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看到那穿蓝衣的了吗?”薛晓芝用眼神示意,“可能是兵部或者哪位大将军门下的人。那些灰袍的来历不明,但很危险,尽量避开。”
  我颔首,注意到溶洞内的嘈杂声渐渐平息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黑水台上。
  时辰已到。
  一个穿着暗红色锦袍、身材矮胖的中年人在一名黑衣守卫的引领下出来了,只见他手中捧着一个紫檀木盒,笑眯眯地走上了黑水台。
  “诸位,久等了。”中年人开口,声音洪亮,语调圆滑,“老规矩,价高者得,钱货两清,离台无悔。”
  他打开木盒,里面是几本颜色陈旧且边缘破损的册子。“此乃本次之重头戏,源自北疆边军武库的旧档残卷,内中涉及……呵呵,诸位都是明白人,自有判断。”
  他没有再继续明说,但提点的这几个词,已足够引人遐想。
  我察觉到身旁人呼吸一促,心下了然,看来就是这个没错了。
  台下,几拨人的眼神瞬间变得炽热起来。
  “砰!”
  然而就在那红衣主持人准备开始叫价之时,一声巨响从我们来时的通道方向传来,兵器交击的锐响和几声短促的惨叫接踵而至。
  “官府查缉!所有人不许动!”
  一个中气十足、饱含肃杀之气的厉喝声破空而来,止住在场人所有动作,但也仅止住一瞬。
  整个暗市,当即大乱。
  第50章 是观是演
  “走!”
  薛晓芝反应极快,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不由分说地拉着我向侧面人少的阴影处退去,避开了冲向主要通道的人流,“通道肯定被堵死了,去那边!”
  方才还维持着表面秩序的暗市,顷刻间陷入混乱。惊呼声、咒骂声、桌椅翻倒声、货物摔碎声不绝于耳。人群像无头苍蝇般四处奔突,互相推搡踩踏,试图冲向那几个已知的出口,也包括我们来时走的那条隐秘通道。
  台上,那红衣主持脸色剧变,猛地合上紫檀木盒,厉声喝道:“拦住他们!保护货物!”那八名黑衣守卫瞬间出动,刀光出鞘,如同鬼影般扑向试图靠近黑水台的人,无论是抢夺者还是慌不择路的逃亡者,皆成了他们刀下亡魂,鲜血瞬间染红了台下的地面。
  而之前台下那几拨明显有备而来的人,反应更是各异。那队深蓝色劲装的人马迅速收拢,结成一个小型战阵,刀锋向外,看起来并不急于抢夺木盒,反倒更像在戒备和观察。而那几名灰袍人则如同蝙蝠般悄无声息地散开,其中两人从中倏地飞出,竟直直迎向了从通道方向冲来的官兵们。
  我侧目看去,这两人的扑袭打法,瞧着竟有几分眼熟。
  官府的兵丁显然也没料到暗市内部如此混乱且抵抗激烈,一时间被灰袍人和其他一些凶悍之徒挡住,无法继续突袭。
  “砰!噗嗤!”
  兵刃交击声、惨叫声、灵力碰撞的闷响交织在一处,整个溶洞当即陷入人间炼狱般的可怖。
  我被薛晓芝拉着,在混乱的人流和飞溅的血光中穿梭。她的步伐极其灵巧,总能间不容发地避开致命的冲突和挥来的刀剑。我紧随其后,体内灵力运转,随时准备出手。
  官军的脚步声和呐喊声越来越近,已经开始有持刀甲士冲入这片核心区域,见人就抓,反抗者格杀勿论,惨叫声此起彼伏。
  就在我们即将冲到那堆杂物前时,斜刺里突然冲出两个慌不择路的亡命徒,手持匕首,眼神疯狂,显然是想抢在我们前面占据这个看似可以藏身的角落。
  “滚开!”其中一人恶狠狠地挥匕刺向薛晓芝。
  薛晓芝眼中寒光一闪,并未松开拉着我的手,另一只手在腰间一抹,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银丝倏地弹出,如同拥有生命般缠上那人的手腕,猛地一绞!
