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都嫌我烦……呜呜呜呜,你们都嫌我烦,就欺负我一个人无依无靠,呜呜呜呜呜……都欺负我,都欺负我——”沈明玉;“……”
  好嘛,想起来了。
  她昨天晚上被打扰的正烦躁的时候,好像是这样敷衍的。
  眨眨眼,有些心虚,沈明玉面色讪讪的坐在少年旁边……隔了一个位置远的位置上,试图将这件事糊弄过去。
  “那啥,别哭了,是我的错,我没想起来还有这回事儿。”
  “别哭了啊!门口小仆都看着呢,你好歹一个主子,不怕下人跟前丢人啊——”“我怕什么丢人!”少年的嗓音依旧带着浓重的哭腔。
  “就我这样的身份,本来就为人所看不起,别说你这样的主子嫌弃我了,就说这些来来往往的下人,你问一句,又有谁能看得起我?”
  沈明玉;“……”
  这还怎么聊?
  她可没修心理导师这门课啊!
  “话不能这么说。”
  她挠挠头,嗓音干硬,然后瞅了桌上菜品一眼,紧急大拐弯。
  “你饿不?要不吃饱了再说吧,饿着肚子哪来的情绪?吃吧吃吧,你不吃的话我自己吃了,我可是真饿了——”然后,她还真就将少年哼哼唧唧的哭泣音抛诸脑后,彻底一头扎进了美食的漩涡里。
  嗯,不错不错,又是大师傅的炫技之作,这盘红烧鱼酸甜可口,那盘红烧肉软烂适宜,还有那糖醋骨,小炸肉,醋溜菜,酸辣……
  美味,当真美味。
  而在一边哼哼唧唧,哭的凄惨,已经打算好等对方再劝两句,他便以最优美最柔弱的姿态起身,尽量还要控制得当的,将漂亮眼睛在起身的那一刻回视对方,然后在对方的目光注视下,缓缓滑下两滴晶莹泪痕的虞念恩;“……”
  “……”
  “……”
  这就,吃上了?
  就吃上了?
  肚子已经饿的咕咕叫的沈明玉哪还注意得了别人情绪,在如此美味的诱惑下,她一口一口接一口,一个人也是吃的眉开眼笑,肚子滚圆。
  当然,沉迷美食归沉迷,可她又不聋。
  早在吃到一半的时候,她就知道桌旁的小少年哭不下去,已经自行坐起身了。
  至于起身后是什么表情?
  那双泪眼盯向何方?
  沈明玉并不觉得这些能比她面前的美食更重要。
  而等她彻底吃饱,并不甚雅现的打了个饱嗝后,终于再分出了闲心悠悠抬头,然后便见小少年此时此刻正瞪着一双晶莹含泪的漂亮眸子,呆呆的望着她。
  沈明玉回看着他,然后扯唇。
  “不哭了是吧?那吃饭吧!这桌上的饭菜虽然是我用过的,但我很注意,没全部霍霍,只叨了一半的。”
  “……”
  嘴巴一撇,小少年又想哭。
  沈明玉双目一瞪,紧急制止。
  “好了好了,别哭了,哎呀,你说你有事说事不就行了,一直哭哭哭干什么呢这是?你再哭,我就走了啊——”这可不是吓唬,若这人再敢唧唧歪歪的烦她,她真的要走了,直接出门,半夜再回的那种。
  也是看清了她脸上的认真,虞念恩用手中的绣帕擦了擦脸,算是终于止住了这聒躁烦人的哭音。
  哭是不哭了,他重新调整了招式,现在改用哭的红红的眼盯着沈明玉装可怜了。
  什么;“他身份低微,府里面的所有人都欺负他。”
  “他想吃一块桂花糕都没人搭理。”
  “想穿青色的衣服,结果分给他翠色。”
  “想——”一大堆娇娇怯怯的“想”之后,最后低垂的眼珠一转,终于撂出了此行正题。
  “要说那些,都是小事儿,没人搭理也就罢了,可我最近新学了一句诗句,“碧荷生幽泉,朝日艳且鲜”,诗中的意境好美啊!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荷花呢,我真的好想见见——”沈明玉眼睛一瞪,终于找到了个安慰人的点。
  “想看荷花?我们谢府有啊!就在最东边的那片区域,那里可美了,不仅有池塘荷花,还有红锦鲤呢,可漂亮了……”
  小少年神情一愣,然后漂亮的大眼睛里迸出惊喜。
  “真的?这里真的有?天呐!我居然真的可以看到——”“可不是吗!骗你是小狗,你别哭了,我这就让人带你去——”少年惊喜的表情一顿,随即将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直投向她,忽闪忽闪,一眨一眨。
  第43章 爱之深,责之切。“叔母……
  “叔母不可以和我一起去吗?我一个人害怕。”
  “有仆从呢,我叫好几个仆从陪你。”
  “可——”少年咬唇,本来亮光闪闪的眼眸又暗淡了下去。
  “我明明是主子,为什么想做什么事只能由仆从陪我?难道叔母也看不起我,觉得我只配与仆从为伍吗?”
