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夫人客气了,这是我们该做的。
  春桃跟元宝两人见温晚宜神情恹恹,自觉地附身告退。
  你醒了?
  温晚宜在床上躺了一整天,除了春桃送来吃食外尚且脑子清醒一些,其余时间总是浑浑噩噩地半梦半醒。
  屋内乍然响起动静,把她惊了一哆嗦。
  秦绛撩起屋帘,拉过一把离温晚宜最近的椅子坐下。
  大帅为何救我?
  温晚宜倚着枕头,呼吸稍有些急促,竭力忍住恐惧。
  秦绛笑了,夫人糊涂了,你我是拜过堂的夫妻,我当然不能眼睁睁地看夫人丢了性命。
  秦绛并不想提前戳穿这个事情,将错就错下去。
  温晚宜并不急于反驳,只是沉静地望着她,大帅,我们曾在上邶见过的。
  秦绛充楞装傻,继续骗她:夫人什么时候还去过的上邶?
  温晚宜深吸一口气,和盘托出,大帅,我不是真正的平阳妃,就在大婚的前一天,真正的陵川郡主已经薨了。
  秦绛突然走近了几步,低头看着温晚宜,眨了眨眸子,说:我知道陵川郡主死了。
  您放我离开,大帅的恩德在下不胜感激。
  秦绛直视着温晚宜的双眼,一个死人而已可你还是平阳妃。
  温晚宜扭头反问:郡主的死迟早是纸包不住火,我若继续留在这里,大帅难道就不怕惹祸上身吗?
  说话间,秦绛突然伸出手指撩起温晚宜耳边的碎发,吓得温晚宜一个后缩。
  秦绛眼中笑意更甚,好像完全没有听到温晚宜的反抗,自顾自地说:怕?从我十五岁亲手砍了我兄长,本大帅早就什么都不怕了。这平阳妃,死人也是当,活人也是当,你又不是女皇的眼线,让你来当再好不过了。
  温晚宜哑然,这秦绛居然是想把她拉进这场政治博弈的棋局中。
  大帅怎么如此确定我不是女皇的眼线?万一呢?
  秦绛从头到尾打量一遍温晚宜,贴着温晚宜的耳畔道:女皇她老人家虽然上了年纪,倒也不至于糊涂到让一个亡了国的妃子充当眼线。
  温晚宜浑身发颤,用尽所有的力气问道:究竟如何你才肯放我走?!
  秦绛敛起笑容,一字一顿道:既然两只脚踏进了平阳府,哪里是想走就走的,尽早断了这个念头,好好在这里当你的平阳妃。
  陵川郡主一死,女皇必定要彻查一段日子,而如今边境突厥之事战况胶着,一来二去,将军,您的胜算岌岌可危。
  秦绛神色微顿,复而勾起唇角,道:你分析得不错,自小可读过书么?
  温晚宜再一次沉默了。
  秦绛坐回原位,单手支着下巴,模样有点吊儿郎当,那你再猜猜,我如要杀了你,女皇有几成的可能放我回边境?
  温晚宜沉住气,道:将军心里早就有了取舍,何必还要问我。
  秦绛不气反笑,啧啧啧,你这就没意思了,我还想听你继续往下说。方才听春桃说你躺了一天也不动弹,原来心里是在琢磨这档子破事儿呢。
  你是个识时务的人。
  杀人对我而言不过家常便饭,留着你自然是有我的道理
  旋即秦绛把一个橘子丢到温晚宜怀里,说:想了一天累了吧,吃个橘子解解渴,你留在府上好好琢磨,要是猜出关于本大帅的心思,还可以讲给我听,我还能给你判判对错。
  温晚宜怔征地望向怀里的橘子,橘子颜色很漂亮,青黄交加,个头饱满。
  温晚宜把橘子举起来,闻了闻,扑鼻而来的是橘子的清香。
  只可惜
  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橘子被温晚宜狠狠地砸向秦绛,幸亏秦绛反应快,连忙躲闪,橘子擦着桌边滚到地上。
  温晚宜瞪着秦绛,病恹恹的样子让她的怒视毫无威慑力。
  秦绛把橘子捡起来,擦了擦灰,临走还把橘子又丢给温晚宜,别浪费,把橘子吃了,平阳府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第6章
  平阳府的药材太名贵,名贵有名贵的好处,按照大夫的说法,不出七日,温晚宜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可是温晚宜却总是有意识地竭力避开喝药这件事。
  春桃把熬好的苦药端上来,瞥着夫人的脸色,夫人,药来了。
