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周稚澄想得马上要心疼得掉下眼泪,谁知道时乾突然小幅度地张开手臂,做出一个要拥抱的动作,周稚澄顿了两秒,呆呆地往前走几步,藏住眼神。手被他轻轻一拉,扑进他怀里。
  “感冒真的好了吗?”
  周稚澄叹了口气,“好了,真的好了。”
  “为什么吃那么多盒米饭?不难受吗?”
  周稚澄的脸还靠在时乾肩上,顿时却恼羞成怒,他抗拒解释病态,“我就要吃,吃饱了有力气,我要做。”周稚澄用平和的语调说出这句话,抱他抱得很紧,呼吸急促,紧接着命令道:“帮我脱衣服,我很想你。”
  后腰被托着,夏天身上穿的衣服就那么薄薄两件,没一会儿就脱了个精光,周稚澄刚刚确实吃多了,没怎么注意就一口一口闷米饭,吃了两盒半,这会儿肚子是有一点鼓的,不像之前一样平得皮贴骨,他没感觉撑,不知道会明显,脱完衣服才意识到自己是真的吃过量。
  时乾也看到了,他把手放在周稚澄肚子上,故意摁了一下。
  不舒服,周稚澄哼了声,怒道:“不准看我肚子。”
  时乾并不知道周稚澄今天发生了什么才这么兴致高,今天对时乾来说也就是普通的一天,唯一不同的是,一回家看到周稚澄像只小猪一样在吃白米饭,吃多了自己还生气。
  所以他有一些分神,因为总觉得哪里不对,他直觉周稚澄也在分神,身体热得很慢,明明吵着要做,接吻时却不专心,眼睛一直睁着往一处看——
  周稚澄才发现时乾右耳朵跟左耳朵长得不太一样,左耳朵耳垂厚一些,右耳朵薄,他伸手摸了摸,用指尖描摹形状,小心翼翼地,非常珍惜。
  他把头埋进他颈侧,用鼻尖碰了碰他耳垂,退开的时候眸中沾上了带点儿委屈的情欲。
  时乾没见过周稚澄这样反常,他有些无措,把周稚澄抱到床上,稳稳当当放下的时候,还在回想着周稚澄以前最喜欢的是哪个动作和力度,不知为何,他突然忐忑起来,那次坦白过后,时乾无比地悔恨没有给周稚澄带来好的体验。
  这样刻意的思考反而让两人都变得紧绷,周稚澄两只手紧紧搂住时乾的脖子,小腿搭在他腰侧,手一使劲,逼着他靠过来,身上就有了重量,床头柜被时乾拉开的时候,周稚澄抓住他的手:“今天不要戴。”
  “为什么?”
  周稚澄似真非真地说:“我有病,我要传染你,我们同归于尽。”
  时乾勾了勾嘴角,只觉得面前的人痴醉得可爱,“疯子。”
  时乾是纯粹的调侃,却让周稚澄悬着的心剧烈抖动了一下,越发地害怕起来,他撑起一点身子,狠狠地咬了一口时乾的下巴,留下半圈牙印。
  两个人完全贴到一块儿去,很快就热得出了汗,尤其是周稚澄,他怕热又耐不住,背抵着床单急得直蹭,用那种发腻的声音轻轻说:“你怎么回事儿,磨什么?”
  他不知道今天进行得怎么那么慢,每个步骤都被精细化处理了一遍。
  周稚澄手摁着时乾后颈,把他往自己身上按,脸靠近他左耳,又换到另一边,用气声讲了一句话。
  时乾皱了皱眉,好像也被打乱了节奏,呼吸重重地喷再周稚澄脖子上,他侧过另一边脸,把听得见的左耳对着周稚澄。
  他说:“我没听清,再说一次。”
  周稚澄没有照做,他不说,紧紧闭上了嘴巴。
  犟种没好下场。紧接着周稚澄的身子被颠了一下,他叫了一声,眼眶里涌出几颗生理性的眼泪,喘着气,忍着不再出声。
  周稚澄总是在这种时候走神,身体得到满足,心里短暂地被抚慰,但是魂魄依然是一张破布,合不到一起,怎么补都补不圆。
  身心都满当,周稚澄的底气也在悄悄膨胀,像块泡发的海参。他开始张嘴,磕磕巴巴说话,故意往时乾听不到的一边说。
  周稚澄发现自己没办法用聋这个字形容他,只能说听不到,他说不出聋,他太心疼了。
  周稚澄自己不健康没关系,但是喜欢的人有一只耳朵是坏的,还因为这事要向别人解释很多,时乾那么傲一人他怎么主动跟别人说自己狼狈的地方的,光是想到那种场景就让周稚澄想哭。
  从见到时乾第一面开始周稚澄就知道,时乾抛开其他的性格,最突出的一个,就是卖命,努力和上进这种词都难以形容,周稚澄发自内心地认为,时乾这种人,能成功的,只是早晚的问题。生活得那么辛苦了,时乾每天晚上还能对着表格和文献琢磨,本科的时候也一样,没有时间复习就熬一整天,天一亮直接去考试。他说自己为了打工和上学没时间上床,周稚澄有时感觉他没说假话,这两件事可能排位顺序比上床高不少。
  时乾不像周稚澄,满脑子装的都是情情爱爱,他有理智,还懂克制,周稚澄根本没有,像一头扑进湍急的河流,不竭力扑腾就会溺死,爱得很累。
  周稚澄:“喜欢你,我好喜欢你。”
  时乾那边耳朵是真的听不见的,因为他像刚刚一样,侧过另一边脸,想让周稚澄对着另一边说。
  动作没有停,周稚澄的头是半仰着的,双手都被按住了,是被控制住的状态,但嘴巴很自由,让他有条件吐出可以见人的真心。
  周稚澄喘着气问:“你到底……是不是真的爱我?”