  “咔嚓!”腕骨断裂声与惨叫声同时响起,匕首当啷落地。
  另一人见状,愣了一下,薛晓芝已如旋风般欺近,足下巧劲一使狠蹬在他膝窝。那人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我挑了挑眉,薛晓芝这身手,定非绣娘所能。
  她看也不看地上哀嚎的两人,一脚踢开几个破烂木箱,后面露出一个狭窄缝隙,似乎是岩壁的自然裂痕,被杂物巧妙遮掩。
  “进去!”她推了我一把。
  我迅速俯身钻入,薛晓芝紧随其后,又将外面的箱子挪回原位,挡住了入口。
  缝隙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我们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喊杀声、打斗声、官军的命令声、物品被砸烂的声音混杂在一起,越来越近,仿佛就在咫尺之外。
  “这不是出路。”我在寂静之中用气声说道。
  这缝隙太窄,而且似乎并无通向其他地方的迹象,更像一个绝路。
  “我知道。”薛晓芝的声音同样放低,语气微喘,“但这里暂时安全。等外面乱局稍定,我们再找机会混出去。”
  她话音刚落,我们前方不远处的黑暗中,突然传来“沙沙”的脚步声,以及金属甲片轻微碰撞的声响。
  有人过来了,而且听声音,是穿着制式盔甲的兵丁。
  我和薛晓芝瞬间屏住呼吸,身体紧贴冰冷的岩壁。
  “头儿,这边好像有条缝!”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
  “进去看看!妈的,这帮地老鼠,真能钻!”另一个粗犷的声音骂道。
  脚步声朝着我们藏身的缝隙而来,火光也开始在拐角处晃动。
  此时根本无路可退!
  我注意到薛晓芝的手无声地摸向了腰间,蓄势待发。我亦暗中扣住了黄符,准备动用灵力。
  若不得已,只能硬闯。
  “别动。”应解忽然在灵识中同我低语道。
  旋即,一股阴寒之气当即以我为中心扩散开来,覆有警告意味的魂力威压成功迫使不断逼近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嘶……好冷!”年轻兵丁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回事?这鬼地方怎么阴风阵阵的……”粗犷声音也染上了惊疑,“妈的,感觉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火光在拐角处晃动,却迟迟不敢再向前。
  “头儿……要不,算了?这条缝看着也不像能藏人,别是撞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年轻兵丁的声音变得颤抖。
  “……就你胆子小!撤!”那领头沉默片刻,终究被这莫名的阴寒和心悸吓退,脚步声伴随着嘟囔声迅速远去。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那股阴寒的魂力威压才如同潮水般退去。
  我松了口气,后背衣襟已被冷汗洇湿一片。方才若动起手来,虽不惧这几个兵丁,但必然暴露行踪,后续麻烦无穷。
  “没事吧?”我在灵识中问道。
  “……无事。”应解语气平淡,却难掩其中几分疲惫意味。强行释放如此范围的魂压,对他消耗定然不小。
  真是……损己救人的事情到底还要做多少次?问有没有事肯定只会答无事。
  自知此刻同他理论毫无意义,但我心里还是难免烦闷。
  我偏头看向薛晓芝,状似懵然道:“真神奇,刚刚发生什么了?”
  薛晓芝深深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低声道:“你不知我更不知。走吧,外面声音小了,我们准备出去。记住,装作被抓的普通交易者,见机行事。”
  我们小心地挪开遮挡物,重新钻出缝隙。溶洞内一片狼藉,货物散落一地,血迹斑斑,不少人或被抓或倒地不起。官军正在清理现场,押解着俘虏。黑水台上空无一人,那个紫檀木盒也不知所踪,不知是被官军缴获,还是被那两拨人趁乱夺走。
  我和薛晓芝迅速混进一群垂头丧气、被官军驱赶着的倒霉蛋中,低着头,尽量收敛气息。
  “站住!你们俩!”
  一名带队的小旗官注意到了我们,厉声喝道:“干什么的?”
  薛晓芝立刻半解面纱,换上了一副惊惶无助的表情,带着哭腔道:“军爷,小女子只是、只是跟着叔父来见见世面,买点胭脂水粉,不知这里是犯法的啊……”她一边说,一边悄悄将一小锭银子塞了过去。
  那小旗官掂了掂银子,脸色稍霁,但目光依旧故作凶狠地瞪着我们,还在薛晓芝故意弄脏却依旧难掩清丽的脸上停留片刻,又看向我:“你呢?”
  我正要编个说辞,眼角余光却恰巧瞥见不远处一群被绳索捆绑的俘虏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那个卖蕴神石的鬼眼老三。
  他低着头,浑身黑袍破了几处,显得更加狼狈,但那双浑浊的眼睛,却似乎有意无意地朝我们这边瞥了一眼。
  我心念一动,这老者绝不简单,要是能再拖点时间观察就好了。
  我支支吾吾了一会,开始模仿市井小民的惶恐,不断躬身道:“军爷明鉴,小的是……是跟着这位小姐的家仆,护着她来的……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