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约行简坐在副驾。
  手指攥着安全带,攥得很紧。
  指节泛白,攥得布料都起了皱。
  越靠近老宅,攥得越紧。
  祁书白看了一眼。
  他伸过一只手,握住约行简攥着安全带的那只手。
  没说话。只是握着。
  约行简的手指动了动。
  慢慢松开安全带,反握住他的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放在中间。
  老宅门口,下午三点。
  车停下。
  停车场只有他们这一辆外来的车,没有印象中停满的各种豪车,只停靠着两三辆。
  约行简看着那扇门。
  黑漆大门,铜环锃亮。
  门口的石狮子还是老样子,张着嘴,像要吞人。
  他深吸一口气。
  祁书白下车,绕到副驾这边,拉开车门。
  伸出手。
  约行简握住他的手,下车。
  “走吧。”
  祁书白牵着他,走向那扇门。
  门没关,虚掩着。
  一推就开了。
  客厅,祁司南坐在轮椅上。
  约行简上一次见他,是去年除夕。
  那时候他还能自己从轮椅上撑起来走路,虽然慢,要扶着东西,但还能走。
  现在他只能坐在轮椅上。
  头发全白了。
  不是那种灰白,是雪白,一根黑的都没有。
  脸上的肉塌下去,颧骨支棱着,下巴尖得吓人。
  膝盖上盖着薄毯,手搭在扶手上,骨节分明,像只剩下骨头和皮。
  他看见两人进来,眼睛亮了一下。
  那点亮光,让约行简愣了一下。
  祁司南想站起来。
  身体往前倾,手撑着扶手,腿动了动,又坐回去。
  站不起来。
  “来了。”他说。
  声音沙哑,干涩,像很久没说过话。
  约行简站在祁书白身后半步,对他点了点头。
  祁司南看着那个点头,嘴角动了动。
  可能是想笑,但没笑出来。
  “父亲你这是闹的哪一出?”
  祁书白显然觉得这不太正常,往日家宴都是即便分支在忙他的那些近亲也会凑到一起,谋划着怎么扳倒他这个本家。
  “就我们一家人吃个饭,这不就是家宴吗?”
  “上楼喝茶吧,今天下午茶的点心是鸡蛋糕。”
  祁司南说着,招呼管家将自己推进加装的电梯里爬上二楼。
  “走吧。”
  祁书白牵起约行简因为紧张而冰冷的手,轻轻揉搓着想让他暖和起来。
  书房内。
  茶香带着一点甜点的甜味弥漫,显然鸡蛋糕是刚出炉的。
  祁书白很自然的带着约行简坐到沙发上,管家将茶一一倒好端上,识趣的立刻离开,仅留下三人在书房内。
  祁书白慢慢品着茶水,等着祁司南开口。
  过了将近十分钟,祁司南手里的茶杯已经空了又续满,这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才开口。
  “华约那边情况怎么样?”
