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只有春桃喊她喝药吃饭的时候会醒过来,其他的时候温晚宜都是一个人躺在床上睡觉,半个月都不曾踏出房门一步。
  春桃看了着急,夫人天天把自己闷在屋子里,这样下去身体痊愈,心里也要憋出病了。
  于是乎,春桃趁着温晚宜吃早饭的空当,小心翼翼地提议道:“夫人,今儿个天气好,日头不晒,适合出去走走赏景。。”
  温晚宜知道她的言外之意,故意绕开话题,说:“知道了,我吃饱了,你把东西撤下吧。”
  见温晚宜又要躺下,春桃继续讲:“夫人,屋子里闷着不好,春桃给您梳洗打扮一番,带您逛逛平阳府,夫人来了这么久,还没好好地逛过这里呢。”
  温晚宜和衣躺好,大有要入睡的意思,“不用了,我想一个人待着。”
  “夫人,今日将军不在家,您不用担心会遇到将军,就当是可怜可怜我跟元宝,我俩也好久没有出去了。”
  此话不假,春桃跟元宝两人见上次夫人闹得那样凶,现在反而一个人老实得出奇,每天更加轻易不敢离开夫人半步,生怕夫人有个三长两短。
  温晚宜像是被说动了,又坐起来,“春桃,你来帮我梳头。”
  春桃本以为夫人不肯松口,已经垂头丧气要离开了,听到这话又开心地跑过来,问:
  “真的?夫人您真的愿意出去?”
  温晚宜淡淡地扫了她一眼,道:“嗯。”
  春桃高兴地不得了,仔仔细细地拿起梳子给夫人梳头。
  她摸着温晚宜的头发,连声赞叹,“夫人,您的头发颜色好特别,白白的,像雪一样。”
  温晚宜打不起精神来,也没有回答她。
  春桃并不觉得夫人在摆架子,只当她是性子使然,不愿多讲话,便滔滔不绝地自言自语。
  “夫人,这些簪子您喜欢什么样子的?”
  春桃拿来一个首饰盒,里边放满了琳琅满目的各样发簪。
  温晚宜简略扫视,随手指着一个半透桃红的琉璃簪,说:“就它吧。”
  “夫人真是好眼光,这个簪子可是主子前些日子才得的宝贝,连公主们都没有。”
  春桃叽叽喳喳地说了许多,手头上也不闲着,梳头上妆,样样精通。
  “夫人,您稍微抬一下额头,春桃给您贴上花钿。”
  温晚宜问:“这是什么?”
  “这是外边盛行的一种装饰物,贴在眉间,很好看的。”
  温晚宜想要拒绝,但是不及春桃手快,眨眼间便把桃花形状的花钿贴在了温晚宜的眉间。
  春桃把镜子对着温晚宜,“夫人,您看好不好看?”
  温晚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恍然失神。
  记不清多久没有这般好好打扮自己了,之前在宫里做奴仆,脸上早已经饱受风吹日晒,终日灰头土脸,粗糙得不成样子。
  就连一头秀发也不敢轻易地露出来,就怕会吓到其他人。
  但是在府里养的这些日子,竟然把之前身上的污垢浮尘去得干净,肤色甚至要比原来还要白皙。
  尤其是眉间一点花钿,把她衬托得明丽可人,整个人的气质更加出挑。
  春桃看她喜欢得紧,笑着捧上好几件衣服,“夫人,还没完事呢,您再挑挑衣服,这都是主子吩咐备下的。”
  温晚宜懒得挑,随手拿起一套就套在身上。
  “元宝,夫人来了。”
  下人们见到夫人,先是愣了一愣,而后才想起来行礼。
  “奴婢见过夫人。”
  渌绿外衫石榴裙,眉间一点桃花开。
  琉璃簪嫌少有人能带得如此出彩,但是放在夫人的一袭白发上,不仅没有失色,反而相得益彰,更添净透。
  在下人们的眼中,夫人的出现无疑于仙子下凡,
  “春桃,他们在做什么?”
  大家见了夫人,都抢着答话,元宝第一个冲出来,说:“回夫人,我们在这里放风筝呢,夫人要不要试试?”
  “风筝是什么?”