  我不喝,你拿走罢。
  春桃苦苦乞求道:夫人,您还是喝下吧,不喝药您的身体怎么能好起来。
  温晚宜淡淡道:拿走。
  强势的态度让春桃没有办法,只好把将军搬出来。
  夫人,您不喝,我们都没办法给主子交代。
  春桃瘪了瘪嘴,颓丧着小脸。
  温晚宜的睫毛微颤,思虑片刻,不知道想到什么,说:算了,你放在那里吧,我待会儿喝。
  春桃乐得合不拢嘴,接连三天温晚宜都坚持不喝药,每次把药端来,冷着一张脸,把他们着实吓得不轻。
  没想到夫人居然自己想通,肯乐意喝药了。
  其实春桃想得过于美好,待到她美滋滋地把药放下去交差,温晚宜已经对着这碗药动起了心思。
  确认周围已经没有任何人,温晚宜掀开被子,缓缓地走下床。
  浅琥珀色的眼眸平静地盯着药碗看了许久,毫无波澜。
  她抬头四处打量,终于寻好了一处地方,从桌子上端起药碗,没有一丝犹豫地把凉好的药沿着窗户倒在了外边的草丛里。
  最后还剩了点,为了不被人察觉,温晚宜把药喝下去,残留的苦味侵入喉咙,直教她忍不住弯腰干呕。
  早先秦绛怕她再要寻死,吩咐了下人把屋子里所有可能的利器都收走,温晚宜铁了心要离开,只能通过绝食绝药的办法默默地抗争。
  肚子里没有一丁点粮食,吐了半天只吐出一些酸水。
  她站起身,只觉得头晕眼花,两腿软绵绵得没有力气,迷迷糊糊之中,脑袋撞在门梁上,发出一声巨响。
  守在门外的下人们慌忙闯进来,发现平阳妃已经人事不省地躺在地上。
  急急地又把大夫请来,老大夫捋着花白胡须,叹气摇头道:上次我诊断夫人时,她的身体还没有这样差,怎的过了几日,连气都快没了。
  春桃着急问道:大夫,夫人这几日都不肯喝药,您看怎么办才好?
  老大夫又听了听脉,在纸上龙飞凤舞留下药方递给春桃,说:我再给你们开张方子,务必要让夫人把药喝下去,要是再不喝,这病一拖再拖,就算是华佗再世也拿她没辙了。
  说完又叹了口气。
  春桃送走了大夫,看着床榻上脸色苍白的夫人,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夫人要真是丢了性命,主子还不得把她宰喽!
  不行,万万不行。
  春桃,我说了不喝,把药端走。
  躺在床上的温晚宜紧闭着双眼,听到屋门被人推开,眼皮微微上掀,发呆地望着天花板,嘴唇发出虚弱的声音。
  她虽然看起来像是昏迷的状态,但是大夫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只要再多几日,她便可以从此解脱。
  为什么不喝药?
  进门的不是春桃,竟然是阔别多日的秦大将军。
  听说这人几欲寻死,绝食绝药,又晕了过去。下人们也不知道怎么才能让夫人喝药,直接一溜烟地把消息通禀给秦绛。
  秦绛听完,马不停蹄地就跑到这里。
  把药喝了。
  秦绛压着怒火,把药碗递到温晚宜的面前。
  熬好的草药飘着浓烈的苦味,甫一闻到,熟悉的恶心感止不住地往喉咙处钻,搅得温晚宜的腹内翻江倒海。温晚宜咬紧后槽牙,维持住表面的冷静,把冷冰冰的目光落在秦绛的脸上,而后别过头去。
  大帅还是不要白费力气的好。
  温晚宜,你是打算连命都不要了吗?
  温晚宜仿佛没有旁边那人说话听到一样,轻轻地把耳侧的碎发撩起来。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令秦绛很不好受,她说:把药喝了。
  温晚宜没有动作,似乎就是跟秦绛杠起来了。
  我才发现你脾气还真是倔,九头牛都拉不回来那种。少在这儿跟我怄气,喝个药还得求你不成,好心全被你当驴肝肺了!
  秦绛一激动,嘴皮子耍得溜,一连串讲了不少,无奈温晚宜刀枪不入,誓要抗争到底。
  她总爱用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安静地看着别人,交叠着一层又一层深不可测的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