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思虑再三,墨玄还是睁开了眼,从郁北鸣压得死沉的手臂下抽身出来。不敢再调用灵力,只好亲自动口,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被子从郁北鸣身下扯出来,重新盖在他身上。
  这一晚猫王如何辛劳,整个寝室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因此第二天一早,墨玄还在郁北鸣的另一半枕头睡得正香,就遭到了做好事不留名的报应。
  郁北鸣才睁开眼,正要翻身继续睡个回笼,却有一团黑色的毛东西映入眼帘。困意一下被散去一半,他惊诧道:“你怎么爬到我床上来了!”
  本王亲自给你盖上了被子,防止你受凉感冒,还给你当了一夜的免费暖宝,自本王诞辰以来,数百年间还无人有此殊荣。
  睡你的床怎么了?
  做什么,一大早就像吃了炸药桶,脾气暴躁。什么叫恩将仇报,农夫与蛇。此时的郁北鸣就是。
  “你伤口好了吗你就爬床,不怕二次撕裂啊!”
  墨玄本不欲理睬,谁想到他再开口,竟是这么一句听似关心的话。
  ……
  捡了流浪猫回家,不应该不是怕咬伤自己,就是嫌弃脏吗?谁能想到这个郁北鸣第一反应竟然是怕他二次受伤啊。
  墨玄动了动前一天受伤的部位,察觉到伤口差不多已经恢复了一半,至少没有那样痛了。遂浅浅“喵”了一声,算作是对关心的回应。
  郁北鸣看他状态还不错,才低声嘟囔着嫌弃道:“还好前一晚把你洗了洗,我这可刚换的床单!”
  前一晚他以一猫之力正面对抗郁北鸣大几十公斤的成年男人体重,此时尚未完全恢复元气,十分困顿。
  他抬了抬尾巴,示意郁北鸣自己听见了,不要吵。
  墨玄闭着眼,只觉得尾巴尖应该是扫过了郁北鸣的某处皮肤,但具体是什么位置,没留意到。
  没想到郁北鸣居然捂着胸口弹开:“你这猫为什么怎么搞人都痒?”
  说的什么话。污言秽语,莫名其妙。
  墨玄没回应,继续闭着眼假寐。
  下一秒,不知道郁北鸣是中了什么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枕头上把他整一坨端了起来。
  一阵天旋地转,不等墨玄反应过来,已经被人丢到了床头。
  只是一瞬间,眼前就从郁北鸣的脸变成了他的两只脚。
  郁北鸣下达了最后通牒:“要么下去!要么...你就在这。不许再趴在我的枕头上!”
  刚躺下一半,又挺尸似的弹起来,面色非常不自然地警告道:“也不许离我那么近!至少一臂!君子协定!”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流浪人间已然很惨,暂时庇护还要靠他,莫生气莫生气,气出病来无猫替,回不去灵界又何必。
  墨玄在心中对自己进行一番劝导,但思来想去还是气不过。退一步勉强可以, 但他是万猫之王,岂容人类这样命令?
  他伸出舌头,在郁北鸣的脚腕上重重舔了一口,而后才不情不愿地在床尾窝成一团。
  还是睡着了可爱一点。
  郁北鸣脚腕处的皮肤实在过分敏感了些,他眼睁睁看着已经躺下的郁北鸣“嗷”地一声,上半身先挺起来,又落下去,而后被舔了的那只脚又抬起来,蜷缩一会,再落下去。
  然后上半身又起。像一根不倒弹簧。
  墨玄脸埋在尾巴里,不动声色地看着眼前这一场热闹的默剧。
  郁北鸣和他对视再三,怒道:“跟你说了不许再舔我了!疼!”
  疼吗? 墨玄疑惑,刚刚比起惩罚,更多的是戏弄,所以他还刻意控制了舌面上的倒刺,郁北鸣不该疼,应该痒得更多才对。
  但这人还真挺好玩的。
  郁北鸣抱着腿重新躺了回去,把自己缩成了一个球。
  前一晚他做了个梦。梦里他和人相拥而眠,对方一头银色头发,只是背对着他,看不到脸;体温好像也偏高,一整个梦都是暖的。
  而后他又忽而想到刚刚被墨水用尾巴尖扫过胸口、或是舌尖舔到脚腕那一瞬的颤栗,浑身过电一样,又是一个激灵。
  虽然母胎单身,经验不足情有可原,但只是被一只猫舔一口、尾巴扫一下就起反应,这也...
