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两人甫一见面,沈明玉面色震惊,但此时此刻这种境地,压根就来不及说其它,风尘仆仆的谢玉砚将下马车前特意换上的华丽长衫脱掉一扔,然后便一个猛子扎入了池塘水中。
  沈明玉;“……”
  他懵懵的眨眨眼,然后几乎来不及反应,也跟着对方的脚步一块扎了进去。
  是的,她是会水的。
  今日这种境况下,之所以没有立马救人,而是站在岸上嗷嗷叫,那纯属就是怕被讹上。
  别以为她是杞人忧天。
  她可看见了,在对方跌入池塘的前一刻,他明显是想将自己也一块推进去的。
  哼!
  若真是此地偏僻,塘中人没有自己的施救便会死去,那哪怕是算计,沈明玉也就捏着鼻子认了,毕竟是一条性命,她总是要先将人救上来,再见招拆招。
  可偏偏如今的情况并未到绝处,她们此时身处谢府,奴仆成群,哪怕因为此地稍偏,远处的奴仆跑过来要费些时间,可那也万万没到危及性命的时候。
  大不了就是多喝几口水,多呛几下喉嘛。
  沈明玉对此淡定表示——小事儿,小事儿,死不了的都是小事儿。
  然而,沈明玉这稳稳的心态只存在于谢玉砚没出现前,当谢玉砚一出现,她所有的稳重都跟着顷刻崩塌。
  几乎来不及犹豫,她的身影紧跟着对方一起跳入,跳到池塘中后,她也没有盲目上前的碍手碍脚,而是谢玉砚拖着虞念恩游哪她跟哪,偌大池塘中,简直就像个大鱼后面的小尾巴。
  如此一番劳累,等几人全都上岸,那在远方听到传唤的奴仆也终于风风火火的靠拢了过来。
  趴在地上虽然啥都没干成,但还是累的直喘气儿的沈明玉于这种时刻难得爆发了极快反应。
  她迅速起身,先是将谢玉砚刚刚脱掉的长袍盖到狼狈躺在地上,一身已经湿透的轻薄秋衫紧紧贴在身上,显得无遮无拦的虞念恩身上,再迅速脱掉自己的湿衣,使劲抖了抖,然后垮的一下遮住了她谢大哥正在半蹲着粗喘着气儿的身子。
  嗯,光湿衣遮她还不放心,明明边边角角都被遮严实了,她却还是在众奴仆都跑过来的那一刻,伸开双臂抱住了对方,用自己的身体给对方又遮了一道。
  闹闹哄哄,忙忙活活。
  也是托有那么多奴才的福,剩下的后续自有人打理,不过半炷香的功夫,沈明玉和谢玉砚便出现在了主屋里面。
  在主屋里,沈明玉依旧忙得脚不沾地。
  “来人!快,烧上一桶热水,快点——”“对了,别忘了还有姜汤!催促厨房赶紧快点,这边等着喝呢——”那边紧锣密鼓的安排好,这边又一件件扒了谢玉砚身上的湿衣服,然后从柜子里拽出最厚的一件长袍,将人裹成粽子后,又一股脑的将人塞进了被窝里。
  “快暖暖,别闹腾啊!别万一感染了风寒,那可不是开玩笑的——”因心里着急,沈明玉的口气便也带上了几分责怪。
  “你说你也是,这初秋的天气多冷啊!你就这么傻乎乎的往荷塘跳,那边有那么多善水的奴才等着呢,你……怎么如此冒失!”
  谢玉砚这会儿被强制性的裹进被窝里,整个人从上到下就露了一张苍白的脸。
  “嗯,我知道了,是我冒失了。”
  他发出的嗓音嘶哑,但那双寒潭一样的眼睛里此刻却尽是柔软,黏糊糊的贴在面前女子的面庞上,倒是褪去了以往锐利,显得难得乖巧。
  “我就是看奴才离得太远,怕荷塘里的人真出意外——”“他出意外也是他自找的!”
  沈明玉冷斥,随即低下头捧住床上人的脸庞,看着对方那苍白的面色,眼神又柔软下来,语气里带着满满的后怕。
  “谢大哥,你以后不要再这样做了好不好?这世上没有人值得让你豁出生命去救的,谁都不可以——”谢玉砚被她此刻怜惜的动作弄得脸红,但还是动动嘴,忍不住为自己反驳。
  “这哪里算什么豁出命去?这只是一个小池塘……”
  “小池塘怎么了?小池塘也很危险的!”
  沈明玉使力,将他苍白的脸颊揉出了一点血色,然后啪叽一口亲在了他的嘴唇上。
  “如此冒失的下水,你在里面可能会腿抽筋,可能会被落水者缠住游不上来,也可能会被荷塘里的枝枝蔓蔓绊住腿脚……就算是你一切顺利,成功游上来了吧,那如此天气,你要是风寒了怎么办?!”
