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src="<a href="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tps://www.52shuku.net/skin/52shuku/js/ad_top.js"></script></a>
  他话音一落,灶房中宫人纷纷垂首,却不敢多看,但心中都不免感慨:原是被发来的,居然还这般嚣张?还是三皇子谦和有礼,远比那大皇子更能体恤人心。
  楚弘听罢,眉头微挑,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似有不屑:“你倒是说得轻巧。让她慢跪三息,难不成本宫还要给她赐座?”
  楚贤却不恼,仍是含笑不语,语调温润如初,宛如玉竹拂风:
  “臣弟不敢为宫人辩,只觉既来尚食局学事,不妨也学学民间耐性,先收些脾气。再耽搁下去,怕是二姐姐的膳食又要误时,父皇最是宠皇姐,前些日臣弟还听她提起,这西膳的宫人用心,如今皇兄这般做派,莫不是觉得皇姐识人不清。”
  这句话一出,话音未曾落,已不动声色地将“皇兄耽搁正事”与“为私怒伤公”这两顶帽子巧妙地抛向空中,任由其落下的方向,全凭旁人心思。
  楚弘冷哼一声,终究压下怒气,目光阴鸷地扫了那跪地宫人一眼,抬脚跨过溅了一地的膳汤,一步迈进灶房深处。
  楚贤朝陆云裳所在方向扫了一眼,似是无意,但那目光停顿了半瞬,尔后他才拢袖一礼,对灶房众人含笑开口:
  “诸位莫惊,皇兄性急,实无他意。还望大家如常,不必多礼。”
  这话是说给所有宫人听的,明面上替楚弘开脱,实则却像一柄棉中藏针的短刃,将“太子恃贵而怒、动辄责打宫人”一事说的人尽皆知。
  陆云裳立在灶后,心中微动。
  难怪前世大皇子始终争不过三皇子。楚贤这般年纪便能装得一副“病弱无争”的模样,外界怎能看出他的深沉心计?这份伪装,怕是骗过了无数人。
  她不动声色地收紧了怀里的书册,垂下眼睫,像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宫人。却在心里悄悄记下了今日这场兄弟间的交锋。
  ——这宫里,真正不能惹的,未必是声大的那位。
  陆云裳垂眸退至灶后,手中书册紧贴胸口,藏得仔细,神色却未有丝毫慌乱。
  眼前余烟未散,楚弘已踏入灶房,楚贤紧随其后。
  周围的宫人个个屏气敛声,生怕一个不经意的眼神便牵连自身。但她的目光,却始终未曾离开那一双少年身影,心中暗自打量。
  一个是风头正劲的皇长子,拥有嫡长名分,背后有长公主和支持其继位的军中实权派;另一个则是清河崔氏出身的三皇子,表面柔和恭谨,实则每一步都早已深思熟虑,犹如盘中棋子,静待时机。
  而自己呢?
  她此刻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厨房婢女,身份低微,出身卑贱,无父无母,无人依靠。可正因为如此,她也无任何牵绊,做任何事都毫无顾忌。
  这,正是最好的棋子,也是最危险的旁观者。
  皇长子脾气暴烈,众所周知,一言不合便可责打宫人;三皇子温和谦恭,却又日日随母礼佛诵经,深得士林清议——两者看似风马牛不相及,实则水火不容。
  若能在这缝隙中添一把柴,让火烧得旺些……
  她便可以藏在烟雾背后,烤火取暖,不必亲身涉险。
  陆云裳缓缓低下头,脑中已然盘算。
  楚弘爱面子,最忌被人说“不懂规矩、粗鄙莽撞”,而这尚食局最讲规矩——她若将今日踹宫人之事“无意”地传入内务府,配上几句“膳房规制受辱”“主厨胆寒”……再有文和心那性子,八成会忍不住去护人,这事就有了苗头。
  楚贤那边……她目光微转,落在尚未冷却的脚印和泼洒一地的汤羹上,心中却已生出别样思路。
  三皇子看似无害,今日却亲自随来,还劝得及时,叫自己人都觉得他“通情达理”如果她在膳房众人面前无意地夸上几句,说他“贵人心细,远比殿下周到”,那无疑又能添上一把火。
  一句“比殿下”,足以挑起某些人心头的疑虑。
  人言可畏,尤其在宫中。
  她的眼神悄无声息地扫过那名被楚弘踹倒在地的宫人,那人此刻正战战兢兢地收拾着四散的汤汁,周围无人敢上前搭手。
  而她,却不禁轻轻勾了勾唇角。
  机会,正是从这种风波中悄然生长出来的,不是吗?文和心见大皇子无端当众踹了自己的人,虽心有不满,却又不敢当面得罪,正不知如何处置眼下之人。
  陆云裳却已先动身,悄然来到林桂香身边,蹲下身轻轻递给她一方洁净的帕子,低声道:“擦擦手,别让汤水入了伤口……回头让苏姑姑看看,别叫伤口渗了汤。”
  林桂香一怔,怯怯抬起头,目光闪烁,像是被惊破胆的小鸟。陆云裳却只是微笑,低声安慰:“别怕,没人罚你,今日大家都看见了,并非你的错。”
  话音不大,但也不小,刚好够周围几位宫人听见。
  这一幕落在灶下众人眼中,本就憋了一肚子气的几个小婢子哪里还忍得住。离得最近一人轻声咕哝,却刻意不避人耳:“若不是三殿下今日巡视,怕是连桂香跪到晌午都没人管罢。桂香平日最是本分,怎就……就看着皇长子殿下踹了人?”