  是想继续说点好听话助兴的,但是说出来变成这个,这种话很败氛围,尤其一半的时候。
  时乾停了一下,看了看他,“你怎么了?”
  周稚澄自己扭了下腰,眼睛湿漉漉:“……你可以证明吗,证明你是真的爱我,我分辨不出,我感受不到。”
  在床上说这种话,很容易被误认为调情,换句话说,跟找死差不多。
  但周稚澄没有找死,他是认真说的。
  时乾今天大概短暂地跟那个伪装下的周稚澄同频了,隔着一层雾悟到了身下人伤心的底色。
  他把节奏放得很慢很克制,轻轻重重轮着来,缓和得像雨水积攒到云里的过程,周稚澄原本是很喜欢这样的,很舒服,但是今天他不想要舒服,他想要痛。
  时乾拍了拍他的脸,俯身吻住他的嘴,松开时警告了一次:“你走神了。”
  周稚澄那一肚子的委屈藏得好好的,身子被颠着颠着,就溢出来那么一点儿。
  他满头大汗,怄气地说:“你不向我证明,我就走神。”
  时乾彻底停下来,扯了周稚澄的手臂,把他拉起来,坐着。
  他们还连一块,周稚澄身体有惯性,背部悬空,手就自动勾上了时乾脖子,抽了一口气。
  时乾用手摸了摸他的脸,确认脸上是不是干的,有没有哭,好在周稚澄此时此刻还是坚强的,一滴泪也没掉。
  时乾不知道周稚澄今天的反常是怎么来的,可他是怕他哭的,要是周稚澄眼泪一流,他什么办法都没有。
  他掐了一下周稚澄的脸颊肉,手没松就问他:“你最近很爱哭。”
  周稚澄低了下头,他发现时乾一直一直在回避,只有很没办法的时候才会说一句喜欢,连说点漂亮话哄一哄他都不肯,都这样了,他明明可以直接说“我认真喜欢你的”“别怀疑了,我真的很爱你”,其实说出来周稚澄就能信,至少能信一段时间,可他就是不说,在一起之前不说,在一起之后还是不说,根本没有区别。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扫兴,你好了吗,没好就继续做吧,我不走神了,你干吧。”周稚澄哪怕这种时候还在道歉,他知道自己早就很卑微了。
  时乾不懂周稚澄弯弯绕绕的潜台词,要知道在此之前,他们仅仅一周见一面,见面就睡,睡完就等下一次,这种相处方式留下了过多的想象空间,和真实的情况大抵是差别很大的。
  时乾不希望周稚澄这么想,他也开始费力地解释:“我没有怪你,不要乱想。”
  这种情况下没办法继续,他从他身体里出来,抽了几张纸巾,帮周稚澄擦了一下,给他把衣服套上,穿好,然后扶着他的肩膀坐稳,“你说要我证明,你想让我怎么证明?”
  时乾问周稚澄想要什么,周稚澄摇了摇脑袋,他说:“我不知道,我想要你跟我一样。”
  “什么一样?”
  周稚澄心里憋着气,其实他确实在生气,只是他怂不敢发作,所以拿伤心的情绪来代偿。
  “我想要你像我喜欢你一样喜欢我。”周稚澄呆滞地说,然后他又去贴近时乾的右耳朵,非常非常小声地说:“我想要全部的你。”
  时乾是听不清楚他说的后半句的,那一次受伤,留下巨大的后遗症,眩晕、平衡感变差,且右耳听不见的同时,左耳的听力也有一定的受损。听不清人说话是会烦躁的,可周稚澄今天偏偏总往他右耳朵说话。
  时乾叹了一口气,自以为不着痕迹地,又把脸侧过一些,希望听得清周稚澄下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