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郁北鸣笑笑,这个年纪的男生,尤其是他周围的体育生,生活都是十分单调的。除了训练,无非就是游戏、球赛、女——对象。
  想到邢斐,他改了口。不能区别对待,要一视同仁。
  他拆开外卖,取出几个分装袋和一次性餐盘,将每个分装袋里的东西都各自分了少量到餐盘里,又把餐盘在书桌上一字排开。
  “这啥,小零食?”步祝哲凑过来,捏起来闻了闻,“还挺香。”
  “墨水?”郁北鸣在这个时候探着脑袋喊了一声,然后转身,“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墨——诶你!”
  拦是拦不住了,他眼睁睁看着步祝哲把猫粮丢进了嘴里。
  该不该告诉他实情呢,毕竟他看起来嚼得还挺香的。
  悄无声息地,一颗黑色的脑袋从他的床沿探出来,与他对视。
  步祝哲还在嚼:“叫啥?说啊。”
  “墨水。”
  步祝哲一个吞咽动作后,“喵”了一声,甚是友好地说:“嗨,墨水君。”
  墨玄斜睨了他一眼,有点无语。怪不得人类有个成语叫物以类聚,一个宿舍区区四人,竟能集齐卧龙凤雏。
  出于礼貌,他回应了一声,而后目中无人般跳至桌上,挑中了一个碗,埋头吃饭。
  步祝哲咀嚼的动作突地放慢,一下、一下,嘴里的味道突然就不香了。
  郁北鸣和斯熠在一边痛心疾首地摇头。
  猫是聪明猫,只可惜人看起来是差了点。
  步祝哲动作渐渐滞住,点点自己,点点墨水:“我...好像是抢了他的饭,是吧?”
  郁北鸣又接以非常悲痛的点头:“你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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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上最勇猛之事莫过于虎口拔牙、猫口夺食、
  第7章 萍水相逢[修]
  步祝哲双目如铜铃,一口猫粮卡在喉咙,上下都不是。
  郁北鸣拍拍他的背:“一不做二不休,吃了吧,兄弟。你拿的刚好是最贵的那款,一口下去,正经不少钱呢。心疼一下我的钱包,让这一口物有所值,好吗。”
  步祝哲脸上顿时无限悲壮。但望着郁北鸣充满期冀的目光,也只能含点了点头。
  而后...
  风萧萧兮易水寒。
  壮士一去兮...
  呜呼哀哉。
  一人一猫,一左一右,分别吃着各自的猫粮。
  斯熠看了会,突然乐了:“哎你别说,这猫也会挑,吃的是步惊云的同款啊。”
  步祝哲有一日突发恶疾,去了趟时尚沙龙,回来就顶了一头卷毛,卷得稀碎,因此喜提绰号步惊云。
  他当时宁死不肯要这个称号,佯装威胁道:“你们不要逼我!再逼我我真去染成蓝的了!”
  斯熠欣然:“不染你是孙子。”
  次日步祝哲在宿舍里多了三个爷爷。
  尽管后来新头发长出来他就去把那一头卷毛剪了,但这昵称是再没甩脱过,时间长了,大家都习惯了。
  步祝哲对斯熠双手合十:“求你,别再提,这同款并不光荣。”
  味如嚼蜡。这就是人界的猫吃的东西吗,作为一个即将称王的雄猫,墨玄十分心痛,不禁同情体恤起他在异界的臣民。
  但显然现在不是计较味道的时候。从被暗算追杀的那一刻算起,直至此时,他已经近乎两天两夜没有进食过任何东西了。
  饥肠辘辘也顾不上挑选,恢复灵力最首要。
  “但他看起来也并不是很满意你这高端粮啊。”斯熠观察了会,如是说道,“这猫昨晚被你捡回来,至少饿一天了吧,你看这细嚼慢咽的样,不是嫌这饭不好吃,就是嫌这饭不好吃。”
  郁北鸣想不明白,这市面上口碑最佳的烘焙猫粮,低油、健康,家猫吃了都说好,怎么到墨水的嘴下,就吃出了一副难忍的模样。
  有些嫌弃,不情不愿,但为了活命又好像只能委曲求全。
  “你别太过分啊,”郁北鸣点点他的脑袋,“这都已经是最贵的猫粮了你还想怎么样。”
  确实贵,一袋就是半双球鞋、一套键鼠、十天的生活费,郁北鸣一个普普通通男大学生,买这一小包试吃装,心已经在滴血。
  一滴、两滴,血流成河间,黑猫已然填饱了肚子,当着三人的面,迤迤然又上了床。
  郁北鸣的床是一袭华美的袍,上面爬满了...
  同样华美的毛。
  “啊——啾!”
