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李羡竟然拿审犯人那套对付她们三个姑娘?
  苏清方又气又急,赶忙转身阖上门,啪嗒一声落栓,不让人进来,转身瞪着他,扁嘴嗔问:“你知道了是不是?”
  “我知道什么?”
  “那镯子的下落。”
  “不是丢了吗?”
  好似曾相识的对话。
  他果然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就是要她自己承认。一如当初逼问她推他落水之事。
  苏清方肩头一垮,再懒得挣扎,破罐破摔的语气:“我卖了。”
  她还耷起眉毛委屈上了?
  李羡没忍住白了一眼,倏的拉开案头抽屉,取出收纳金玉跳脱的盒子,重重掷在案上,“为什么要卖?”
  苏清方霎时瞠目,一双眼睛愈发黑白分明。
  京城的圈子也太小了吧。怎么兜兜转转又到了李羡手里?苏清方都要怀疑是红玉直接卖给了李羡。
  说来也是没道理。他当初也不是多真心送的东西,为了刺痛她罢了,却又要她珍之重之。苏清方腹诽完,眼睛一转,便反客为主:“缺钱呐。你花我的钱还没还呢。”
  “……”李羡反被将军,只觉得荒谬,“我花了你多少?有一两吗?我不是还了你一盏灯吗?”
  “那灯也是我出的钱呀。”
  李羡舌尖抵了抵发紧的后牙槽,姑且认下,“就算如此!你卖哪件不好,偏要卖这件?”
  “当然,”苏清方理直气壮,“除了这件,其他都是宫里的东西,我拜托韦思道走黑市都得担心牵连韦家,可不只能紧着这件卖吗?”
  “韦思道是谁?”李羡只听到这个名字,反应了一下,“那个姓韦的?”
  “啊?”这话问得好奇怪,韦思道当然姓韦啊。
  李羡眼尾微敛,呼吸渐沉,近似陈述地问:“你们,关系很好吗?”
  苏清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撩了撩耳边碎发,“还算相熟……”
  “苏清方!”李羡毫无预兆发作,一把攥住苏清方的手,狠狠把人拽到跟前,恶狠狠的,“你比我还能耐啊。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
  跟前相亲对象还藕断丝连。那他算什么?她就是这么对他的?他给她叭叭说好话,她卖他的东西?
  李羡的手劲无需多言,和上次装睡拉她腕子时又不一样,这次下的是狠劲,手背淡淡的青筋浮了出来,指节也绷出用力的苍白,似要把她的骨骼都握碎。
  这还是他没吃晚饭的情况下。
  “放开我!你弄痛我了!”苏清方嗔喊,拼命往后抽手。
  李羡却毫不松劲。
  他果然是属王八的!
  苏清方心底暗骂,脚底发力,几乎用上了全身的力气,使力后挣。
  两人拔河一样。
  清瘦雪白的腕子上现出淡淡红痕。
  李羡眸光一动。
  忽的,还在奋力的苏清方手腕一滑,就脱出了虎口,被惯性带着还脚底打了个趔趄。
  只留下包裹指尖的白布在李羡手中,露出光洁如玉的食指,直冲冲指着李羡鼻子。
  指甲红嫩圆润,莫说咬伤,一点瘢痕也没有。
  空气仿佛凝滞。
  李羡眼皮跳了跳:……他又被耍了。
  苏清方:……娘嘞,早知道绑紧点了。
  第83章 低头温柔 窗外风过,树影婆……
  窗外风过, 树影婆娑,簌簌——
  室内却无一点声音,连笼中雀也收了声, 唯能偶尔听到几声愈发沉重的呼吸。
  苏清方怔怔盯着自己干干净净、光光溜溜的食指, 以及指端指着的李羡的鼻子。
  他仍垂眸凝着她的指尖,下眼睑几不可察地跳了跳,随即嘴角微微挑起,发出一声皮笑肉不笑的轻嗤——有点像她看到王八时被气笑了的表情, 不过更阴冷, 如同刀刃上一闪而过的冷光。
  怪他,催她太急,才绑得不够紧实。
  假装被王八咬伤, 和卖掉他送的金玉镯可不一样。后者尚能逞强争辩,说送她的东西理应随她处置,前者却是明目张胆的欺骗糊弄。
  两件事撞一起更要命。她今天大概是出门没看黄历加犯太岁。
  苏清方喉咙发干, 咽了一口唾沫, 挤出一个干涩的笑容, 弱声道:“我忘记跟你说了……我已经好了……”
  李羡收紧五指,将小帽似的包扎布条蜷进手心, 用力握拳,碾了碾,又嫌恶般地张开手。白布条瀑流一样落到他脚边,全是褶皱, 如同他的声音一般紧皱且冰冷:“你当我是傻子?”
