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请诸位同僚回忆一下。在人间,你们作为凡人生活的时候,饿了是要吃饭的,渴了是要喝水的,不会像神仙一样‘不知饥渴’;衣服脏了是需要洗的,自己脏了也是需要洗的,不是像现在这样,随手来个除尘法术就能解决。”
  “那么,在能够参加科举考试的人,全心全意地忙于这场看似公平的争夺的时候,这些琐碎的、会令他分心的事情,最终会落到谁的身上呢?自然是那些不能参加科举考试的人,因为她们不管再怎么努力,也无法通过参与这场看似公平的考试,挣得荣耀和权力,而没有权力的人,不管再怎么说话,别人也不想听、懒得听。”
  “一个看似公平的制度,在被出台了数百年之后,在被历朝历代统治者沿用了无数遍之后,它的脚下踩着的,到底是什么呢?就只有那些被当做耗材使用的,人民的尸骨!”
  “从狭义上来看,是有钱人把普通人当做耗材。发动战争、日夜劳作……所有劳动者的成果却不能完全归自己所有,要被那些压在大家头上的人,平白无故分走一部分,这就是‘压迫’了。”
  “但是从广义上来看,是男人在把女人当做耗材!香火宗祠、科举制度、甚至人间的法律公堂……无不是当权者制定的规则,无不是利好他们的条条框框,在这样的体系下,男性劳动者尚且可以合情合法地持有自己的部分劳动成果,但女性劳动者,却是广泛无法正常拥有与另一个性别对等的一些东西的!”
  这一番话后,妇好同样站起,进行补充发言:
  “关于科举和官职的不公平情状,我也有话要说。部分与我相识许久的同僚可能还记得,当年我在旧天界,接引在人间剪断第一根红线的帝君归天时候,曾经见过那位名为‘林幼玉’的女进士。”
  “她是相当富有才学的人,曾在朝堂之上与天子对答如流。这样优秀的少年人,如果是个男性,搞不好就又能来一个‘甘罗十二封相’的美谈佳话;但她是女性,于是最后,她最多也只能被赐予诰命,甚至后来她能够在地方上大展拳脚,都要先结婚,再借用丈夫的名义,才能自如行走。”
  “我那时位置不高,便不好太好高骛远,去考虑这些不在我能力范围之内的事情,只能把当时分到我手里的工作先做好再说。但也正是从那时起,我便模模糊糊地想——”
  “从来如此,便对么?”
  众人齐声高喝:“自然是不对的!”
  “既然不对,就要改,就要大刀阔斧地改,改得它‘面目全非’!”秦姝起身,望向台下一张张鲜活的、锐意进取的、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心想,是时候了,是时候了。我做了这么多铺垫,我进行了如此长久的变革,就是为了把这些事,这些人的命运,带到大众的面前。
  于是她抬手发下诏令,同时扬声道:
  “那么,为了解决这些问题,我们就要去下到凡间。”
  “君王常将‘微服私访’作为美谈,为什么呢?因为这样的确可以进行一定程度上的体察民情。但这样终究还是不全面的,不完善的,因为还是那个套路,凡间的君王哪里需要为自己的衣食住行操心?”
  “综上所述,在本次大罗天紧急代表大会上,综合以洞庭湖暨云梦泽周边地区为主的土地城隍汇报,再综合以九天玄女化身之一王贞仪的心得分享,我决定推出‘下乡’这一概念,即,将从前作为惩罚的‘贬入凡尘’,改为条件更艰苦,但也更能真正与凡人同命运、共呼吸的工作常态。”
  “唯有亲身经历,方能知民间疾苦,探查并解决问题根源!”
