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哪怕再怎样自欺欺人,纪溪也无法劝自己坦然接受这件事。
  八年,她们分开了八年,那个孩子怎么可能和她有关。
  抹去脸上的泪水,咸湿的泪浸入掌心的血色月牙再次刺痛起来,纪溪往后退了几步,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浓烈的柑橘味香气渐渐充斥整个房间。
  纪溪的目光始终盯着程诺,留意到她锁住的眉头松开,纪溪轻叹一声,自嘲地勾起唇角。
  羞辱和安心同时爬上心头,让她不知道该怎样自处。
  更不知道程诺醒来之后,又该以什么态度对待她。
  明明都过去了,她猜到程诺当年为什么要离开,她理解也接受,两人说好了以后都不提了,为什么又会……
  黑夜中,alpha斜靠在墙上,仰起头,不愿让眼泪落下。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鱼肚白。
  护士进来给程诺换药,叶凌云检查过后确定脱离了危险期,把人转移到普通病房。
  纪溪始终一言不发地跟在一旁。
  在病房里待了不到十分钟纪溪就离开了,请了护工照顾她。
  站在医院外面,纪溪有些恍惚。
  初冬的阳光带着冰冷的温度,一夜未眠和过度释放信息素带来的眩晕感阵阵袭来,让她头痛欲裂。
  她傻站在楼下,与周围行色匆匆的人流格格不入,纪溪吐出一口浊气,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做什么。
  智脑传来信息,纪溪眼神灰暗地看去,是盛青山还有许知秋的,她点开最顶上的那条,
  [西西你在做什么?秋姐说联系不上你,看到消息记得给她回个电话。]
  好友关切的语气让纪溪感到暖意,她给许知秋回了信息后,给盛青山打去电话,那边没过三秒就接通了。
  “西西?怎么给我打电话了,秋姐在找你,你给她回消息了吗?”
  “青山,”纪溪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你现在忙吗?”
  那边响起穿衣声,盛青山语速飞快,“不忙,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
  纪溪报了地址后,没到十分钟盛青山就骑着摩托出现在她面前。
  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盛青山摘下头盔,桃花眼危险地眯起,“发生什么了?”
  纪溪摇摇头,双手插进大衣口袋,朝她抬了抬下巴,“还有头盔吗?我想骑。”
  盛青山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到身后的医院,嗓音沉闷,“她出事了?”
  纪溪还是不肯说,盛青山没让她骑车,带着她来到一家早茶店。
  “吃点东西暖暖身子。”
  盛青山倒了杯热茶递给她,纪溪接过时,手心里的伤口被盛青山发现,一把握住她的手腕,“这是怎么回事?她又做什么事了?”
  alpha强忍着怒意,沙哑低沉的声音里藏着冰冷的杀意。
  纪溪轻轻挣开她的束缚,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含糊了一句,“不小心弄的,她,身体不舒服,昨晚高烧。”
  闻言盛青山眼底掠过躁郁,她端起面前的茶杯一饮而尽,热茶烫得她眼角晕开绯色,哑然失笑,
  “发个烧就把你紧张成这样?刚才接到你电话,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西西,用得着这么伤心吗,她马上三十了,又不是小孩,有个头疼脑热的不是很正常吗?难不成她病一回,你自残一回?快点吃吧,吃完我送你回去,免得你见不到面又操心……”
  “青山,你说喜欢一个人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纪溪忽然出声打断她,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茶水热气氤氲了她的视线,也模糊了她声音里的痛苦。
  盛青山有一瞬间失神,望着空荡的茶杯,半晌才给出答复,“我不知道。”
  随即,盛青山碰了下她的手背,眼中露出熟悉的笑意,“记得我跟你说的,喜欢的就抓紧,玩腻了就丢掉。西西,你有权利享受这个世界最好的一切,让你感到不适的人和物都不该存在。”
  盛青山的话让纪溪陷入沉思,她低头看着飘着绿叶的茶水,喉头滚动几番,最终还是没有把程诺流产的事说出来。
  “我知道了。”
  在盛青山期待的眼神下,纪溪喝掉了那杯茶,似乎下定决心,“我会考虑的。”
  虽然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但盛青山可以肯定,事情绝不像纪溪说得那么简单。
