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周稚澄,你想干什么?”
  “怎么?现在认识我了?知道我名字了?你跟别人调情的时候想过我吗?我跟你怎么说的。是,上床是我提的,平时也是我犯贱贴着你,那你在床上没爽吗?这是我一个人的事吗?他妈的你凭什么。”
  “冷静点,你误会了,我回头再跟你说,你现在先回去。”
  周稚澄忍不了了,他甩开时乾的手。“我哪里不冷静了,我没误会,我不要听,我不信你说的,我只信我自己看到的,你太坏了,你真的太坏了。”他攥紧了拳头,低着头说:“认识那么久了,躲我、骗我、赶走我、你除了这三样你还会做什么,我不是告诉过你,我是人,不是肉,我也会伤心吗?”
  周稚澄甚至沾上点哭腔,已经是凭着本能说话和做事,语无伦次,不受控制,一股脑地把心里想不通的事,呕吐似地倒出来,尽管每一项他都知道最底层的原因,他们只是炮友,只是每周睡一次的炮友,不是什么情深似海的恋人,他根本没有任何立场说这些话,只会让人觉得奇怪和可笑。
  但是……但是……没有但是。周稚澄就是在发疯,他就是受不了,他就是不愿意只有自己一个人伤心难受,他就是这么坏,阴暗面多到数不清,时乾如果从此要讨厌他了,那也随便。
  周嘉昀真是说对了,他遇上时乾,就像丢了魂,往死里丢自尊,往死里作贱自己,歇斯底里,毫无理智。
  苏鸣在旁边看了几分钟,脸色也变得灰败,不负刚刚的嚣张姿态,他跟了过来,眼神死死盯着时乾。
  这眼神周稚澄熟啊,生气嘛,伤心嘛,求而不得嘛,恨嘛,恨得想嚼人骨头嘛,人之常情罢了。
  周稚澄笑了一下,看到苏鸣那张因为震惊变得惨白的脸,他心里简直爽爆了,如果这个人是时乾即将发展的对象,那现在一定是凉了个彻底,如果他们已经谈了或者马上要谈了,哇那更是太棒了,咽下这么恶心的一口,不啐他一脸都算素质高。
  周稚澄心硬心狠,尽管他跟这个一直骂他神经病的苏鸣没有什么单方面的恩怨,但是为了自己的目的,他决定做得更绝。
  “你好啊,你不是问,我是谁,我跟他什么关系吗,我正面回答你,我们是昨天刚上过床的关系,不信你可以问他是不是!”
  周稚澄的手指着时乾的脸,别的可以不认,这个他有办法不认吗?
  时乾握紧他的手指往旁边甩,“够了吗,你说够了没?”
  周稚澄盯着时乾的眼睛,胸口因为呼吸急促剧烈起伏着,他拼命地看,拼命地想看清、看穿,可为什么又是那样的,他都做到这份上了,时乾怎么还是不生气?他为什么不气?他怎么做到这么不在意的?
  苏鸣:“我这是赶上了是吧,我就说呢。”他嗤笑了一声,仿佛时乾的态度给了他某种激励,“时乾,你可真行啊,一惹惹上这种货色,我说你玩玩得了,别真给疯狗咬上了。”
  三个人站在两栋楼中间逼仄的通道,周稚澄觉得胸口很疼,觉得他是三个人里最没有尊严的,觉得自己病得不轻,觉得很丢脸,觉得孤独无助,觉得他们合起伙来欺负他。
  玩玩得了,真的是这样,疯狗,他是疯狗吗,确实不止一个人这么骂过,可姐姐说过不是的,他只是太认真了而已,他只是对什么事情都太较真了而已,姐姐说过的,姐姐不会骗他的。
  他顿了顿,又去看时乾,希望他可以承认些什么,或者帮他说一说话,起码反驳一下,周稚澄不是什么“这种货色”,周稚澄不是疯狗,周稚澄不会咬人。可是他等了一秒又一秒,这场戏怎么只有他一个人在卖力表演,他为什么不帮他说话。
  苏鸣目睹这么一场,本来以为时乾摆脱了自己过得不错,看来完全相反,这样就好了,万一他过得太好了,不是更要逃跑,这样子不明不白的,大家都不好过就最好了。
  “今天真是太不巧了,反正以后多的是时间见面,我们下次继续。”
  苏鸣抹了两把自己眼角早就干透的泪痕,大笑了两声,脚步轻盈地走了,边走边嘀咕些什么,神神叨叨的,总之不是些好听的话。
  气氛瞬间变得怪异,只有周稚澄和时乾两个人,不剑拔弩张更不缓和,刚刚发作了这么大一场,接下来要说什么,需要解释吗,需要道歉吗?
