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秦玄时当即就把秦姝从地上抱起来,一把抱了个满怀,在姚怀瑾温声细语的“这件事我们一定会讨个公道,夫人你千万放心,记得准备好相应资料去应诉”的背景音下,对面色变得越来越青红交加的女子怒道:
  “她用不着你们,狼心狗肺的扑街仔,离她远一些!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们不是什么好玩意儿,本来就把你们当成脏的臭的了,结果没想到你们比这还要更像茅坑!”
  她能这么骂,但是赶来的领导们不能:
  那可是香江来的投资人,要是他们真的能和这个地方搭上关系,那以后只要人际关系运营得好,大笔大笔的投资还不是源源不断地过来?这是什么,这可都是金光闪闪的政绩啊,将来官场上想要走得顺当就全都看这些答卷漂亮不漂亮了!
  在发现“采用怀柔政策,诱哄心智不完善的未成年受害者改口”,和“威慑压迫把人给吓到改口”的这两条路都走不通后,领导们对视了一眼,立刻便十分具有“男人互助精神”地团结在了一起。
  紧接着来劝秦姝的,是一位看上去十分慈祥的中年男性。哪怕上了年纪,也能从他端正的五官里看出,他年轻的时候,绝对也是个浓眉大眼的养眼人物。
  一般来说,一旦到了这个年龄段,绝大多数男人都会再也无法掩盖自己的本性,开始往油腻猥琐的方向一路狂奔绝不回头,八匹马都拉不回来。再搭配地中海、啤酒肚和大肥脸的中年男性外貌标配三件套,恶臭的气息迎面而来,哪怕再喷一万瓶男士专用香水都掩盖不住。
  但这人不一样。他穿着被熨得板正的整洁西装,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头发浓密,看起来十分儒雅,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文质彬彬的气息,甚至和秦玄时、姚怀瑾都有几分相似了。
  若不看这人之前,在他的同僚们劝说秦姝改口的时候,未曾站出来阻拦任何人的事实,仅按照外表来看人的话,还真不好说他是个什么成分。
  他先是对秦玄时劝道:“秦院长冷静一点,我理解你的愤怒,但是在这之前,你是不是也该听听孩子的意见?”
  秦玄时现在就是见谁捅谁,当即反唇相讥:“你理解个屁,你要是真的理解的话,之前怎么不见你出来说话?哦,感情是你发现你们之间的关系要被搞僵了,你们的投资和政绩要煮熟的鸭子死而复生长翅膀飞走了,这才开始理解我们了?也太会看有钱人脸色了吧!”
  一般人被这么迎头痛骂一顿后,面上多多少少都会有点不好看,但这个男领导属实不是一般人。
  他不仅半点窘迫和愤怒的神色也没有,甚至在发现秦玄时这条路走不通之后,立刻就转向了秦姝,用一种长辈似的口气亲密地谴责道:
  “快下来,你们秦院长年纪大了,不该受累,抱不动你的,你怎么好意思让她抱着呢?”
  秦玄时:“不是等等你有病吧,我抱着我家小孩还得跟你打个报告不成?我身体很好,不劳你们这些阳痿人操心!”
  由此可见,秦姝日后要么不说话,要说话就一定能切中要害、打人专打脸的风格,就是从秦玄时这里学来的。
  你跟一个男人说他不会感恩忘恩负义,他多半是不会破防的。因为在男性占据权力主导地位的社会大环境下,他们从小被教导的,就是“所有的好东西都是我的”,在先天因素和后天教育的叠加下,他们天性里的攻击与自私被无数倍放大,使得他们根本就不会因为这种谴责而心生内疚。
  但如果你说他阳痿,说他的孩子长得不像他,他当场就要破防得恨不得跟你同归于尽。这并非因为他重视亲情和爱情,而是因为他已经把妻子、孩子都视作自己的“所有物”了,又对自己的“男性魅力”自视甚高,这样的攻击让他有了“我占据的利益可能会受损”的危机感,所以他一定会怒发冲冠、火冒三丈。
  很不巧的是,按照蓝皮书上给出的数据来看,中年男性有将近一半的比例都是阳痿患者,勃起功能障碍总体患病率高达49.69%——这跟对半开有什么区别!
  当对半开的大数据落在个人身上的时候,很有趣的情况就出现了。
  秦玄时只是随便找了个痛脚话题戳了一下,结果她轻轻随手一戳,整个办公室里的男领导都破防了,恨不得跳着脚把她赶出去:
  “秦院长,你这么说也太过分了!”
  “你纯属污蔑人,怎么骂得这么难听!”