  太丢人了吧。
  郁北鸣挂念着怎么捡回已经丢了一半的颜面,一晚没怎么睡好。
  睁眼的时候天都还没亮完,只见一根粗大的鸡毛掸子在视野里乱晃,远了近了,偶尔再和他的左右脸分别来一下亲密接触。
  和前一晚扫在胸口的力度不同,拍在脸上这几“巴掌”是用了劲儿的,啪啪几下,狂甩他巴掌。
  “墨水!”郁北鸣习惯性弹射起步,“你是不是打击报复!你——”
  床下两双眼睛应声望上来。
  哇。好多人啊.jpg。
  斯熠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和邢斐正坐在各自的位置上,相顾无言。
  空气中漂浮着...某种熟悉的食物香味,郁北鸣昨晚运动完回来,又忙前忙后晕头转向,什么东西也没吃,早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鼻子抽动两下,跟着感觉转头,视线定在邢斐桌上的黄色打包袋上——
  黄四大排档专用,招牌黄色,外加一个大过人脸的“四”字,想认错都难。
  “我去?”
  郁北鸣大脑在无声中飞速旋转,按亮手机屏幕看看时间,六点一刻。黄四大排档通宵营业,六点准时收摊。从摊位打车到宿舍,差不多刚好一刻钟。
  再看斯熠,眼底乌青,血丝遍布,多半是一夜没睡。
  他的脑子从没转这么快过:“你没去网吧啊?在大排档待了一晚上?”
  斯熠点点头。
  郁北鸣跳下床,看看斯熠,又看看邢斐桌上的打包袋。量不小,反正绝不是一人份。
  斯熠被看了几眼,依旧保持沉默,邢斐却先开了口,像是要解释什么: “我们...”
  郁北鸣却没让他说完,一巴掌拍在斯熠肩膀上:“好兄弟,够意思啊,为了给兄弟带口吃的,觉都不睡了。”
  他一步跨到邢斐桌前,手伸了一半,又顿住,回头问两人:“我打开了?这玩意...凉了就不好吃了吧?”
  似是确认了他的注意力真的全都聚焦在那一袋食物上,邢斐才点点头:“嗯。”
  郁北鸣拖过自己的凳子,坐在邢斐身旁大快朵颐:“这保温效果这么好——我说你们不吃么,不吃买这么多回来干啥?”
  “...吃啊!”邢斐一改静默姿态,也拖着椅子靠过来,“不吃怎么知道有毒没毒呢,吃死拉倒!”
  “...”郁北鸣这一口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好不容易顺下去,才宽慰道,“你这话说的,人斯熠好歹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呢。你俩这架吵的,差不多得了呗。那俗话说得好,床头吵架床尾和,同一个寝室的, 哪有隔夜仇呢。”
  墨玄在一边听着,被郁北鸣的文化水平震撼到三观五官一起崩塌。
  这人是有点成语就用啊?还管不管别人死活了?
  斯熠:“...郁北鸣吃你的吧。”
  “好的老板。”郁北鸣说,“谢谢老板。”
  “哎,”他想起什么似的,往邢斐那边凑了一点,又退回来,“等我吃完了去刷牙回来再说。”
  墨玄再遭重击:你都不刷牙吃东西了,这会又穷讲究上了?
  郁北鸣暴风吸入,跑去卫生间刷了牙,出来的时候斯熠已经爬到自己床上躺下了。
  “你不训练啊今天?”郁北鸣仰着头问。
  床上传来平静男声:“跟教练请假了。”
  郁北鸣甩甩手上的睡:“啧。还是你们教练好啊,这么爽快就批假。”
  他凑近邢斐,压低声音问:“哎,你怎么老跟斯熠吵架啊。不是看上他了吧?”
  看上那个了那个看上你了,男生之间很常用的调侃句式。再加上邢斐的性向在宿舍里不是什么秘密,他就这么问出口了。
  却不料邢斐情绪很是激动:“男同也不是谁都看得上的好吗!”
  郁北鸣匆匆丢下一句“我去晨练了”,夹尾而逃。
  下午训练的时候,郁北鸣才意识到,他好像一直没给黑猫喂食,于是下了单加急闪送,也不知道黑猫什么口味,把市面上高中低等猫粮试吃包全下了一份。
  然后冒着第二天必死的危险翘了晚训,提前到宿舍楼下等外卖。
  拿到东西上楼,宿舍竟然比他想象得热闹。斯熠看来是一不做二不休索性请了一整天的假,前一天没出现的另一个室友步祝哲也在,看起来只有邢斐在规矩训练。
  “你什么情况?”郁北鸣问。
  “你什么情况,”步祝哲指指他床上那只好整以暇、甚至丝毫没有躲一躲的自觉的黑猫,“这又是什么情况?”
  “意外,意外。”郁北鸣言简意赅,“你也不晚训?”
  “翘了,”步祝哲说,“昨晚通宵,我特么从网吧出来就去学校了,到现在没合过眼,训不了一点,再继续我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