  步祝哲恰合时宜地打了一个非常响亮的喷嚏。
  这喷嚏打起来要收不住,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几秒的时间,步祝哲已经泪流满面。
  斯熠看了看,觉得有点不对:“你怕不是对猫毛过敏吧!”
  “不能啊——啾!吧,”步祝哲又是响亮几声,“我刚离他也挺近的,没见有事啊。”
  郁北鸣手机百度搜索相关症状,看了一会,说:“你这症状不太作好啊,有点像绝症,没治了。”
  “你去百度给他看病,你怎么不直接联系坟场给他拉走呢。”斯熠说着,打开大绿本,库库一顿输入后,得出结论,“猫毛过敏。步惊云你收拾收拾出去住吧,你得跟他隔离。”
  步祝哲抬头看着床上,泪眼汪汪:“猫兄,你我相识一场,方才,还同吃共饮,相谈甚欢,而如今,竟相顾不能言,相望不能...亲近,可悲...可叹!”
  墨玄俯视着步祝哲,彻底不知道怎么应对了。
  ......
  神经病啊!
  “小弟今日就与猫兄在此...”步祝哲抬手抹了抹眼泪,抬手,在身前作了个揖,而后将头撇向一边,“别过!有缘再见!”
  说着向门外退去,边退边对郁北鸣和斯熠说:“猫兄,就交给两位仁兄照顾了!在下告辞!”
  直到退出寝室,把门一关,还真就这么走了。
  郁北鸣心里也明白,一只捡来的猫,藏在宿舍,一时藏得,不可能一直这么瞒着。虽然他亲自为这猫赐名墨水,但一人一猫终究是萍水相逢,注定要相忘于江湖。
  墨水不是他的墨水,总要回到它原来的家的。
  他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那猫像是能读懂他心情似的,高傲的眼神一变,竟好似投来无言的安慰。
  郁北鸣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绞尽脑汁,企图用肚里仅有的半两假墨水为眼前的真墨水写一则失猫招领启事。
  在他奋笔疾书之际,启事的主角蹲坐在他头顶的床板,例行每日修炼。
  附近感受不到那些杂碎的气息,甚至比昨天追杀他的时候更弱了。只是灵力恢复依旧不容乐观,他气沉丹田,勾勾手指, 除了郁北鸣头顶好似受到静电感召而竖起的几绺头发外,无事发生。
  正在他尝试多次未果之际,床底的郁北鸣两手一拍,宣告大功告成:“搞定!”
  “这么快?”斯熠凑过来,没看两眼,眉头就皱起来,“这能行吗?”
  “怎么不能行,”郁北鸣信心斐然,“我高考作文都没这个写得生动!”
  “其他的就不说了,”斯熠指向启事末尾的一则简笔画,“这?”
  “这怎么了,笔画虽简,但相当传神啊。看这眼睛,这体格,这大尾巴,是不是它?我这是电脑触控板操作不方便,影响发挥了。”郁北鸣保证道,“等印出来我手绘,绝对比这好。”
  头顶上有颗猫头,只探出来一瞬,就火速又收了回去。
  刚刚他看到了什么丑东西?丑得别无二致,丑得令人发指,他的眼睛到此时还痛。
  郁北鸣接收到一连串的喵声,十分自觉地将其对号入座成对自己的赞扬:“你看,得到了本尊的认可,肯定能凭此找到他主人的。”
  原本还担心他画得太好,万一被追踪的那群杂碎看出什么来,招来麻烦。
  此时的墨玄四脚朝天仰躺在郁北鸣的床上,一万颗心都放回了肚里。
  那副传神的肖像,再结合捏造的文字,一则启事放在本尊面前都尚且要花费时间辨认一番,更何况是那群杂碎——
  如能认出,定是真爱。他可酌情网开一面,饶他们一命。
  墨玄不知道是哪里想不开,觉得自己刚刚或许是戴了傻瓜滤镜看郁北鸣,所以低估了他的画技。
  他不信邪,又探头一望。结果一如方才,并没有幸免于难。
  果然是祸不单行!
  幸好郁北鸣没有学艺术,不然要哀学术界之大恸。
  实在是丑得惊天动地、无与伦比、人鬼共泣。
  这怕不是个天才吧?
  两天前他还是即将即位的下一任灵界之主,一转眼,他在人界浮沉,还在一个人类的笔下成为了无与伦比的丑逼。
  郁北鸣的播放器还非常适时地放送bgm一首:嘿耶,嘿耶,你就是这世上最无与伦比的丑逼。
  ……
  墨玄背过身,决定眼不见为净。有些事是天定的,他也不能改变。
  比如,有人就是傻瓜。
  再比如,傻瓜的某些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