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我当年一见主君,便倍感亲切,本来是想要让你来照顾我的,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真的亲密得像一对姊妹啦。
  毕竟自从收养了我、又照顾我多年、和我共同理事的夸娥去世后,我的心里就觉得又空又难受;如果主君能够在此时成为我的姐妹,填补上我的心里出现的缺口,我就会好受一些。
  可是我也知道,现在整个部落的运转都因为缺了夸娥这位独一无二的劳动力,而陷入了短暂的混乱,而且这种混乱不是几位文书官就能解决的,必须由有大局观、有威信、能够统领全场的领袖来解决。
  炎帝的长处在打猎、捕鱼、种植这些要出力气的事上,虽然她要是认真起来的话,也能协理一些文书事务,可终究因着不擅长的缘故,定然会格外劳心劳神,万一伤着她腹中的子嗣,那可就不妙了,正所谓“得不偿失”。
  这么看来,最适合在此时出面的,就是黄帝啦。主君这些天来,不也正是在为了这些事情而忙前忙后的么?我一个人的私心和整个部落的公事相比,实在微不足道,所以还请主君派仓颉来照顾我就好。
  毕竟现在,她已经把能创造的字都创造出来了,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叫她来帮我一把,没准还能就着我腹中迥异常人的存在,创造出一些新的字来呢?
  但是主君,等你以后有空了,还是多来看看我,好不好?
  两人的默契在这一瞬间展现得淋漓尽致,这么多的内容甚至都不用说出半个字来,就在一个眼神的交换之下传达完毕了。
  姬立刻做出了对应的人手调整,提笔一挥而就,将一份丝帛递到窗外,敲了敲窗棂,试图吸引起负责传信的鴢的注意:
  “把这封信送到仓颉那里去,就跟她说,嫘祖这边情况特殊,不管她那里有什么工作,都先放一放,而且来嫘祖这里,没准还能为新的生灵创造新的字,她一定会来的。”
  鴢是生活在中原地区的一种鸟儿,长得有些像普通的野鸭子,但是它的配色可绝对不普通,明明浑身都覆盖着青色的羽毛,却在尾部长了好一排的赤羽,二者之间半点过渡色也没有,主打的就是一个鲜亮夺目——不,再怎么鲜亮夺目,也没有它那一双赤红的、仿佛有火在其中燃烧的双眼更引人注意了。
  它虽然长得奇怪,但是性子还是很好的,要不也不会被姬收编成为部落中的信使之一。青身赤尾的鸟儿叼过信后,在姬的手心满含依恋之情地蹭了蹭,随即便发出一道清越悠长的鸣叫,振翅往远处飞去送信了。
  十日后,远航出海捕捉深海大鱼的姬和听訞带着满船的战利品回到部落中来,将物资分配到了需要营养的怀孕的人们手中;而鴢也带回了仓颉的回信,此时她已经待在嫘祖的石屋中照顾她了,甚至还为这个尚未降生于世间的婴儿创造了一个专门的字出来:
  “‘他’!主君,你看,以后我们就用这个字,来形容所有受大地的气息诞生的神灵可好?”
  姬刚回到部落中,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在听到这个消息后,还是努力撑开眼皮,打起精神问道:“这个字的创造灵感是什么呢?”
  仓颉秒答:“是从我们用的‘她’中得到的灵感。”
  她边说,边用兔毛的笔和赤色的墨在丝帛上描画——与之前骨刀和石板搭配之下,总是会发出让人毛滚悚然的“咯吱咯吱”的声音截然不同,有了一个质量的飞跃——对匆匆赶来的炎黄二帝还有嫘祖示意,她创造这个字的思路和灵感:
  “你看,我们的左边有凸出来的线条,这便是我们手中的兵器,预示着我们是有力量的群体;这个字的左边的线条更少一些,与他还在嫘祖腹中的时候,就看起来有些营养不良的状况相对应。”
  “但与此同时,我们的右边是同一个字形,可以预示着我们的同出一源。因为不管是清气还是浊气,归根到底,都是从混沌中化出来的,他就算不是她,难道还能反叛他的母亲、杀死赐给他生命的人、背弃抚养他的部落么?就连最凶恶的猛虎都不会这么做,更罔论神明呢,普天之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姬思虑一番后,觉得并无不妥之处,便颔首允诺道:
  “既如此,以后所有受大地浊气诞生的子嗣,都用‘他’来代称。”
  在处理完相关事宜后,姬原本打算就这样直接回到自己的石屋去好好睡上一通的,可她刚打算抬脚离开,就又想到了什么似的,匆匆折返回嫘祖的床边,认真道:
  “你要好好的。”
  嫘祖闻言,失笑点头,开口应声的时候,便宛如有一阵凭空而起的清风,席卷过她的石屋,在这种入骨的温柔与母姓的光辉之下,连外面墙脚下生长着的野花,都变得更为明媚动人了:
  “多谢主君挂念,你好好的,我也就好好的。”
  姬这么做,就是为了满足嫘祖之前的“主君多来看看我”的心愿,也算是践约了;可她这么做完,又觉得自己做的还不够好、不够多。
  只可惜还没等姬多在这里停留,多问上几句“你觉得如何,还需要什么”之类的关心的话语,便有惊慌的喊声从远方传来:
  “炎帝——黄帝——救命啊,有人在吗?大火烧起来了!”