  “这里还有小孩子呢,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秦玄时:“……不对啊,要是这件事和你们的确半毛钱关系都没有的话,你们反应这么激烈干什么?不是吧,一个两个的都是阳痿患者?那我可算理解为什么你们这么护着这对夫妇了,原来是同病相怜。”
  之前还在试图诱哄和威吓秦姝改口的男领导们,立刻就被秦玄时给转移了注意力,为了捍卫本来就所剩无几的男性尊严开始疯狂攻击她,而他们能想到的最有攻击力的词汇是:
  “怪不得你一把年纪了还嫁不出去没人要,就你这个臭脾气,谁娶了你都要倒霉!”
  秦玄时:“能和你们这些不举的劣质基因扯不上关系是我一生的荣幸,谢谢,你可千万别凑过来,晦气。”
  正在这边吵成一团的时候,秦姝觉得秦玄时抱着自己有点影响她发挥了,便扭来扭去地自己从秦玄时怀里拱了下来。
  她这边刚从秦玄时怀里钻出来,那个是一直试图想诱哄她改口的男领导就立刻两眼放光地凑了上来。
  他还没开口说话,便很温和地对秦姝笑了笑,甚至还十分精通幼儿心理地走了过去,蹲在了秦姝的身边,让自己的视线和她的齐平——从心理学上来说,在周围的成年人都和她有巨大身高差的情况下,突然出现这样一位能和她平视交谈的存在,能极大赢得她的好感和信赖,给她安全感:
  “小朋友,你要不要再想想?”
  他看向秦姝的眼神十分耐心,可这份耐心之外,又有一种被隐藏得很好的轻视,就好像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要为自己讨个说法的被害者”,而只是一个“又哭又闹不懂事的小屁孩”而已:
  “就算你的叔叔做错了事情,但是你的阿姨之前不是待你很好的吗?你怎么能伤她的心呢,这可太不对了。是不是因为她之前管你管得太严了,你才要埋怨她的?”
  这话一出,就强行把这件事,从违法乱纪的范畴拉到了家庭纷争里;而按照法院的习惯,大家最不爱判决的就是后者:
  不按照法律来,外人会说法院失职;但真要按照法律来,但凡被害人的意志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坚定,就会被“我们毕竟都在一起生活这么久了,我们才是一家人,你不能这样对我”的道德绑架给捆回去,然后反手就把耳光扇在在他们主持公道的人脸上——你们怎么能这样对我的亲亲父母/老公/孩子,我们是一家人!你们好残忍好无情!
  很明显,这位领导也深谙“清官难断家务事”的精髓,这才要一力把这件事从“猥亵幼童”的刑事犯罪,回归到“家庭纠纷”的范畴中去,因为前者严重起来是可以判死刑的,后者最多就是个劝说教育:
  “她也就是因为太担心自己的丈夫,才说话难听了点,又不是故意的。这些天来人家对你怎么样,我们可都看在眼里,你跟她道个歉,这事就算揭过去了,好不好?”
  这一字字一句句里,横撇竖捺里都是两个大字,“算了”。
  可秦姝不愿意算了。
  她直接抬起那双黑白分明得都让人有些打寒战的双眼,看向面前这个伪装得人模狗样的男人,问道:
  “他明明在犯法,你却要让我改口,把这件事从刑事变成民事,你是什么居心?诱供也犯法,你知道吗?”
  领导三号面如土色:不是,等等,这的确是诱供没错,但只要你先一步改口我们就可以当做这不是诱供,而是你出尔反尔……问题是这些东西是谁教你的,你这个年纪怎么会知道这些……哦,姚怀瑾是你养母的好友来着,那没问题了,肯定是她教你的,我这就走,打扰了,告辞。
  姚怀瑾本人则看着她,十分惊异且欣慰地笑了起来:
  和他们所想象的“姚怀瑾和秦玄时混在一起狼狈为奸很多年了,连带着这家伙把小孩子都教得精明了”的真相不同,事实上,这些年来为了避嫌,秦玄时和姚怀瑾的来往都没有以前那么密切了。
  她只听说这位老朋友最近几年,捡到了她人生中情况最惨烈的一个弃婴,听说这个小孩在被扔到孤儿院门口的时候,甚至都断气了,完全是靠着秦玄时拿自己的积蓄砸钱,和阎王抢人,才把她从鬼门关里抢了回来。
  除此之外,姚怀瑾对秦姝的认知只有“秦玄时的起名功力竟然进步了给她起了个这么古典的文雅名字”,还有“听说她的身体状况一直不太乐观可能是小时候濒死的影响太重了”,再没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