  三天就好全乎了,她怎么不干脆说自己是壁虎成精?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耍他!
  苏清方眼神闪躲, 慌乱间瞥见桌上的茶杯,想也没想就伸手端起来,“你……先喝口水……”
  冷静一下。
  李羡不接,反而向前一步,朝她逼近,行如鬼魅。
  苏清方下意识缩手,手中杯盖和杯身撞出颤巍巍的碎响,才察觉杯中根本没水在晃荡。
  苏清方一看这个势头不对,很不对,三十六计走为上,撂下茶杯就往外跑。跑之前还不忘眼疾手快拽过一旁的圈椅,挡在李羡面前。椅子腿擦过地板,发出一声刺耳的呲啦声。
  ——毕竟光比跑的话,她肯定不是李羡的对手。
  “站住!”李羡喝着,阔步追了上来。
  谁听他的啊!
  到了外面,体面说话!
  苏清方逃命似的扑到门边,猛的拽住槅门往两边拉,却纹丝不动,才发现自己一刻前为了不让人进来,手多把门栓了。
  她慌忙去抽木栓,可越是心急越是出错,门栓似越卡越紧,任她怎么用力也抽不开,直摇得门扇哐哐作响。
  这破门!该换了!
  正咒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冷不丁从背后袭来,精准扣住她忙乱拨栓的手腕,向上一别,便把她整条胳膊反拧到后腰。他甚至无需动用另一只手,只凭这一下便把她牢牢压到门板上。苏清方半边脸紧紧贴上冰凉的门格,嘴唇被挤得微微嘟起。
  苏清方懊丧哀叹,勉力扭过头,好言商量:“咱们有话好说。”
  现在又希望对方听自己的了。
  李羡方才被椅子摆了一道,还是绕开紫檀案追上来的,多走三步。这样她都没跑掉,都是她自作孽不可活,怪不得旁人。
  李羡冷哼了一声,姑且给她一个辩解的机会,免得说他独断专行,冤枉好人,也让他看看她这张嘴能诡辩到什么程度,“你说。”
  苏清方想起红玉的劝告,不准备顶嘴了,毕竟胳膊在人手里,老实巴交、诚诚恳恳道:“我错了。”
  “你错哪儿了?”
  “我不该卖了那个镯子。”
  “还有呢?”这已经是最不值一提的一件事了。
  “不该骗你被王八咬了,”可苏清方觉得这件事李羡也做得不厚道,不忿道,“但我连鱼都没杀过,怎么给你杀王八嘛!你本来就是强人所难。”
  “你又有理了!”才认错两句又开始倒打一耙。李羡恨恨想着,一把挑起苏清方的下巴,强迫她半抬头,“你就是这么认错的?”
  这个姿势真可谓折磨。身体被压贴在门上,脖子却要扭转向后,还被抬着下巴。苏清方只觉得整个人被拧成了条麻花,脊椎每一块骨头都在极尽扭曲,只得连声告饶:“好好好,我没理。”
  果然,服软这种事,只有一次和无数次。苏清方再不觉得拉不下面子了。
  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初炖一锅洗鳖水呢。就算被他逼着喝下去,也好过现在。
  李羡只觉得苏清方态度敷衍,连哄人都一副对付一下的样子,神色不仅没有丝毫缓解,反而更为憋闷,咬着牙继续追问:“还有呢!”
  “还有什么?”
  “你还错哪儿了?”
  苏清方左思右想,实在想不出第三件事,“没了啊。”
  难道还有送他路边摊买的荷包?专挑诸事不宜那天登门谢恩实际是咒他?这个不能算吧。她是信一点鬼神之事,可他又不信,能咒到他才怪。不然还要再加上老早之前为了帮他进县狱,骗狱卒说他夫人偷情的事。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全抖落出来,她今天什么事都不用干了,光给他道歉都不够。
  能彻夜长谈,挑灯看剑。
  见苏清方一脸不知错、不知悔的样子,李羡磨了磨后牙槽,声音又冷了一分,“那个姓韦的是怎么回事?”
  她身边的狂蜂浪蝶可真不少啊。上一个旧相识还没去岭南呢,又冒出一个新相知。不对,那两个可分不清谁先谁后、谁新谁旧。
  他看她是摆不正自己的身份。仗着自己无名无分,无拘无束,无法无天。她不会真想和万寿一样,身边一堆男人吧?因此也不在意什么名位名节,正合了她“举动自专由”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