  “啊,我问你呢,风寒了怎么办?”
  字字句句,呛入耳膜,那每一个不太动听的质问里,其中蕴含的深切关心几乎都要满溢出来。
  谢玉砚……谢玉砚他黏在对方面庞上的眼睛突然就有些酸。
  第44章 谢太君的疑惑心脏深处的最隐……
  心脏深处的最隐蔽处颤颤巍巍,突然破土而出了一颗小小嫩芽。
  谢玉砚有些迷茫的想着。
  他的姑娘,他的妻主,是不是开始有点……喜欢他了?
  不是因为加诸他身的财富,也不是被逼到此处的顺势而为,就只是简简单单的有点喜欢他……
  谢玉砚嘴巴动了动,哪怕此时处于这样温馨的氛围中,他还是没勇气问出口,只是咕涌咕涌,将两条手臂从被窝里伸出,然后紧紧回抱住了沈明玉的腰身。
  谢玉砚听到自己胸腔里的心脏咚咚咚咚,在轻轻乞求。
  ——沈明玉,喜欢我一点吧。
  ——再喜欢我一点吧。
  夫妻俩腻歪完,又一起泡在浴桶里洗了个通体舒畅的热水澡后,天知道此刻的谢玉砚是用了多大毅力才和他日夜思念的小妻主分开,然后顶着顷刻间凛冽起来的眉眼,打扮妥当准备出门处理接下来的问题的。
  但——脚刚跨出门,远方文秀便就已匆匆跑来,一张白净的脸上情绪精彩,但不可否认,喜悦占了大上风。
  “公子,太君刚刚去了拂兰院,说公子不必为此事烦忧,赶路疲累,让公子在屋室好好休息。”
  谢玉砚神情一愣。
  “父亲从佛堂出来了?”
  文秀点头。
  “是,听说了外头的事后就出来了。”
  “……”
  本就是下了好大毅力才从床榻间抽的身,如今后续麻烦不用他,谢玉砚也不矫情,朝文秀撂下一句吩咐后,干脆利落的就回了屋。
  “去看着点,别让底下的奴才们瞧了笑话。
  “唉,好嘞!”
  文秀起身往兰拂院那边走去,白嫩秀气的脸颊上,是难得的笑意盈然。
  如何不喜悦呢?
  虞家主君搞这出,明眼人都晓得是恶心人,可没法子啊,这虞主君除了是虞主君,还是他们谢家曾经的二公子,嫁出去了是嫁出去了,可血脉亲情在这儿摆着呢。
  若要他家主子出面处理,简单是简单,可就是面上不好看。
  ——本来公子以男子之身接下家业就已经流言缠身,如今再加一个不念手足,罔顾亲情,文秀简直不敢想,外头的街头巷尾又要围绕着他家公子掀起怎样的语言浪潮。
  哪怕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二公子作的妖,可谁会在乎真相呢?
  没谁在意一个普普通通的内宅男子有多膈应人,群众们的目光都会下意思聚集在公子这个名声在外的人身上。
  而如今,自家太君愿意插手进来就好了,他可是谢二公子的生父,这样天然优越一等的身份。
  他骂人打人赶人啐人,谁能闲话?谁有资格闲话?
  文秀脑海中想的开心,那噙着笑意的眉眼,越发明亮灿然。
  ——而此时此刻的兰拂院。
  已经从虞念恩嘴里得知了前因后果的谢兰辞,眉目不善的盯了榻上面色苍白的虞念恩一眼,咬咬后槽牙,但依旧不打算善罢甘休。
  不是那女的救的又如何?
  没有肢体接触又如何?
  他们同下了一处水,两人之间距离如此近,且这小子从打这个主意开始,今日穿的就是浅色衣衫,被水一泡,朦朦胧胧,紧贴身上……
  衣服是那女的盖的吧?
  瞧瞧,这不就有联系了?
  他清清白白的一个大儿子,如今被对方看了衣衫湿透的身子,还不想负责?
  呵!
  就算是他谢玉砚回来了又能如何?木已成舟,只要他咬死了自家庶子被对方看了身子,失了清白,若不能结成亲事,那就只能让这小子一道白绫,成全名节……
  他能怎么样?
  他难道还能逼死人不成?
  就在他在脑海里越想越兴奋,越想,那双保养得体的狭长眼眸越漆黑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这么快?”
  谢兰辞微挑眉梢,有些惊讶。
  但又很快反应过来,保养得宜的白润面皮上,迅速覆上了一层薄怒。
  哼,照他目前的设计,他该生气的啊。
  他清清白白,干干净净,尚未出阁的庶长子,可就在谢府里被谢玉砚的那个小妻主给糟蹋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