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不管是把宋溪送出京城,还是勾起皇上自私傲慢的性子,对士绅集团来说都是好事。
  杨阁老看得准宋溪,也看得准皇上。
  只是没料到皇上的这句话。
  “自缢,给自己留个体面,看不到家族没落,对你来说是好事。”
  这句话依旧充满闻淮的个人风格。
  既自傲又带着自上而下的鄙夷。
  只是近些年他把这些情绪藏的不错,以至于让很多人忘了他实际上是个什么样的人。
  杨阁老瞬间道:“皇上!您难道不喜老臣的提议吗!?”
  “宋大人他太聪明了,您还看不出来吗!”
  他要让天下男女学生都读书,还要让他们都明理,还要给普通人分田地。
  他甚至在动儒学的地位,这是治国之本!
  “长此以往,皇权不稳,你的皇位也不稳!”
  不管宋溪怎么隐藏,但五科考试,还是会触及儒学利益。
  儒学又包含了什么呢?
  它推崇的皇权至上便是其中之一。
  推崇的尊卑有序,更是治国之本。
  皇帝笑了下:“到那时候,我与宋溪已经死了。”
  死了的人,哪管洪水滔天。
  就像他之前不在乎黎明百姓,只要自己位置稳固一样。
  现在他也不在乎千秋万世,只要自己高兴即可。
  没办法,天下就是他的,他愿意怎么样,凭心意即可。
  皇帝能看出来,但他只当不知道,因为无所谓。
  不知什么时候,杨阁老已经跪倒在地,他从下往上看一脸淡然的皇帝,终于意识到这个君王的冷漠,只要不触及他的利益,谁死都无所谓。
  而宋溪就是他的利益。
  甚至让这份利益受委屈都不行。
  闻淮十分放松,也不怕把心里话说出来。
  “朕不是什么好人,喜欢的人却是。”
  “他太好了,爱上他,爱上他的信念,是理所应当的事。”
  “你不理解没关系,但不能给朕挖坑。”
  “所以你去死比较好。”
  闻淮语气淡定,做的事却让杨阁老几乎吐血。
  做完这些事,闻淮来找宋溪,美美亲了爱人每一寸肌肤后,看到事成的烟花。
  宋溪静静听着,开口道:“他们也来找我了。”
  一边引诱闻淮。
  一边恐吓自己。
  “夏丰来过,他说你有意纳我入后宫。”
  宋溪听夏丰说话,先是一惊,随后反应出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闻淮好奇。
  “你要是真想让我入后宫,不会派人商议。”
  “而是直接把你绑进福宁殿。”闻淮接话,并肯定自己的人品,“提前说只会让你有跑路的机会。”
  “先假意骗你进宫,再拿母亲妹妹要挟,才是万全之策。”
  ???
  你这计划是不是太详细了?!
  “否则肯定会选流放,流放十年,到底是在折磨谁?!”
  宋溪带着家人,无论去哪都会过得很好,这点毋庸置疑啊。
  “说不定还会找个身强力壮,相貌好有腹肌的男人,对吧。”闻淮越说越咬牙切齿,把人抱到窗边又亲又咬。
  太好了。
  他们都没有中别人的奸计。
  这甚至牵扯不到信任问题。
  没有中计的原因,只在宋溪对自己的珍视,闻淮对他的珍视。
  甚至两人都知道,闻淮明白宋溪对自己的珍视。
  因为足够爱自己,所以绝对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入后宫,甘愿当对方的附庸,即使对方是皇帝也不行。
  闻淮就是太了解,所以才会让杨阁老自缢。
  也是太了解,才能控制住自己没有欣然同意。
  第二日天亮。
  京城死了两个人。
  一个是年纪颇大的杨阁老自缢身亡,死之前留下绝笔信。
  信里在向皇上忏悔,讲自己不该纵容族人兼并田地,讲杨氏一族不该在家乡欺行霸市。
  总之字字句句,都在说皇上惩治土地兼并的是对的,他愿捐出家中所有不义之财,留族人一条生路。
  另一个人死的悄无声息,还是他干爹夏福来报。
  夏福满脸肃穆,站在垂拱殿内,向皇上遗憾道:“小的干儿子夏丰昨日醉酒口渴,一不小心跌入井中,到天亮才被人发现。”
  “我还在他家搜到不少田产铺面的单子,好像是朝中官员所赠,这是账册名目。”
  账册上的墨迹血迹还未干,大概率是连夜写的。
  写完便喝酒坠井了,也是可惜。
  皇帝点头:“葬了吧。”
  “账册要彻查到底,看看是谁向你干儿子行贿。”
  夏福立刻称是,小心退下去。
  到了门外才滑落在地。
  疯了吧,竟然为了守住那些钱财田地,竟然去宋家挑拨离间。
  也就是失败了,要是真让夏丰做成功,自己也要去死!