  沈明玉;“……”
  这人,怎么如此胡搅蛮缠?
  眼看他说着说着又要往下掉眼泪,沈明玉不悦的皱起眉,明显烦躁。
  “行了行了,别闹了,我跟你一块去行了吧?”
  刚好池塘边还栽种了一些美人蕉,他记得谢大哥挺喜欢的,这趟去了刚好采一把拿回来插进花瓶,等夜里谢大哥回来了,肯定很欢喜。
  主意打定,沈明玉起身一扬手。
  “平安,平吉,走——”虞念恩;“……”
  话说,他还没有吃饭吧?
  话说,不是两人同行吗?怎么还有仆从?
  话说,说好的和他同去吧?这就走了,有人叫他吗?有吗?
  咬牙切齿ing不过,少年的脸色几经变换,最终还是饿着肚子站起身,然后颠颠的跟了上去。
  “等等我,叔母等等我,我们一同去——”虽然在他的计划中,没有仆从这一项,但如今计划赶不上变化,却是也没什么所谓。
  有仆从有什么关系呢?
  池塘边的泥地那样湿滑,到时候他寻机与人走在一处,再“一不小心的”压着人跌落池塘。
  想一想那种场景,跌到池塘后两人身体纠缠,肢体接触,然后他再趁机扒开自己的衣服,做些……
  何愁计划不成?
  少年迈着小碎步跟在三人屁股后,那已经停止哭泣,但还有些发红的眼眸落在正中间的高瘦背影上,此时此刻,剔透的眼眸里,满满的势在必得。
  至于,小少年那样势在必得的计划,成功了吗?
  答:没有,他失败了,还败得很彻底。
  至于原因——沈明玉本来懵懵懂懂,是真的很单纯的就领着人来看荷花,然后顺便自己摘美人蕉的,可奈何,她不懂,她来时所唤的贴身丫鬟懂啊。
  俩姑娘从头到尾就一直黏在苏明玉身边,虞念恩让去一个给他摘荷花,俩姑娘去是去,但是轮流的,若那位做事的尚没回来,虞念恩又有其它事情要指使,那剩下的那个就会成为空耳大师。
  非得等另一个派出去的回来之后,这位才像猛然回神一样,后知后觉的去执行虞念恩己经叫唤好几遍的活计。
  ——这么明显,沈明玉若再看不懂,那就是她蠢了。
  于是,本来正专心致志摘美人蕉的沈明玉,只得分出两分心神在已经开始气急败坏的小少年身上,甚至已经在心里做好打算。
  嗯,等手边的这两只美人蕉都被摘了后,应该就能凑够一捧了,如此,来摘花的目的达成,她就与人告辞,至于小少年后面是要留在这里继续看荷花,还是别的什么的,那就不关她的事了。
  免得真搞得她一片好心,最后却成了刺向自己的刽子手……
  心里的打算很是体面,既切断了自己的危机,又不会刺伤别人颜面,弄得场面尴尬。
  可奈何,他小看了少年势在必得的决心。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自己却还没有成功将对方身边的两个门神支开,虞念恩内心焦躁下,不由得也发了狠。
  他干脆不管那俩了,一边嘴上乱七八糟的说着什么“有虫,有虫,我好害怕。”一边身体止不住的往那边闯。
  待他身体灵活的避过拦截的两人,眼看就要撞上背对着他,正面对水面,始终都在专心摘花的沈明玉时,虞念恩面上几乎喜形于色。
  近了,近了,更近了。
  然而,就在他即将要撞上前方身影的那一刻,前方身影以极快的速度往旁边一挪。
  虞念恩;“……”
  撞击的力度已经收势不住,虞念恩瞪大着双眼,就那么眼睁睁的与同样瞪大着眼的沈明玉错身而过。
  “砰——”水花四溅。
  “啊,救命!救命!我不会水——”“救命——”池塘中的人沉沉浮浮,面色慌乱,惊恐尖叫。
  到了这会儿,清楚看出对方算计的沈明玉自然不会跳水救人,但她不救归不救,却不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在这里遇难。
  于是在询问过平安平吉都不会水后,那厉声唤人的声音,简直要刺破耳膜。
  “来人——”“这边,这边有人落水,快来人啊——”“来人——”比远方奴仆先到这儿的却是风尘仆仆的谢玉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