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你好,我叫秦姝。”
  “阿娘受了什么委屈,都跟我讲,我给你做主。”
  第159章 火种:三十三重天拔地而起。
  与此同时,一模一样的话语,也在太古的时代里,从西王母的口中说出了。
  她望着面前怎么看怎么眼熟的白发苍苍的老妪,虽然一时间没能想起她的具体身份,但既然看着眼熟,肯定就是昆仑山上的居民,在自己的管辖范围内。
  昆仑之主哪怕失却了旧居,也依然在尽职尽责地履行大家长的责任,竭尽所能地庇护在她管辖范围内的一切生灵:
  “你有什么难处,尽管跟我说,我都会给你做主的。”
  这老妪面容慈祥,眉心有一颗饱满的红痣,手捧一只无纹饰的金杯,在开口说话之前,便有一股令人五脏六腑都熨帖了的暖意迎面而来:
  “……有劳主君费心。但我不是来求你做主的,我是来帮你的。”
  西王母闻言,疑惑道:“你能帮我做什么?”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示意这位神灵看一看她们身边的景象:
  “虽说这里不是我的昆仑旧墟,但也已经在建设中了。我眼下虽然穴居在此,可也不会一直住在这种地方,只要从小到大、从无到有慢慢努力,总能把这里可以建设起来的。”
  西王母所言不假,因为她一直是个很有执行力的人,说走就走,说做就做,凡是从她口中说出的话,就没有不成功的:
  当年在一片混沌中,她想要跋涉四方,了解各种生物的习性,以便日后建设自己的昆仑,她这样想,也就这样做到了;后来精卫化作青鸟衔来血衣求助,她想要下昆仑去让那些恶人们血债血偿,于是她果然领兵下山出征,五彩的旗帜带着火焰、愤怒与鲜血席卷过整片大陆,时至今日,在四方的群落里,依然有她西王母的尊名流传。
  当这样的一个家伙,想要在空无一物的废土上,建设起属于自己的全新的国度,那么,不管眼下的状况看起来有多艰难,她就一定能办得到。
  赤鲑一族开始化作人形,任劳任怨地在地上挖掘河道和水库,准备从远方引来活水;凤凰和鸾鸟放下了盾牌和毒蛇,开始帮忙搬运赤鲑挖掘出来的土石,在周围垒成矮墙,新的城池在它们的努力下已经初见规模。
  从炎黄部落的遗民尸体里诞生出来的精卫,在化作青鸟,完成了传讯的职责后,又受天道感召,化作雨师,暂时取代了还在养伤的云中君的一部分“风调雨顺”的职责,和陆吾一同掌管这片土地上的气候。
  鹌鹑们正凑在一起,一堆毛茸茸的团子们煞有介事地研究着这片土地上有什么能用来吃、用来做衣服的植物,这场面别提多可爱了;开明兽则转动着九个头到处监工,顺便还能帮忙传一下话:
  “那边的河道偏了,退回去两丈,再往南偏一点,照你这么挖,等雨季一来,肯定就要泛滥决堤了。”
  “你这边慢一点,要不等下就和那边挖过来的河道对不上了,你先去休息一下吧?”
  “赤鲑传话给凤凰和鸾鸟,说河道那边挖出来的泥土太多了,石墙用不完,怎么办?”
  “凤凰回赤鲑的话,我们可以再在石墙里面补一道矮墙,用三道墙把主君的住所保护起来,绝对安全!”
  “鸾鸟回话,无异议!”