  夏福看看宫外。
  这两个人的死只是开始,文昭国要血流成河了。
  第128章
  夏福从宫中出来,直接去了秦安巷夏丰家中。
  他为夏丰干爹,多数时间自然是对方去他家,他鲜少过来。
  昨晚带人来了一趟,但天那样黑,他心里又有事,自然没怎么看过此处宅院。
  这会天亮堂堂的,很能看出此宅院的富丽堂皇。
  要说在垂拱殿伺候的太监,夏丰有这样的住所也不奇怪。
  但他不该真把这当做自己应得的。
  一旦当做自己应得的,那上面查下来,便会激起人的愤怒,从而变得不理智。
  就像那个经典笑话,有个人每日给乞丐一文钱,过了半年后不给了,乞丐十分愤怒,认为对方欠他每天一文钱。
  自己这个干儿子夏丰便是这么想。
  收受贿赂习惯了,拿人田地也习惯了。
  一旦让夏丰停手,便是断他财路。
  夏福叹口气,当年夏丰收那位梁进士的银子,想把人弄到垂拱殿做中书舍人,自己就提醒过他,以后不能这般猖狂,那次倒是退钱了。
  可没过多久故技重施,帮人争夺田地。
  明明皇上最近在做什么他也很清楚,但鸟为食死人为财亡,还真没错。
  夏福走进宅子,只见院子里哭成一片的男男女女全都围着中间的棺材,周围摆着稀稀拉拉的魂幡挽索。
  他刚进来,本来还在痛哭的众人瞬间围上来,嘴里喊着老祖宗,又是端茶又是倒水,无人再看中间的棺材。
  夏福心道,揽了那么多钱财,最后还不是空落落的。
  干爹怎么劝都不听,为着下面人奉承,为着有银钱可使唤人,到头来都是一场空。
  他这次过来,正是为了散财的:“家中如今谁主事?”
  众人推搡了会,有个自称夏丰亲叔叔的中年男人出来,本家姓刘,人称刘五叔。
  “就你了,把夏丰这些年田产铺面打理整齐,强取豪夺来的,低价买卖的,全都还回去。”
  “若还有剩余,你们再分了。”
  “这怎么行!”刘五叔立刻嚷嚷道,“都是夏丰多年来的积攒啊!”
  夏福眼神冰冷:“是积攒,还是不义之财?”
  “要不要看看杨阁老家?!”
  其实杨阁老家也没好到哪去。
  因是自缢而死,孝子贤孙们或悲切或愤怒。
  甚至有人直指皇上,说是见了皇上后就自缢了。
  杨阁老可是有从龙之功的!
  就这么没了?!
  刻薄寡恩的暴君!
  但这话没说几句,就被其他人按住。
  杨阁老年纪大了,棺木早就准备妥当,为金丝楠木,四板皆是整板,是子孙们特意寻来孝敬他老人家的,收到之时杨阁老难得欣喜。
  四板就是棺材的大盖,两边以及底板。
  整板的意思是,那么宽大的板材不是拼接而来,为寿数极长的树木直接切割而成。
  这种寿材用一块少一块,不是说说的。
  其他玉琀玉握皆不用说,也是世间罕有。
  孝子贤孙们披麻戴孝,仆从丫鬟挽着白布,端得肃穆整齐。
  除了偶尔的哭泣,众人脸上更多的是担忧。
  几房当家人并未在此,而是齐聚家中客厅谈事。
  对于杨阁老葬礼,大家早有准备,
  但对阁老这样走,却是万万没想到的。
  即使他们知道,自己做的事是同皇上对着干。
  可实在想不到的皇上如此狠辣。
  “怎么想不到。”
  有人忽然道:“当年他对亲弟弟都下得去手,何况旁人。”
  当时皇帝还是储君,不过二十的年纪,就能看着兄弟姊妹身故,或病逝或自杀,总之死的十分干脆。
  那会他们站在储君身后,自然觉得此举一了百了。
  储君如此有决断,他们跟对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