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陆云裳知这些议论正在暗中酝酿,却不露声色,只每日照旧将芙蓉饮膳单送出,并不曾更改。
  她甚至还添了一道甜羹,名为“安意羹”,说是舒心解郁、养肝宁神。
  但她在配方中故意少添了两味平火药材,只留下微量药引,既不至于真出问题,却足以让性子急躁的少年,在春夏交接之际更添几分上火与燥热。
  于是,楚昱便渐渐开始在课上焦躁,偶尔顶嘴,情绪浮动。再经本就不满纪贵妃之人命宫中内侍悄然转述,几位皇子读书之风一对比,更显六皇子“骄矜不逊”。
  这一切,像是在水面下缓缓积蓄一股无形之力,将纪贵妃一脉推向舆论的漩涡。
  而陆云裳,只静静地坐在尚食局的竹案之后,手指翻着膳册,像是在计算每日用料,实则一字一笔,皆是落子。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春日天光渐暖, 午后风自回廊吹入,卷动帐帘轻晃。长公主寝殿内香炉袅袅,清冽如竹, 帘后一局香棋刚摆至中盘, 宫婢正屏息而立,不敢出声。
  忽而宫门外响起女官低声通禀:“回殿下,德妃娘娘求见, 言有急事。”
  棋子轻敲木盘一声, 长公主唇角微动,不疾不徐地道:“请她进来。”
  不多时, 德妃薛琼华一袭素色宫装款款而入。她神色如常,举止得体,然那压在眼底的一丝急色,却难掩于长公主的目光之下。她行礼后,笑意温和地开口:“臣妾贸然打扰殿下清修,实是宫中近日风声有些紧, 心中不安, 不得不前来叨扰。”
  长公主抬眼, 目光温和,笑意却不达眼底:“德妃这是哪来的风声?莫不是春寒未褪,宫里人心又躁了。”
  薛琼华嘴角仍带着笑, 只是眼中已有试探:“殿下素来掌内库事, 凤池花露一事不知是否有所耳闻,这几日被说得厉害,竟有人道是专供六皇子每日用的, 纪贵妃得宠,便连例供都可随意更改。臣妾不是信这个, 只是……怕有人在背后借花露之事挑拨是非。”
  长公主执起一子,缓缓落下,声音不疾不徐:“凤池花露?那东西又不是什么金银珍宝,我哪里会管,只是我记得每年本就不多,凤池每年依规分发,如何还能专供一位皇子?”
  “长公主平日繁忙,怕是还不知纪贵妃自请调膳,说六皇子体弱,尚食局依方调理几日,是有此事。”薛琼华低声道,“这尚食局不过是个下处,若非得了高位首肯,哪敢擅改例供?”
  长公主终于抬眼,看了她一眼,眸光淡淡:“德妃是怀疑我有意偏私六皇子?”
  薛琼华心头微紧,脸上却不显慌张,连忙欠身低声道:“臣妾断不敢妄言殿下。只是臣妾自幼在洛阳长大,家中做些买卖,最知这宫中如市,人心如风,流言常起无根之处,却能成势。如今几宫皆在议论,臣妾担心有人借着六皇子的名,做文章……至于这风,是殿下借的,还是旁人借殿下之名,臣妾不敢妄断,只怕殿下受了牵连。”
  她话说得极柔,柔中藏锋,试探分寸极巧,既未冒犯,又隐隐点明:若不是殿下所为,那便是有人借了殿下之势。
  长公主这才将目光转向她,似笑非笑地看着,道:“我说薛贵妃今日怎的突然来找我,原来是为了此事。”
  薛琼华抿了抿唇,连忙低头道:“臣妾自是信殿下。弘儿如今渐长,臣妾也不过是做母亲的,心头难免多想几分,怕误了他将来的路。”
  长公主手中棋子未停,听她语气,忽地轻轻一笑,似是落子时思绪才归位,淡声道:“你有忧虑,也是情理中事。我们站在一处,自不该让旁人挑了缝隙去。”长公主望着棋盘,随意一句:“若真成了例供,倒是该查查。”
  殿中香烟袅袅,棋局未终,帘影轻摇。左右侍女屏息静立,直到她略抬了抬手,才有人低声启问:“殿下,可唤内库司来查账?”