  自从夸娥取来火种之后,这种事情便时有发生。新生的火种带来了很多便利,但是伴随而生的、崭新的灾难也无法让人忽视。
  共工的“水泽”神职,更偏重“治理”和“疏导”,和眼下急需的“灭火”的职能相差甚远:
  谁家好人灭火的时候,会把一个水库都搬过来啊?!到时候火也灭了,地也淹了,还不如手动提水来灭火呢!
  很难说姜在路过大水潭,心有所感怀孕的时候,有没有考虑到这一问题;但多半是有的,否则的话,她也不用专门强调是“淡水”了,因为只有用淡水来灭火,灭火之后才不用担心后续土地盐碱化的问题。
  姜一听到有人叫她,立刻就像脱缰野马一样狂奔出去了,姬没能拉住她,再加上她的术法用来降雨也的确不错,便跟在姐姐的身后匆匆赶往火灾现场,只来得及对嫘祖嘱咐道:
  “你好好休息,多多吃饭,养好身体才能够应对一切突发状况。别担心,我会时常来看你的。”
  嫘祖静静地坐在床上,注视着她的主君,温柔又笃信地点点头,轻声道:
  “好,那我就在这里等着主君。”
  就这样,数月后,怀孕的女子们便纷纷诞下新生的幼童。从怀孕到生子的这个过程一共有九个月,正好与高禖神怀孕九百年却不得诞生的时间对应。
  新生儿无法直接食用成人所吃的食物,母亲们便纷纷解开衣襟,将自身摄入的营养化作乳汁喂到她们口中。这一行为,便是昔年高禖神采取月光补充自身的另一种方式了。
  在这九个月里,姬就算再忙,路过嫘祖所在的石屋的时候,也一定会抽空进去,和她说上几句话。
  然而随着和嫘祖接触的次数增多,姬发现了一个眼熟得不能再熟悉的现象:
  众人怀孕的时候,只要吃的食物足够有营养、吸收的日月精华足够,便对力量半点影响也没有,她的姐姐姜就是个很好的例子,这家伙在怀孕期间都能徒手撕开野猪和老虎,把胆敢进攻她们部落的野兽一撕两半;然而嫘祖在全部落最顶级的物资的供养下,在她自己连番强调说“不饿,不缺”的情况下,还是一天天地消瘦了下去,和高禖神怀孕九百年却未能诞下子嗣的情况何其相似!
  而九个月的期限一到,当整个部落都沉浸在迎接新生儿的喜悦中的时候,姬最担心的情况终于成了真,而且比她想过的最悲观的情况还要险恶:
  没能如期诞下子嗣的,不仅仅只有嫘祖,还有她的姐姐,姜。
  姬心急如焚,立刻便找了听訞来,连番动用法力一起探查这两人的身体,结果她们的力量都把这两个大人两个婴儿来来回回翻了好几遍了,也没能找出半点不对劲的地方来。
  嫘祖见姬神色焦急,便费劲挣起身子来,轻轻将手搭在了姬的手腕上,劝道:“主君不必过于忧心。我对高禖神的故事有所耳闻,她昔年怀孕九百载未能产子,不仅因着两位主君久居昆仑,未能受到天道感召,还有她腹中的孩子蕴藏的力量太过强大的缘故。”
  眼下,嫘祖已经被腹中的子嗣,也就是那个“他”,拖累得很虚弱了,就连“坐起身来”这么个简单的动作,都能把她累得气喘吁吁;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在一句话停三次的情况下,对姬说出了安抚的话语:
  “更何况我和炎帝并不是都没能如期诞子么?这样看来,她们的力量肯定都十分强大,主君应该为我们高兴才是,对不对?”
  姬又好气又好笑地一跺脚,拧了下嫘祖的鼻子:“我都不知道你还这么会说话!好了,你别费心了,快躺下休息。”
  她说完这番话后,又给嫘祖掖了掖被角,温声嘱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