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千万道嘶吼声冲天而起,震得大地都在隐隐颤抖;亿万飞羽从昆仑山上携带着盾牌与毒蛇起飞,它们的双翼展开来都能遮蔽太阳,无数种野兽与神灵,在此时此刻,用不同的音色不同的唇齿不同的话语,表达着同样的愤怒,汇聚成一句能够让大地都颤抖的话:
  报仇,报仇!
  ——这便是被后人忌惮了无数年的“万妖之母”的真相。
  在炎黄部落于涿鹿之战中大败,全族无一幸免的那一年,西王母拔剑而起,封昆仑,出西方。
  她的军队所过的地方,便有少昊的族群死伤无数。
  没有什么不杀弱小,没有什么缴枪不杀,没有什么爱护幼童。残破的兵器、盔甲和残留着吞噬痕迹继而朽烂的尸骨堆积成高山,从被活剖的他们身上流淌出来的血能汇集成海,淹没脚踝。
  【不周倾颓,西方门开,四野大通,永无阻绝。西王母得青鸟血衣,大怒,率万妖离乐郊,下昆仑。】
  【非人类生物九年义务教育·新课标教材·历史必修二】
  作者有话说:
  本章应该有一篇考据世界各地的神话中,女性掌管“不死”和“死而复生”的这一设定的意义,和上古时期的萨满女巫有关的论文。简而言之,就是这些地点不同时间不同但情节相同的神话,是“女性在上古时期手握宗教大权”的体现,再度强调了“神话是历史的缩影”这一思想……但是我写不动了……以后一起补……
  接下来大概有一点详细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描写,会死很多人,我会尽力控制血腥程度的……控制不了也没办法,我已经将本文设定为21岁以上了!同志们,我已经做到了我能做的所有的事情!总之,这里应该有一个表情包,但是晋江服务器不允许我贴图,大家意会一下,【经常杀人的朋友们都知道.jpg】
  第149章 万军:这就是“死”。
  在炎黄部落终于从中原大地上消失的第十五日,少昊带着他的部落经过好一番长途跋涉,终于回到了他曾经长大的地方。
  在少昊的构想中,炎黄部落对那些老弱病残向来很宽容,所以她们的大后方一定物资充足,正好可以让刚刚结束了一场恶战的他们休养生息。
  然而炎黄部落的人们在离开这里的时候,似乎也考虑到了这一点,硬是把能拿的武器都拿走了、能烧的物资都烧了个精光才走的,属实是历史上最早的“坚壁清野”的另类表现。
  眼下,曾经放满粮食的仓库里空无一物,柔软的灰烬堆积得足足有膝盖那么高;原本豢养了无数野兽的圈栏大门洞开,从地上残留的痕迹里,还能看出它们在重获自由的那一刻,是怎样争先恐后逃脱出去的。
  无数用木头搭建的房子在往日里,是普通人的居所,眼下已经被烧成焦炭,塌陷堆叠在一起;有功劳的人居住的石屋也没能好到哪去,墙壁被撞塌,大大小小的石块散落一地,从附近路过的人一不小心,就会被满地狼藉狠狠绊倒。
  曾经的青山绿树和鸟语花香,依已然化作一片焦土,再也没有半点生机。唯有从远方战场上吹来的长风,在卷起零落的灰尘飘荡的时候,发出呜呜咽咽的悲鸣,让这片土地不至于完全死寂。
  ——这不是少昊想要的领土。
  他来的时候,可是抱着“捡个大漏”的心态来的,压根就不想收拾善后!
  不仅少昊不想收拾善后,他带来的人也和他完全一个德行。
  除去句芒这个最出息的长子之外,少昊还有不少别的儿子,比如穷奇、梼杌、倍伐之类的家伙。1
  他们的名字千奇百怪,长得更是比名字都怪模怪样——因为他们的母亲都是野兽并非神灵,又是从“强迫交媾”这一行为中诞生出来的,各种不利因素叠加在一起后,他们能活下来都是老天保佑——这么一对比,只是有个鸟头的句芒属实是最正常的一个。
  可眼下,不管他们的外貌看起来有多大的差异,至少从他们正在做的事情上就能看出,这帮家伙果然是货真价实的相亲相爱一家人。
  长得很像老虎,只不过比起老虎来,在背上多了一双翅膀的穷奇,用爪子百无聊赖地把地上的碎石拨开,给正在搬运东西的男人们清理出一条通道来,咕咕哝哝地抱怨道:
  “大哥跑到哪里去了?让他去扫个尾而已,怎么这么久了还不回来?”