  温晚宜从小被父亲关在后院,鲜少会遇到有人陪自己玩,对于这些东西从未接触过。
  元宝拿起风筝热情地说:“夫人,我给您放一个,您一看就知道了。”
  说罢元宝拿着风筝跑起来,燕子形状的纸鸢借风而起,待到风筝飞得差不多了,元宝站在原地,拉着手中的线控制住风筝的移动。
  温晚宜仰头看着天空,觉得分外新鲜。
  元宝忙不迭把手里的线轴递给夫人,“夫人,您试试。”
  温晚宜心思聪慧,看了一遍已经知道该如何操作。
  她扯着线轴,两眼专注地望着天空,密切观察着风筝的移动,还没多久,已然是几个纸鸢中放得最高的那个。可是好景不长,一阵风扬过,温晚宜的风筝像是飞累了,一点点地往下落。
  元宝赶忙在一旁支招,“夫人,您得拽着风筝走一下,不然风筝待会儿没力就掉下来了。”
  温晚宜紧抿着嘴唇,听着他们的话,一步步向后退,风筝忽上忽下,牵动着温晚宜全部的注意力。
  一不留神,温晚宜背后忽然撞到一人的怀里。头顶传来的是熟悉的声音:“风筝有那么好玩吗?”
  第7章
  “主子,您怎么回来了?”
  元宝颠颠地跑过来,把掉下来的风筝还给温晚宜。
  虎头虎脑的元宝还问秦绛:“主子来了,正好人齐了,您跟夫人组一组,看咱们谁的风筝高。”
  秦绛忍着笑意,盯着手里的风筝,故作严肃道:“多大的人了还玩风筝,方才在前院喊不来你们,原来是躲在这里放风筝了。”
  下人们知道秦绛这是开玩笑,他们都已经习惯了,只是偷偷捂着嘴笑。
  可是温晚宜并不是这样想,她向旁边挪动了几步,撇开脸,“我累了,春桃,我们回去。”
  她把线轴塞给元宝,转身抬脚要走。连转身的背影都透露出一股子怒气。
  如果要说这个时间段里她最讨厌的人,答案显而易见,那必然是秦绛。
  秦绛本来想放她走,但是刚刚这人跟下人们玩得不亦乐乎,偏偏见到了自己就哭丧着一张脸,多少让堂堂秦大帅心里不平衡。
  所以心底涌出捉弄人的小心思,非得要逗逗温晚宜不可。
  她伸出手拦住温晚宜的路,“慢着——”
  她踱着步子走到温晚宜,把两人的距离拉得极近,望着温晚宜的浅瞳说:“我一来就要走,怎么着,不待见我?”
  温晚宜忽而勾起唇角,看不出来任何高兴的意思,眸底冰霜更甚,皮笑肉不笑地说:“大帅既然知道,就不必自讨没趣。”
  话语一出,气氛刹那间凝固,冻若寒窟。
  下人们打了个寒噤,面对着两人将要点燃的战火,全都提心吊胆瞧着两个人的脸色,谁都不敢出声。
  秦绛轻咳一声,嬉笑着一张脸皮,看起来还蛮讨喜的,问她:“你玩不玩风筝?”
  温晚宜道:“大帅原来喜欢这种幼稚的东西,就让下人们陪您玩吧,在下先行告退了。”
  秦绛敛去笑容,嗤笑一声,继续道:“给我待在这里,没我的命令都不许回去!”
  温晚宜丝毫不怕她,不急不缓道:“大帅,这是作何?我又不是平阳府的奴仆,为何要听您的话?”
  秦绛心里也没底,还要撑着面子道:“好啊,你可以不听,你试试。”
  温晚宜没有理会她,用力拍开她的手。
  秦绛又开始无限碰瓷,“你怎么还打人?”
  温晚宜眼皮不带掀一下的,冷哼道:“大帅,五岁的小孩都没您幼稚。表面上光明磊落的大将军,未曾想私下里做事如此令人不齿。”
  温晚宜也不是个吃素的,上来就怼人。
  秦绛无话可讲,只能气呼呼地干瞪眼,看着温晚宜一个人走远。
  见秦绛在站在原地,元宝还上来好心提醒道:“大帅,夫人已经走了。”
  秦绛压着怒气,咬牙切齿道:“我不瞎,看得见!”
  “主子,您还要放风筝吗?”
  秦绛背对着他们,元宝看不到此时此刻秦绛气得攥拳的样子,还不分场合地继续问。
  秦绛缓缓转过身,看着自己家里傻乎乎的元宝,气不打一处来,勉强牵着嘴角,道:“你再问——我把你拴风筝上送到天上。”
  春桃连忙拉了拉元宝的衣角,提醒道:“傻元宝,你可闭嘴吧,没看到主子正生气呢。”
  秦绛问:“你们是怎么看出来我生气的?嗯?”
  下人们面面相觑,被哽得说不出话。刚刚明明还被怼得吃瘪,现在又要把怒气迁就到他们身上。
  又听她自言自语道:“我怎么可能跟她一般见识,无理取闹。”
  下人们更加无奈了:主子,明明是您故意招惹的人家,怎么就变成了人家无理取闹了,倒打一耙也不是这么打的啊!
  秦绛正要走,看见了元宝手里的风筝,摆了摆手说:“把你那玩意儿收起来,看得我心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