  “谁说不是?”旁人接道,声音不大不小,恰好传进文和心耳中,“三殿下是个知理的,如今太子之位未定,谁知道以后……谁是太子,这大皇子未免也太蛮横了些。”
  “哎哟,三皇子那还不是客气话?大皇子是长子,这话要传出去,可不太好听。不过就是我们这些奴婢命贱了些,活该被人欺负。”
  话音一落,灶下气氛像锅底的火星一样“嗤”地炸开几声。陆云裳却只是低头拂了拂袖子,仿佛那几句不痛不痒的怨言与她全无关系。
  话没说完,文和心猛然拍了下案板:“都闭嘴!这话是你们能说的?”但她声音虽严,脸色却透着不安。
  因为她知道,一旦有人开口,便有人听见;有人听见,便有人会讲。一旦言语传开,哪怕是无心之言,怕也会被有心之人利用。
  虽不想被人利用,但她原本就对皇长子突如其来的闯入心有不满,如今听见手下人这般言语,心里更觉不是滋味,若这次自己真罚了林桂香,怕是往后便成了所有人眼中的软骨头,以后自己还如何在这灶头立威。
  思及此,她猛地拍了下灶台,顺着陆云裳的话道:“谁说要罚她了?今日是桂香运气不好,撞上那位殿下的火头,也不能只怪她一人!”
  话里虽仍护着上头,语气却已然带怒。
  陆云裳适时后退半步,对她恭敬一礼,声音温婉:“奴婢多嘴了,是奴婢该罚,只是桂香跪久了,奴婢心疼。”
  文和心哼了一声:“你也别装好人,有这个心就早点拉她起来,轮不到你等着我发话!”
  陆云裳低眉顺眼,不争不辩:“是,文灶头说得是。”
  这一来一回,看似文和心训了人,其实众人都明白——林桂香这顿罚,是彻底免了。
  陆云裳见事情定了,这才站起身朝文和心行礼,好似只是一个“多嘴的好心人”,不过是个小小学徒见不得同袍受苦,“文灶头,那奴婢也不给您添乱,先回了。”
  “走吧,走吧,”文和心此刻也没心思跟陆云裳周旋,快走跟上了楚宏、楚贤两兄弟的步子,担心这两位主子又在里头掀起什么祸端。
  ......
  处理好这头,陆云裳立马回东膳端着食盒出了门,只是她没急着去正处,而是先拐进了垂花门后的月洞回廊,直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路过时,才装作凑巧迎了上去,笑着寒暄了两句,才从袖中悄悄摸出一包干黄橘皮递了过去。
  “全公公,您上回说喉咙疼,这是我在灶下偷偷存下的,晒了好几天。”
  全福接得眼睛都直了,他对这小宫女印象还算深,不仅机灵还识趣:“哎哟,你这人就是细心,我还以为你早忘了。”
  “哪能呢?”陆云裳声音轻软,“您上回好歹也替我在纪贵妃前头说了句好话,又赏了奴婢不少好东西,奴婢怎么能把公公您给忘了呢?”
  “哟,你还记着这茬?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全福咧嘴笑,捧着橘皮嗅了一嗅,乐得直点头,“说吧,这回你找我,怕不是专程来给我送橘子皮吧?”
  她佯作一愣:“我也不敢托人做甚大事,就是今儿个灶下出了点乱子……我想着,您跟贵妃身边的人熟,纪贵妃协理六宫,可荐女官,又是纪大将军嫡女为人清正,你看我-日日往冷宫跑,累且不说,这尚食局又实在容易得罪人,奴婢实在不安......若是有机会能跟着纪贵妃......”
  “哦?”全福的笑意收了些,平日里想进纪贵妃身侧的奴婢不在少数,全福自是习惯了旁人找他,他微微抬眸望着她,并未接话,只是出声问道:“出什么事了?这般大惊小怪?”
  陆云裳装作诧异道:“公公您还不知道?”说着,看了眼四周,小声道:“今日太子来膳房,不知怎的,灶下有人慌了手脚,汤盆滑了手,正好撞到了站在旁边的殿下……太子当场动了气,踹了人一脚,跪了快半个时辰才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