的,都是主人家的命令,不挣还不行。她一分还没花呢。果然换槽吃草不是件易事,遇到的还是这么对冤家。若是能让她收拾铺盖滚回曲江园还算好的,别把小命搭上。
  苏清方拍了拍红玉的手,安慰道:“别怕,天塌了个儿高的顶着。轮不到你们呢。”
  “姑娘倒是镇定。”红玉苦笑。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苏清方说着,随便寻了一双同为赏赐的金镯带上,便要出门,又折回去,抽了根白布条细细缠在右手食指上。
  差点忘了她还被王八咬了呢。
  去的路上,红玉一直劝:“姑娘,若是太子发火,您别硬接,说些软和话。啊?男人嘛,吃软不吃硬。”
  也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不是冤家不聚头。苏姑娘对旁人都挺宽容和善的,唯独对上太子,就像针尖对麦芒。人家送金丝雀她就要送王八汤;嘴上说要挑个良辰吉日,一听初八大凶立马就要去登门“谢恩”。
  要红玉说这是何必呢,捅破了受罪的不还是自己。
  苏清方一向是事已至此、悔也无益、且向前看的性格,其实没多害怕,或者说她根本不怕李羡,但被一路念叨,反而生出了几分怯意,索性把红玉和岁寒留在前院,免得她们受牵连,自己提溜着鸟笼去了垂星书斋。
  李羡像在等她,专门等她,什么也没在干,负手站在窗前。听到脚步声,方缓缓回头。
  渐弱的暮光滤去了燥热,柔柔地从窗格子扑进屋里,打在他半面侧脸,照出高挺的眉弓鼻骨,投下不多不少的暗影。光暗分明,愈显骨骼清俊。
  她说过,他长得不错。
  苏清方听过李羡很多以前如何如何的形容,或矜贵清傲,或意气风发,想他若是没有中间那三年风波,也许也会成为“感君一回顾,思君朝与暮”的倜傥君子,成为闺阁女儿间的谈资。现在的人提起他,总带着一股沉寂严肃,马屁都不敢乱拍。
  此时看她的眼神更是冷幽幽的。
  但因为李羡近来对她几乎都没摆过好脸色,苏清方也没觉得此时的李羡有什么大不对劲,试探问:“殿下召我来什么事?”
  李羡目光微垂,凝着笼里跳腾鸣叫的雀鸟,淡淡道:“我记得,一起送过去的是个金丝笼子。”
  “那多沉呐,拎来拎去的不说,也太招摇了。”就算用金丝笼养鸟,还是得吃喝拉撒。拉金子上就知道心疼了。
  “别不是锉了上面的字,”李羡轻笑着问,只是疑问的语气不浓,“卖了吧?”
  说的是金带勾的事?
  苏清方眼睫扑棱扑棱眨了几下,转身去放鸟笼,偷偷拿眼角瞟李羡的神色,谦顺道:“怎么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李羡勾起唇角,似玩笑,却眼底寒凉,“又不是没做过。”
  笑得不如不笑,怪渗人的。
  苏清方抿了抿唇,讨厌钝刀割肉,索性直问:“殿下叫我来究竟为什么事?”
  “我没什么事,”李羡收回目光,闲步踱到书案前,语气也很随意,却狠透着几分阴阳怪气,“只是想看你有没有把鸟养死。”
  “如殿下所见,我养挺好的。”苏清方方说完,笼里的鸟儿还十分应景地啼了一声,清脆婉转。
  李羡却似完全不被打动,只掠了一眼,便问:“那只镯子呢?怎么没戴?不是说有机会戴给我看吗?”
  苏清方暗暗握拳又松开,活动了下手指,硬着头皮拿出自己带来凑数的金镯。
  他似是没看清,命令:“拿过来。”
  苏清方碎步挪过去了一点,对上李羡仍不满意的视线,又往前挪了一点。
  一直怼到他跟前,他却没细看,只问:“传话的没告诉你是翠宝阁那只镯子吗?”
  当然不能说没告诉,把祸水引向人家身上。
  苏清方只装不懂,反正李羡也没敞开天窗说亮话,“殿下赐了那么多东西,一时也不知道哪只是翠宝阁的。”
  “里侧有铭文,你应该很清楚,”李羡好心提醒,不容拒绝命令,“让红玉去找,找到送过来。”
  话说到这个份上,俨然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苏清方的直觉已经止不住预警,手心渗出细汗,却还是逞强,“那镯子……丢了……”
  “怎么丢?”他盯着她,目光不偏不移。
  苏清方索性放下金镯锦盒,答说:“戴出去时不慎遗失。”
  听起来真是个天衣无缝的答案。责任全在她粗心,与旁人无干。
  李羡沉默了半晌,“这就是你的答案?”
  苏清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好像从他深寂的眸中捕捉到一丝转瞬即逝的失望。
  “灵犀!”她没说话,李羡忽朝外间扬声,目光却始终盯着她,更像是说给她听,“去分别问红玉和岁寒,那个镯子‘到底’在哪儿。问不出来不许吃饭。”
  她们没有串供,分开询问必会露出破绽,搞不好闹出三个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