  昨天他们还互相交换了秘密,中午一起吃了面,还一起乘了公交车,这些是真实发生的吧,还是幻想出来的,怎么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
  周稚澄眨了眨眼睛,眼眶干涩,喉咙发紧,他开始张嘴喘气,腿一软,他用手扶住墙,才没有滑下去。
  时乾看他这幅样子,还是没办法地、忍着厌恶和烦躁过来扶了把他的腰。
  “行了,闹也闹够了,你说吧,想怎么样?”他说。
  周稚澄后知后觉,时乾其实对他总是带着哄骗的态度。
  这个声音好像跟初见时那一面重叠起来,那时候也是这个语气,时乾对着仍在惊吓里的他说“没事了”。
  原来是这样,就是这句哄骗,周稚澄后来应用在很多很多情境中,手不自觉抖动的时候想这句“没事了”,整夜睡不着惊恐的时候想这句“没事了”,就连第一次做,全身跟被撕裂一样,疼得想死的时候也想这句“没事了”。
  单单薄薄根本算不上安慰的一句话,却连带着那个场景被他刻进记忆深处,反复被他拿起来,捧在手心里,像安抚剂一样小心翼翼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啃食。
  好像只有这种时候自己才不是孤孤单单一个人在与世界对抗,神经被突然触动,血液接收到信号,再次冲向另一个地方。
  周稚澄撑着身体,踮起脚,双手搂住时乾的脖子,对准他的嘴唇,用力地吻了上去。
  在这种时候献吻是需要勇气的,情绪压抑到极点,所有说不出的话,那些不堪的、那些无法表达的、那些想藏一辈子的,所有的难言之隐,都放进这个吻里。
  时乾百分百没跟他客气,张嘴狠狠地咬了他一口,左手托着他后脑勺,把他抵上墙,后背隔着衣服蹭着粗砺的墙壁,一定是破皮了。
  下唇被咬得很疼,一定也是破皮了,不,不止破皮,一定是流血了,真是装得够绝,装冷淡装不生气,全暴露在使的力气上了。
  五点左右,学校响了一次下课铃,旁边的教学楼,楼梯上有脚步声,马上就会有很多人从这里经过。
  一吻结束,周稚澄拿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又伸出舌头舔了下,满嘴的血腥气。
  他用破了的嘴巴,去蹭时乾的衣领,把他干净的衣领蹭得全是一点一点的血迹。
  周稚澄深吸一口气,他认为自己想得够明白了。他盯着时乾的鼻尖,视线流转到他的耳朵尖,扫过他薄薄的耳垂,最后才去看他的眼睛。
  “我不要跟你当炮友了,一周做一次,根本不够,我每天都想,我要跟你住一块儿,我也不要只能在床上亲嘴,我要随时随地都能亲,我要跟你在一起。时乾,我喜欢你,我爱你。
  你听清楚了吗,我说我爱你!”
  刚刚许下的愿望,奇迹般地实现,夏天的雨本来就来得突然,再加上周稚澄疯狂的祈祷,迟来的暴雨像玩笑般,在他说出这句话之后,一刻不停地倾盆而下。
  雨水哗啦啦从他们脸上流过,把血迹都冲散,身上的热气被浇透,视线被雨水淋得模模糊糊,世界在眼前变得畸形。
  周稚澄又开始怀疑,这到底是幻想出来的还是真的,为什么那么冷呢,不是夏天吗,为什么他那么冷呢,怎么好疼呢,怎么全身上下哪里都疼呢。
  第13章 小疯狗
  12.
  ——时乾:“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说啊。”
  ——周稚澄:“我不是告白过了吗,我说我喜欢你,我爱你,我想跟你在一块。”
  ——时乾:“不是什么都是你想,就可以的。”
  ——周稚澄:“那你说吧,要怎么样才愿意,要怎么样你才肯要我。”
  ——时乾:“没有这样的事,做着做着真把自己做出爱了吧,那是你自己的事,我没有。”
  ——周稚澄:“不是,不是这样的,我很早就喜欢上你了,是你非要躲着我,当时我们都上过一次床了,你还要躲我,我觉得……我觉得,你不喜欢我,只想跟我上床,做过一次就腻了。”
  ——周稚澄:“我没办法,我被你逼急了,才那么提的,我没有一句是骗你的,我是认真的。”
  ——时乾:“是吗?是你自己提这事的,你说我躲你,那你呢,第一次之后,你消失那半个月,你人呢?”
  ——周稚澄:“我……我当时……我……“
  ——时乾:“不敢说,我替你说。你有病,你的药,还有你的病历,我全知道了,你就是条疯狗,神经病跟我谈什么喜欢谈什么爱,我怕了你了,求你离我远点吧行吗?”
  ——周稚澄:“不是的,不是的,我已经好了,药,就是偶尔难受的时候才吃,我遇见你之后,就好很多了,真的,求你,求你,我很少发病……我不是拖油瓶……我不是疯狗……我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