  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盛青山抬手将长发别到耳后,等到纪溪吃得差不多了,她翻出前几天盛云舒拍到的照片,
  “有件事忘了跟你说,云舒那天偷跑出来,发现有个人长得很像应清和,就跟着她走了一会,然后拍到她和程诺……”
  纪溪抬眼看去。
  或许是离得太远,照片里的人物神情有些模糊,但却更显暧昧。
  应清和。
  这个名字像根冰冷的刺,猝不及防地扎进纪溪混乱的大脑,让她本就胀痛的额角猛地一跳。
  盛青山观察着她的脸色,恰到好处地闭嘴,留给她遐想的空间。
  ……
  再次回到病房,程诺已经醒了。
  纪溪推开房门时,程诺正偏头看着窗外枯黄的树叶,护工在一旁收拾餐具。
  见纪溪回来了,大妈端着没动几口的营养餐跟她打小报告,
  “医生说了,她得补充营养,但她一直不肯吃东西,我也不能硬逼她吃……”
  程诺听到动静扭头看向纪溪,眼眶有些红,但却倔犟地盯着她。
  纪溪移开视线,让护工先出去,自己则拉过椅子坐到床边给程诺喂饭。
  程诺抿着唇,因为一睁眼没有见到纪溪心里有点别扭,但还没等她闹脾气,纪溪就冷冷地开口,
  “吃饭,吃完了我有话问你。”
  撞上那双通红又憔悴的眼睛,程诺心尖一跳,隐约察觉到什么,不敢再闹,老老实实地张开嘴。
  等到程诺真的撑得吃不下,纪溪抽出纸巾帮她擦拭着,又摸了摸她的额头,“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尽管她的语气关心,但毫无温度的眼神让程诺越发揪心。
  她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医院,护工、护士、医生似乎都被人交代过,一句话也不肯透露给她。
  程诺大致能猜到,她激素紊乱和腺体受损的事应该被查出来了,纪溪生气,应该是因为自己隐瞒了她。
  想到这,程诺握住纪溪的手,迎上那双失温的凤眸,眼睛眨了眨,眼眶顿时湿润,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
  纪溪缓缓抽出手,心脏绞痛,但语气微扬,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行,那你现在告诉我那个孩子是谁的。”
  【作者有话说】
  孩子是纪溪的,她俩是彼此的初恋,身心双初,没有第三者[加油][加油]
  第25章 流产日期
  程诺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尽,眼眶里滚动的泪珠惊落,像是没听清,又像是被突如其来的问题砸懵了,她嘴唇翕动,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把字挤出来,
  “什么孩子?”
  纪溪见她事到如今还打算继续装傻,眼底也冒出火气,“你怀了谁的孩子你不清楚吗?!那天你把我堵在酒店,说发情期到了没有带抑制剂,做完之后我发现手上有血,我问你是不是我弄伤你了,你说没事!哈,到底是我的错,还是你刚做过手术没有恢复好就上赶着爬我床?!”
  “程诺,你把我当傻子,也没把自己当人看。跑了八年,一回来就要跟我上床,还是在发情期,你是真不怕我玩点花样把你折腾死。”
  纪溪越说越气。
  既气她骗了自己,又气她压根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更气那个该死的不负责的alpha没有把她照顾好。
  手指紧抓着床单,程诺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纪溪,这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在她的设想下,最多只会暴露她腺体受损,服用过量药物治疗。孩子的事她处理得很干净,她从未想过把这件事告诉纪溪。
  八年了,怎么可能还查得出来她流过产……
  程诺眼底闪过慌乱,大脑迅速运转思考对策。
  “你到底说不说?”
  程诺的沉默耗尽了纪溪本就不多的耐心,纪溪猛地站起,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她俯身双手撑在程诺身体两侧,凤眸里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和怒火,
  “你说你爱我、想我、没有我活不下去,当年你离开是因为你的家庭,你害怕、你觉得你跟我之间的差距太大,而我当时没有察觉到你的胆怯,认为你抛弃我了,所以八年里我从来没有找过你的踪迹——你做的不对,我也有错,这件事我认了!我可以翻篇!但这件事算什么?”
  肩膀上的手越来越用力,程诺吃痛,但却不敢躲,纪溪死盯着她的双眼,沙哑的声音里裹着铁锈,
  “如果你昨晚没有发烧,我没有送你到医院检查,你是不是打算瞒我一辈子?你不知道我有多介意这种事吗,你看着我,你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