  “不劳父亲费心。”
  “我只想提醒你,小简也是华约的股份持有者,一切小心。”
  祁书白微微愣住,他以前的计划是完全将约行简排出在外的,因为当时的华约根本不可能会给约行简任何东西。
  但约华廷的遗嘱公布以后,他原先要给华约釜底抽薪的计划完全打乱。
  “我会慎重处理的。”
  约行简在旁边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他对于股份对于华约根本就是一无所知。
  只能理解一点,爷爷似乎给他留下了一笔非常客观的遗产。
  祁书白在帮他打理,有问过他打算做些什么,但是他至今还未想好做什么。
  父子二人的对话,多是祁司南提问祁书白回答,非常冰冷且公式化的对话。
  餐厅,晚上七点。
  餐桌不大,方形的,只摆了三个人的碗筷。
  菜也很简单。
  四菜一汤,清淡的家常菜。
  清炒时蔬,蒸蛋羹,肉末豆腐,糖醋里脊,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没有海鲜。
  只有他们三个人。
  祁书白拉开椅子,让约行简坐下。
  他自己坐在约行简旁边,正对着祁司南。
  “吃吧。”祁司南说。
  “不知道你们爱吃什么,就让厨房做了些家常的。”
  约行简低头,拿起筷子。
  吃饭很安静。
  偶尔碗筷碰撞的声音。
  偶尔祁司南咳嗽两声,他会侧过身,用手挡着嘴,咳完了再转回来。
  祁司南几次想开口说话。
  他看看约行简,又看看祁书白。
  嘴张开,又闭上。
  张开,又闭上。
  最后还是咽回去,低头吃饭。
  约行简偶尔抬头,看一眼那个轮椅上的老人。
  他想起很多事。
  那些不好的事。那些黑暗的、冰冷的、疼的事。
  但现在坐在那里的,好像不是同一个人。
  只是一个老人。
  一个想说话、又不敢说的老人。
  客厅,晚上八点。
  饭吃完了。三人移到客厅。
  祁书白看了一眼手表。
  祁司南看见了。
  他垂下眼,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书白,行简……能说几句话吗?”
  祁书白眉头皱起来。
  他看向约行简。
  约行简看着他,没说话。
  “不行。”祁书白说。
  “他不想和你说话。”
  语气很硬。没有商量的余地。
  祁司南眼里的光暗下去。
  他低下头。
  看着自己搭在扶手上的手,那双骨节分明的手。
  很久。
  然后他摆摆手。
  “那你们走吧。路上慢点。”
  祁书白站起来,牵起约行简的手。
  两人走向门口。
  老宅门口,晚上八点十分。
  两人上车。
  祁书白发动车子,打开车灯。
  灯光照亮前面的路。
  后视镜里,祁司南被管家推着,送到门口。
  他坐在轮椅上,看着这边。
  看着那辆车,看着车里模糊的人影。
  很久没动。
  车启动了。缓缓驶离。
  后视镜里,那个轮椅上的老人越来越小。
  越来越小。
  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车里,晚上八点二十分。
  很安静。
  只有引擎低沉的声音,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约行简看着窗外。
  路灯一盏盏往后退,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忽然开口。
  声音很轻。
  “其实,我可以的。”
  祁书白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他没说话。
  只是伸过一只手,握住约行简放在腿上的那只手。
  约行简的手有点凉。
  他把那只手握在掌心里。
  继续开车。
  窗外夜色很深。
  路灯连成一条光带,一直延伸到远处。
  约行简没再说话。
  他看着窗外,手指在祁书白掌心里动了动。
  然后反握住他。
  第99章 烙印
  车里,行驶中
  路灯一盏盏往后退,光影在车厢里明明灭灭。
  约行简看着窗外,忽然开口。
  声音很轻。
  “其实,我可以的。”
  祁书白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他盯着前面的路,没转头。
  “我不想你和他单独接触。”
  约行简转过头,看着他侧脸。
  “有你在,我不怕。”
  祁书白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猛地打了下方向盘。
  车拐进一条小岔路,急刹停下。
  周围很黑。
  没有路灯,只有车前灯照亮前面一小片荒地。
  杂草,碎石,几棵歪脖子树。
  引擎熄火。灯还亮着。
  车厢里突然很安静。
  车里,急刹后。
  祁书白解开安全带,转身压过来。
  约行简被他的动作惊了一下,身体往座椅里缩了缩,但没有躲。
  他抬起头,看着祁书白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很熟悉的东西。
  占有欲。不安。
  还有今天格外浓烈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
  “你知道我有多不想让你见他吗?”
  祁书白的声音很低,压在喉咙里,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约行简抬手。
  手指碰了碰他的脸。
  从眉骨往下,划过颧骨,停在嘴角。
  “我知道。”
  他说。
  祁书白闭了闭眼。
  然后他低头,吻住他。
  车内狭小的空间内立刻被雪松味道充斥,约行简的白麝香不受他自己控制的溢出,被霸道的缠绕锁定,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