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时乾想了许多,一直沉默着,周稚澄就睁着一双大眼睛等,嘴巴张开几次好像还有话说,但都没吭声。
  周稚澄等久了,逐渐没了刚才的底气,这谁都会怕的,万一人家不要你的爱怎么办?
  时乾捏住周稚澄掐自己手心的那双手,阻止他继续用指甲掐手,翻了个面,周稚澄的手心都红的,上面是一划一划的指痕,这人是没有痛觉吗。
  他在周稚澄手心上点了点,想要抚平那些痕迹,但这些红印子可固执,揉着揉着,一点点的红变成一片片的粉,周稚澄皮薄,皮肤白,手心里纹路很多,纵横交错的,时乾不会看人的手相,盯着周稚澄这些手纹发呆,想着,生命线是哪一条。
  周稚澄被他弄得心里发痒,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时乾总给他这种感觉,举动上像是珍惜,语言上却很冷淡,嘴唇是软的,舌头是热的,偏偏讲出冷石块一样的话。
  时乾一这样,周稚澄就没安全感,总觉得抓不住,总觉得握在手心里一把沙,一直往下掉,都快没了。
  他反握住时乾的手说,焦急道:“其实我感受出来了,你也是爱我的,你别不认啊。”
  周稚澄刚刚确认了,他判断一个人对他是不是真心,就一个鉴别方法——能为他哭。没有什么比眼泪更诚实了,泪是很难忍的,忍眼泪的时候,喉咙会很疼,忍得越凶越疼,忍不住就会想吐,周稚澄不擅长忍眼泪,他觉得难受。
  时乾听到这句话,抬起头问:“你是……被我圈住了吗?”
  周稚澄一听乐了,心里美滋滋,他不知道这个圈住是什么深意,他只觉得是一句情话。
  一个人圈住一个人,是多美好的爱情。
  他很喜欢这句情话,开心地应下了:“对啊,你把我圈住了,圈得死死的,我逃不掉啦,你可别放手啊,你放手我要摔死的。”
  说完他又凑近了些,拉起时乾的手放在自己后腰上,去亲他的脖子,舔了一口,像一只乞怜的小狗,他往时乾耳边说:“没什么人会为我流眼泪,只有爱我的人会,这世界上两个,我姐姐周嘉昀是第一个,你是第二个,你今天因为我掉眼泪了,我认定你了,你也是逃不掉的。”
  怎么有人立誓的同时也下了诅咒,像一次虔诚的献祭,谁违反了誓言,就是万劫不复。
  有的人用眼泪逃避爱,有的人用眼泪证明爱,二者最终都要殊途同归,爱总伴随着阵痛。
  时乾放在周稚澄腰上的手抖动了一下,按得重了些。
  周稚澄理解为一种邀请和鼓舞,是莫大的认可,是流露的真心。他已经意乱情迷,心上装着人的感觉可真好,被人装在心上的感觉更好,他胡乱地蹭,顺着时乾的下颌线和脖子狂亲了一通,觉得自己真是赚翻了,踩到了一个大便宜,花光了运气才得到这些。
  “我爱你。”时乾突然说。
  周稚澄的耳朵灵,说得多轻都听得清楚,他的动作在听到这句话时,像机器被按下暂停键,瞬间僵住。
  “你说什么。”他想再确认一遍。
  “我爱你,没你,活不下去。”
  周稚澄在这种时候,竟然觉得自己出现幻觉,自言自语道:“你是真的吗,我是真的吗……这是梦吗。”
  他的病会不会是更严重了,出现了幻听,看到了幻象,时乾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吗,会不会是周稚澄自己幻想出来的,因为太渴望爱才幻想出这个人来爱自己的?这太不真实了——有人说,没有他就活不了了。
  那周稚澄要死命地活,要拼尽全力去活,才不会让那个人流眼泪。
  人活着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我们是靠着什么活下去,靠着每日晨曦,靠着美食珍馐,靠着兜里面的纸钞,靠着亲人的笑脸,周稚澄给自己找过许多许多活下去的靠山,但是却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让他从心底里燃起求生欲,他需要被需要。
  周稚澄的思绪在被时乾摁在床上的时候突然回过神——
  有人在咬他的嘴唇,咬他的舌.尖,咬他的耳朵。
  全身上下都是酥酥麻麻的痛。
  这是真的,爱是真的,疼是真的,战栗是真的。
  时乾的手垫在他后脑勺,方便他仰起脖子。
  人哭过后好像会更加敏感,身体的水分失衡,像钻着空子往外卸,薄薄的被单一下变得湿漉漉。
  他本能地抽气,张着嘴,像条呼吸不过来的金鱼,探到连在一起的地方时,痴迷地说了一句:“真好,在一起,圈住你了,我们永远分不开了。”
  尚有余温的火复燃起来,那就是势不可挡,怎么灭都灭不掉,周稚澄乐见其成,在旁边添油加醋,抱薪救火。
  身体被翻了一圈,他的脸埋到枕头里,所有声音藏进松软的棉花,变得沉闷却不克制,他那晚一定是叫得非常大声,甚至从不知道自己可以这么不知羞耻,毫不掩饰自己的欢愉,心里就像放进一串深红色的大鞭炮,不停地炸,一个接一个,一串接一串,炸成了满地的红废墟,艳丽得血肉模糊一样。
  他快高兴坏了,快舒服死了,爱是什么话都表达不够的。
  要使劲儿,要全身心,要毫无保留,要敞开心口,才不是什么爱在心头口难开,他全部口都开了,整个人都快开了。
  周稚澄脑子里闪过一些危险的念头,太美好了,又反悔了,想死在这一刻,这一刻是最好的了,想要把这一刻撕下来,放进嘴里嚼碎,跟那些碎片一起进地狱,永远当一个守着爱情的囚徒。
  第23章 想更近一点
  20.