  梼杌的毛发长度跟后世的阿富汗猎犬有的一拼,然而它看起来可比狗吓人多了,因为它有着老虎的四肢、野猪的獠牙和人的脸,无数种怪诞的因素拼在一起后,让人看它一眼,就打心底觉得发冷:
  “在外面游山玩水了这么久,怕是连回家的路都找不到了吧?”
  倍伐是个相对来说比较沉默一点的家伙,浑身都萦绕着阴森森的冷气,开口说话的时候,一时间竟让人难以分辨,究竟是从战场上吹来的还带着血腥与鬼哭的风更冷,还是他的话更阴毒:2
  “可见大哥对父亲半点尊敬之心都没有,竟然懈怠到这个地步,等下我一定要去和父亲说。”
  穷奇和梼杌脚下立刻一趔趄:好家伙,狠还是你小子狠!做个人吧!
  不过说归这么说,他们还是很盼着句芒回来的,毕竟往日里,有这个大哥在前面顶着,他们还可以把所有的活都扔在他身上;结果眼下句芒失踪了足足半个月,他们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拈轻怕重了,这才体会出了句芒的好。
  ——由此可见,男人的逻辑从古至今都是一样的。每逢猫狗倍思亲,每逢明星倍思兵,每逢新闻倍忧国,平日里倒是半点这方面的想法都没有,脑瓜仁平滑得跟个玻璃球似的,一点褶子也没有,只能看见自己。
  而不幸的是,少昊其余的儿子们心中萦绕着的“赶紧让句芒回来干活,我们就能解放了”的美妙想法,这辈子是没有践行的机会了。
  因为被派出去寻找句芒踪迹的前哨,已经传回了消息,此刻,他正战战兢兢地跪在少昊面前,一边暗暗叫苦“这种破事儿怎么就轮到我身上了真是造孽”,一边如实禀报道:
  “主君,我们在东海海滨找到了句芒的踪迹。”
  因为炎黄部落旧有的房屋,要么已经被烧毁,要么已经坍塌,所以现在,哪怕是少昊,也只能暂时在匆匆搭建起来的帐篷中起居。
  ——这已经算好的了,就好比穷奇、梼杌和倍伐这些家伙,明明也是少昊的儿子,却既没有住的地方,也没有吃的,只能自己解决衣食住行这些生存需求,解决完了之后还得吭哧吭哧回去干活。
  正在摆弄帐篷的少昊一听,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欣然道:“那还等什么?速速把他带回来!”
  只不过他的“欣然”的出发点,和正常人的截然不同。
  在他脚下的这片土地还没有化作焦土之前,炎黄部落里的母亲们会担忧孩子在外面游历打猎的时候,会不会迷路、有没有遇到危险、带的干粮和火种够不够……在这种前提下,能见到孩子安然无恙地回到家中,自然是顶顶值得庆祝的好事。
  然而少昊的脑子里就没有“担忧”这种情绪。他会为“找到了句芒的踪迹”这件事开心,根本就不是因为亲生儿子的消息让他放下了心中的大石,而是另一个更实际、更功利的原因:
  太好了,能干活的牛马可算回来了!
  句芒离开少昊部落已有半月之久。
  当时炎黄部落撤退的时候,只用了半天的时间,就从涿鹿平原撤退到了海边,这还是在考虑到地形和脚力等因素,速度有所放缓的情况下;因此,对有翅膀、能从空中抄近道走直线的句芒来说,他追击和返回所用的时间只会更短,早就该回来了。
  可句芒不仅一直没回来,甚至连音讯都没有半分。
  一开始,少昊等人还能拿这个开玩笑,说句芒在外面的俘虏温柔乡里消磨了太久,说他有精神、血气旺;然而等句芒失踪了小半个月后,部落里积压的事物开始平等分摊在每一个以前能偷懒的人身上的时候,他们才反应过来,对哦,我们应该让句芒赶紧回来干活!
  在得到了这个消息后,少昊顿时感觉头也不晕了心也不堵了,整个人都雄赳赳气昂昂地提前对着信使摆起了威风,属实是一种另类的“预热”:
  “真是反了天了,不就是去追一群残兵么,竟然还敢耽误这么久?等下我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他,让这小子知道他老子的厉害才行!”
  他声如洪钟地说完这番话后,却不见句芒跟在信使的背后进入房屋,便愈发愤怒又疑惑:“句芒这小兔崽子到底干啥去了,怎么还没回来?”
  报信的人在见过海岸上那宛如地狱般的、满地洒落的残肢和血迹的可怖景象后,整个人就被吓得跟惊弓之鸟似的;眼下被少昊这么愤怒一问,更是汗如泉涌,面色惨白,说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结结巴巴道:
  “我们……把一部分的少主……带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