  作者有话说:
  看一下这三章和开头三章的对比。女主刚到天界的时候,大家跟她寒暄说你可以把工作甩给我们然后你去摸鱼,给她介绍美人伴游当消遣,跟她说这里不可以做那里也不可以做,开个会还要等二十多天,总之没有说要带她做实事的,完善的工资和福利制度也没有,全靠封赏。
  现在不一样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第224章 红楼:加考一门《红楼梦》原著研读。
  北极紫微大帝秦姝,优点很多,但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办事速度相当快。
  当年她前脚刚听说织女云罗的婚姻问题,后脚就能“事急从权”直接跳灌愁海偷渡去人间,避免“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的时差造成怠政懒政;眼下,在确定要用“下基层”的办法改变人间乱象后,相应的流程和规则也很快便推出了:
  眼下不管是天界还是人间,“华夏是世界的中心”,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与后世“东西大国对抗”的世界大局相去甚远。
  为了纠正这一局势错误——秦姝本人情真意切表示,主要是为了让后世所有学生都不用考四六级——众人请来金灵圣母、两位司命和以痴梦仙姑为首的一干文官,计算星辰,翻阅命簿,推演历史,最终成功确定了造成历史发生如此之大转折的分水岭在何处:
  “在其他文明已经逐渐开始发展生产力,并且解放女性的生产力、承认其主体和独立地位的同时,华夏未能及时跟上时代的潮流,被远远甩在身后,这才导致的这种情况的出现。”
  两位太古的司命翻阅了许久命簿,一边翻阅一边叹气:“我们作为‘世界中心’已经太久了,久到几乎所有的统治者,都忘记了‘不进则退’的道理,更忘记了眼下这或许的确骄人的成就,都是从什么地方得来的。”
  “谷子不会平白从地里长出来,布料也不会从织布机上自动飞下。一针一线、一丝一缕的细微,最终才能拼成一个辉煌的国家;而想要让这份辉煌长久地持续下去,就不能竭泽而渔,一味地对百姓进行压榨。”
  “儒家思想它好在哪里呢?它好就好在建立了严格的等级秩序、宗法制度和伦理纲常,而以上种种,都只有利于封建统治的长治久安,不利于生产力的发展和解放。因此,这套精妙的统治,诚然能够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完全激发出人们的动力,但在压榨到了某个顶点后,在外界已经逐渐展示出了与这种竭泽而渔的状况截然不同的风气后,其压迫的、腐朽的、僵化的本质,势必要被攻破,它的绝对统治地位,也会被相对来说更公平、更先进也更有活力的制度取代,这是避无可避的事情。”
  最后,痴梦仙姑为这次讨论做出总结,给出了两种解决方式让秦姝挑选:
  “帝君,现在我们有两种办法。”
  “第一种,是让九天玄女与金灵圣母一同拨动星盘,将你们送往数百年之前,即,儒家的礼法制度刚刚被全面推行开来的时候;第二种,是按兵不动,等到某个朝代更迭的时间点,将你们送下去,落在哪里算哪里,顺势而为,改变世界。”
  “第一种方法的好处是,你们遇到的阻力会更小,想要改变大局很容易;坏处是,我们会和你们全面断开联系,就好像九天玄女在千百年后的现代社会里,也始终接触不到我们一样,你们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解决问题,半点没有办法依靠我们的。”
  “毕竟如果在穿越时空后,还能让后者去指点前者,那到底谁是谁的基础和积累,谁是谁的前例呢,这岂不是乱了套了?同时,还有个坏处,那就是因为我们无法和你们取得联系,所以我们无法降下强有力的手段,用降维打击的办法,确保革命成果有所保障并且持续长久,还是那句话,只能靠人类自己。”
  “第二种方法的好处是,双方之间的联系不会断开,只要你们有需求,我们随时都可以通过天降异象、神仙显灵、量产祥瑞等方式,为你们提供物理和精神意义上的各种强有力的支撑,以确保你们改革继位开战传位千秋万代等多种抢夺权力的行为之正当性。而且这种方式对施法者的消耗更小,我们也可以更精准地定位你投胎的人家、地理位置和政治背景更多种因素,尽可能减少前期的生存阻力。”
  “但这样做的坏处也很明显,那就是在过多依靠了神仙的力量之后,人类和神仙就要深度捆绑在一起了,而这显然与后世我们所见到的历史走向相违背,可见这条道路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对,或者说还有别的解法需要继续探索……虽然你得到的助力变多了,但你要做的事情却也相应变多了。”
  秦姝毫不犹豫便做出了选择:“第二种。”
  “述律平的成功和失败,已经给我们敲响了警钟。她难道不曾给后世留下相当可靠的‘女人也可以掌权’的认知基础吗?可为什么在几百年后,她兢兢业业、呕心沥血,一手造就的国度,却和对面的茜香国一起,又被颠覆和窃取了呢?可见儒家香火流毒深远,连原本能展翅高飞的塞外的鹰隼,都要被牵绊得落进尘埃里,再也飞不起来。”
  “既然不管在哪里,都会遇到反对,那么我们就不该因为‘害怕困难’,而去选阻力小的第一个选项,应该着眼于‘第二个选项离后世更近,相应成果更容易保持’的这一点,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