  很难说这是不是历史上最早的土木狗们,但总之,新昆仑的雏形,已经在此时具备了。
  一切都是那么井井有条、欣欣向荣、自成一体,的确看不出来有什么需要外人帮忙的地方。
  可这位老妪不是外人。
  她正是在昆仑山上潜居了千百年之久的种火老母,在夸娥为炎黄部落取来火种的时候诞生于昆仑,又悄然跟随西王母的大军离开昆仑山,在耐心等待了千百年之久后,终于到了该她出场的时候。
  种火老母了然地对西王母笑了笑,耐心道:
  “主君不认得我其实很正常,毕竟我负责掌管的是人间的火种,你可以叫我种火老母。”
  满头银发的老妪满目怀念之情地遥遥望向不周山山脚,那里有一簇从高禖神的遗骸里盛开出来的桃花,与远处从夸娥心血里诞生出来的花朵,有着同样的好颜色:
  “昔年夸娥燃尽心血逐日取来火种,从此,炎黄部落便得以安定下来,我的神职也得以落实到位。”
  说话间,三只青鸟忙里偷闲,为西王母衔来了一束韭菜形状的、盛开着青色花朵的草,这草名为“祝馀”,可食之不饥。1
  西王母立时十分慷慨地将祝馀分了一半给种火老母,两人席地相对而坐,一边分食这束祝馀,一边听种火老母将自己的身份娓娓道来:
  “但那都是她们下山之后发生的事情了。在那之前,我在昆仑隐姓埋名多年,哪怕是听訞上山前来求援的时候,也没注意到我。”
  “因为像咱们这样的神灵,在物资足够充足、自身也足够强健的时候,一般来说是不用进食的;就算要吃东西,昆仑山上,像祝馀这样的奇物足够多,也用不到火,主君不认得我很正常。”
  西王母闻言,沉吟片刻,微微颔首:“你既是我昆仑的子民,我理应看顾你,之前未曾察觉到你的存在,是我的过失。”
  种火老母连忙急急摆手:“不不不,当不起主君这么说。而且恰如我之前所言,我今日前来,也不是为了请求主君的庇护、寻求新的住所的,而是为了帮助主君。”
  她指向西王母给自己选定的住所,一个幽暗深邃的山洞附近,对西王母悄声示意道:
  “主君请看。”
  西王母循声望去,便见到两只猴子正抱在一起,一边快乐地尖叫,一边从长满野草的山坡上骨碌碌滚下去,等滚到山脚之后,就再一前一后跑回山顶,顶着满头草叶和浑身泥土再滚一遍,嬉笑打闹,亲密无间,精神状态超级健康,领先同时代其他生物几十条赛道。
  如此重复了没几个来回后,它们累了,便就近爬到最近的大树上,开始吧唧吧唧摘果子吃;吃着吃着,两只猴子便亲密地靠在了一起,连带着它们从树枝间垂下的尾巴,也勾缠在一块儿了。
  哪怕它们尚不能言语,不通事理,甚至连性别都没划分出来,很难说这到底是同胞之情还是手足之情还是家庭情分,可从它们的动作中,也能看出它们的感情格外真挚朴实:
  分那么清楚干什么?只要有吃的,有玩的,能永远不分开,互相照顾,不就已经足够了吗?
  然而就在这两只猴子,将尾巴勾缠在一块儿的那一瞬间,一缕已经被玄鸟净化过、淡得不能再淡了的地之浊气,从地下悄然泛了上来,注入了一只猴子的体内。
  就这样,在西王母和种火老母的注视下,野兽的群体里,又再度出现了“雄性”这一死灰复燃的概念。
  西王母万万没想到,已经被碎尸万段了的地之浊气还有卷土重来的这一天。
  她惊怒不已,拂袖而起,太古的神灵心念一动之下,九天之上便风起云涌。
  原本万里无云的晴空瞬间变得乌云密布,数十人合抱粗的闪电烁着蓝白相间的光芒在云层中穿梭,宛如万军齐至的雷声从远方飞速席卷而来,只要她一念之下,这新生的毫无还手之力的地之浊气,就要在西王母的震怒下被再度彻裂、送入虚空:
  “竖子尔敢——”
  然而在她举起手的前一刻,种火老母急急飞身上前,拉住了西王母的羽衣,苦苦相劝:
  “主君莫急,且听我一言!”
  西王母震怒之下,天地失色,山川震动,若此刻从远处遥遥望去,哪怕是最心明眼亮的、能远目的神灵,也只能看到从种火老母身上透来的一点不灭的金光。
  恰如在后世所有的科学体系里,人类和动物的区别,便是从“使用火和工具”而分的;在后世所有的神话里,人类的时代,便是从“火种”开始的那样。
  在昆仑山上隐姓埋名了千百年之久的种火老母,眼下在面对着暴怒的西王母的时候,竟半点惊慌的神色也无,因为她终于明悟了自己的神职与命运:
  人类的纪元将由火种开始,新的时代要从她这里写下第一笔。
  所有史诗的开始,都是从最不起眼的小人物开始的;巨神与圣贤陨落之后,便要从她们的尸骸与遗泽里,滋养出下一个故事。
  眼下,女娲、高禖、炎黄诸将皆已陨落,若说太古时期还有什么遗存的话,便是被保存在种火老母手中金杯的“火种”,还有西王母本人:
  如果能将二者联系在一起,让西王母利用火种,开启全新的、由她掌权的时代,从根源处把“西王母手握大权”的这一基本法则给定下来,那么日后,地之浊气哪怕再演化升级一百万次,在如此牢实的根基面前,也无计可施!
  于是她手持金杯,半跪在西王母面前,高举手中金杯,恳切道:
  “要是主君觉得此子非杀不可,它不过是蝼蚁之躯,只要主君心念一动,它便粉身碎骨、魂飞魄散,何须急在这一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