  “查账?”长公主轻声笑了,语气懒懒的,却含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凉意,“如今这时节,忽然查账,倒显得我与贵妃之间生了间隙了。”
  她将手中棋子轻轻搁下,站起身来,行至窗前。
  “这事虽小,却惹了许多议论。”她语气一转,淡声吩咐,“内库既是我管的,总不能让人说我装聋作哑。这样吧,传薛澜娘子来一趟,让她自己说说近来分例之事。”
  “是。”
  不多时,凤池掌事薛澜娘子被引入殿中。
  薛澜娘子身着宫制浅绛色衣袍,年约三十许,面容端正沉静,一进门便福身行礼,恭声道:“奴婢参见长公主殿下。”
  “免了。”长公主在罗榻上坐下,手指轻点榻边小几,语气温淡,“这几日花露一事闹得不小,凤池那边是怎么个情形,说来听听。”
  薛澜娘子闻言,神情未动,恭谨回道:“回殿下,凤池每年所制花露本就有限,往常皆是照例分发,三十六宫的月例不敢增不敢减。今年岁初,奴婢依旧按旧档抄送,再依殿下所批划拨。”
  “至于为何贵妃宫中的用量,比往年足足多出一成……”她眉头轻蹙,低声道,“奴婢实在不知......”
  长公主挑眉:“你是说,这风不是你放出去的?”
  薛澜娘子立刻跪下,声调一紧:“奴婢不敢!凤池向来只管收管出入,从未多言半句。至于流言从何起,奴婢实不敢妄断。”
  长公主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却并未动怒,只是淡淡一笑:“你办差向来没什么差错,我自是信你。”说完她轻轻抬手,让她起身,又缓缓说道:“花露这东西,说起来珍贵,但到底不是金银玉玺。凤池若不能保其平稳,那便换个能保的来。你这些年在凤池也算尽心,也莫要真出什么差错。”
  薛澜娘子额头微汗,连连应道:“奴婢明白,奴婢必当守好凤池,不叫旁人借题发挥。”
  长公主点了点头,见薛澜娘子言语周全,便不再追问,只抬手示意退下。
  待殿中只余她与薛琼华二人时,方才慢慢启唇:
  “德妃方才你也听到了,凤池一事,我已问过了,此事与凤池并无关联,你素来谨慎,不会轻信些旁人嘴上的风言风语罢?”
  薛琼华闻言,连忙起身行礼,语气温婉而恳切:“殿下息怒,臣妾并非多疑之人。只是宫中风头微妙,臣妾也是做母亲的,一听风吹草动,便不由得多想了几分。”
  长公主微一颔首,神色缓和几分:“也罢。母子情深,忧心是情理中事。”她笑了一下,语气转温,“弘儿是我看着长大的,这份情,从未有变。”
  薛琼华听到长公主这般说,面上顿时松了几分,唇角带笑地从身旁侍女手中接过一个缂丝锦匣,双手奉上:“其实今日还有些其他事要找殿下,前些日子臣妾命人从洛阳带了一批珍玩,其中有一方羊脂玉砚,还有些稀珍香料,想着殿下平素爱香,便特地留了这一份。”
  长公主接过,打开一看,果然香色沉稳,玉砚温润。她点点头,眉眼含笑:“倒是你用心了。我还正愁宫中香料多是旧方,闻着都腻得慌。”
  她一边吩咐侍女将簪子收下,一边随口问道:“弘儿近来功课如何?听闻圣人今年要亲临‘夏至节祀’,司经局正在点人随行,几位皇子都在推选之列。”
  薛琼华听罢,心中微一紧,垂眸答道:“弘儿近日功课渐紧,前些日子因中暑略有倦怠,正叫先生督着多温习几篇章句。至于节祀一事……臣妾也不知弘儿能否入选。”
  长公主挑了挑眉:“夏至祭天,是大典中的节令礼。若能随圣人一道前往,应对的不是仪礼,而是天命之说——弘儿若能得此机会,未来自是添了声望。”
  薛琼华忙道:“臣妾记下了,定督促他勤学不怠。”
  长公主点点头,淡淡一笑:“至于那点花露的闲言碎语,你也不必多放在心上。”
  她放下茶盏,转头吩咐侍女:“回头让凤池那边,再多送两坛上好的入德妃宫中,按着六殿下的份例来,既是一母同胞的皇子,规矩也该是一致的。”
  薛琼华一怔,随即会意,连忙起身拜谢:“臣妾多谢殿下体恤,臣妾……这心里便安多了。”
  长公主抬手止住她行礼,眼神带着一丝倦意,却依旧透着从容:“宫中风言自扰人心,可世家出身的贵妇若都听风起舞,岂不乱了分寸?”
  她顿了顿,慢条斯理地笑了笑:“你这般聪明人,只需让人瞧见你宫中也日日用着凤池花露,那些嚼舌根的,便知什么叫自取其辱。”
  薛琼华闻言,低声应是,神情稍霁。
  长公主看了她一眼,缓缓道:“弘儿自小稳重持礼,难得你教得好。夏至节祀一事,我也会与圣人提一句。弘儿的学业若再进几步,未必没他的位置。”
  薛琼华闻言,眼底顿时浮上一丝激动之色,垂眸应道:“臣妾代弘儿谢过殿下厚恩。”
  长公主却不再多言,只转眸望向窗外,淡道:“这宫中事,从来不在争先,而在稳后。你能稳得住,才配得起弘儿那份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