  周稚澄第二天下不来床了,太放纵,体质又差,嗓子哑,失声了,声音不好听,所以他都跟时乾比划着说话。
  比如此时此刻,时乾在窗边支了一个小桌子,正在填一份实验报告。
  周稚澄躺在床上看了他很久,然后一瘸一拐下床,走到旁边,跨坐在时乾身上,手也往他脖子勾,脑袋搁在他肩膀,胸膛贴着胸膛正面抱着,休息似地闭上了眼睛。
  时乾也快习惯他这个姿势了,自从两人在一起后,短短几天内周稚澄已经这么做了很多次,特别喜欢这个动作似的。所以他没推开也没停笔,就任着周稚澄趴在他身上瞌睡。
  周稚澄趴了好一会儿,心里开始犯嘀咕,他们好像没有正经约过会,时乾太忙了,学习忙兼职忙,现在想起来,他们最正经的约会竟然是酒吧,但酒吧的约会太不纯情,就是接吻上床,情感交流不多。周稚澄被一些青春文艺书籍和影视剧洗脑过,心里有一套理想中的谈恋爱流程。
  他也想跟时乾在电影院摸手互相喂爆米花,他也想跟时乾在学校小树林偷偷亲嘴,他也想跟时乾到桥上手牵手挂上爱心锁,他也想跟时乾天冷的时候在大街上被人把手揣进口袋里,他也想两个人到咖啡厅里用同根吸管喝一杯焦糖玛奇朵……
  周稚澄想了这么多,身体都挂在他身上那么久,时乾落笔的频率一点变化都没有,好像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分心,周稚澄也不挫败,他抬起头,因为声音哑,所以比划了手势,左右手两根食指碰在一起点了一下,时乾的笔尖顿了顿,他当然看到周稚澄的手势,挪过脸去亲周稚澄的嘴角。
  周稚澄得到回应,更变本加厉起来,他用两根手指比了个走路的姿势。
  时乾搁了笔,真心问他:“想要我抱着你走?”
  周稚澄摇头,想开口说话,但刚扯出点声就嗓子疼,他干脆抢了时乾手里的笔,在他的演算纸上写字——“你能分点时间给我吗?”
  写完这句他又补了几个字:“等你忙完。”
  周稚澄的字跟本人看起来并不符合,他字大,落笔有力,爱写连笔,是比较潇洒锋利的风格,跟性格上的多愁善感不匹配。
  这样的字叠在草稿纸的那些数字上,有种喧宾夺主般的强势,表面意思就是请你快点忙完快点理我,深层含义就更俗了,就那句,是我重要还是学习重要。
  周稚澄向来情感外放,尤其是经过了昨天晚上,他自己清楚喜欢时乾的程度更深了些,其实一个人喜欢一个人有多深,感受是很明显的,就像近视的度数加深,越喜欢就越模糊,越喜欢就越包容,只看得见好的,就算是缺点也喜欢。
  而且通常情况,如果明显感受到视力变差了,一般已经加深了很多度数,喜欢一个人也是同理,当你意识到自己越来越喜欢那个人的时候,可能很久之前,他就长在你心里了。周稚澄耳聪目明,偏偏那颗赤诚心是高度近视。
  时乾托着他的腰,扶稳了,从口袋里掏了一个u盘出来,放到周稚澄手上。
  银色的u盘有他的温度,周稚澄眨了几下眼:“什么啊?片儿吗?我用不着。”他有点恼了,感觉自己的不务正业被好学生讽刺到。
  “不是,你拿你自己的电脑打开。”时乾看着他说,有点奇奇怪怪的,因为周稚澄居然从他眼里看出来某种期待,好像是那种很想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