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我都不认!”
  结果还没等旁听的符元仙翁面上露出喜色,心想“果然这妮子还是向着我的”,金钗又朗声道:
  “凡间众人,称我为‘秦金钗’,多半是认为我从我结义姊妹‘秦慕玉’之名;同时他们又按照凡尘惯例,认为我们两人的姓氏,是从了她那一无是处的平庸生父。”
  “然而我等实则是得秦君点化,方有今日之功劳,真要论起来的话,我们的‘秦’,是六合灵妙真君的姓氏。”
  她赶路的时候因为太急了,没能好好收拾自己,衣服上也沾了不少尘土,一看就是快马加鞭赶来的模样,头发也乱糟糟的;再加上她下界的时候,本就选用了年轻少女的身份——用符元仙翁的话来说就是方便结婚生孩子一年抱仨——因此远远一看,很少有人能注意到她那双华光内敛的眼,只能做出最直观最简单的评价,这是个普通村姑。
  然而她在隆隆滚来的天雷下站直了腰,骄傲地说出自己姓氏的时候,这一幻影,便如朝露泡沫般转瞬而逝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格外倔强、格外认真的神情:
  “论我大名,我认‘金钗’;论我来历,我从太虚!”
  第122章 民声:便要发出一道最强音。
  金钗这话一出,符元仙翁便面如死灰跌坐在地,玉皇大帝和北极紫微大帝两人的面上也不是很好看,譬如千里眼顺风耳这样的保守派小卒,就更是面色铁青了:
  天杀的!自开天辟地以来,就从没见过这般一边倒的赌局!!
  符元仙翁的白水素女明显已经死过一次,按理来说,谁能为她重塑躯壳,谁就是她新的主人,要不凡间怎么会有“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的说法?因为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嫁娶”这样的小事,而是“生死归属、上下从属”的大事,是三界都要承认的铁则。
  不仅如此,她还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不管是从“实体”上来说,还是从“感情”上来讲,这个白水素女的功绩,都应该和她的姊妹一样,归太虚幻境之主所有。
  这就好像两个人因为不方便行动,所以找了两个手下代他们下棋。一方说好那我拿黑棋我先走一步,一方说你别急,然后一打开棋盒,好嘛,全都是白棋,一点黑色也没有,半点不掺水,直接从根本上解决输赢问题:
  你随便下,反正到最后都是我的!
  然而正在他们垂头丧气,私下不停交换眼色的时候,秦姝却半个眼神都不肯再分给他们,只转过身去,对瑶池王母深施一礼:
  “禀陛下,臣有要事启奏。”
  北极紫微大帝险些被秦姝这神来一笔气得吐血:
  你可别假惺惺启奏了!愿赌服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把人这么吊在半空中不上不下地晾着是什么意思?故意锻炼我们心脏承受能力呢是吧?
  天地良心,秦姝是真的半点没这个意思,因为她许久之前做的一手安排,眼下终于应该派上用场了:
  她和袋鼠快递员罗森的第一次接触,就是委托这位同为黎山老母座下的弟子,去青青的手上求一份神药,好将一个地区内的某种寄生虫完全灭杀,为的就是在替身术失效之后,把“福寿螺及其带来的各种外来生物”,彻底消灭。
  瑶池王母闻言后,心中长叹,果然她之前的三个猜想没错,秦君真的备有后手,便允道:
  “秦君有爱民之心,洞察细微,善。既如此,此事当行。”
  秦姝立刻从袖中取出数年前青青炼制的驱虫药,舒广袖,展云霞,向着瑶池正中央那个宝光流转、云雾叆叇的光圈洒去——
  刹那间,瑞气缤纷,仙乐徘徊。瑞气缤纷,天人观照众生相;仙乐徘徊,玄女散花琼瑶台。峥嵘阊阖映曙光,凤阁朱楼起瑞霭,千朵仙葩落霄汉,万点灵光降尘埃。记取青君亲手栽,九转真火成金丹。固本持元不轻弃,修成正果道自来!1
  这般作为,体现在人间,便是异象骤显,无有不惊叹的:
  只见无数碗口大的花朵,带着重重紫气、层层祥云、道道宝光,从天缓缓而降,瞬息间,便在京城的土地上堆起了一层云朵般绵软的花瓣,真个是异香扑面,桂馥兰薰,好一个芬芳馥郁,心旷神怡。
  在无数异卉奇花覆盖之下,行刑台上的火却还是没有熄灭的迹象,不仅如此,竟越烧越烈,只不过冒出来的再也不是凡间柴火形成的黑烟了,而是冲天的紫气宝光。可见青青的这一手丹药有何等威能,向来都是“烧火炼丹”,今日这仙药降入凡尘后,竟催逼得这道理都为之反了过来,把区区一把凡火都逼成了真焰。
  只不过在众人肉眼望不穿的火中,原本堆积在高台上的小福寿螺的尸体,连带着寄生在那两坨烂肉中的无数寄生虫,在具象为“天女散花”的赐药之下,开始逐渐消减身形,失去踪影。
  从此,被无数跋涉千里而来,意欲投到黎山老母座下求学的学子,不小心夹带过来的入侵物种,自这一刻起,便从神州大地上彻底消去了身影。
  就这样,这桩数百年后,依然流传在民间说书人口中的奇事大纲便就此定型。
  不管王朝如何变迁,乃至大厦倾覆,再无重建之可能,后人也只能往里面填补一些细枝末节,再无法更改这一桩万目共睹的奇事,更不可能把谢端好逸恶劳、眼高手低、狼子野心、忘恩负义的名声洗白半分。
  除去部分当事人之外,再无人知晓,曾经有何等惊险又不起眼的一场变故,险些让应该延迟千百年,才会因为交通物流过于发达而出现的大规模生物入侵提前出现。
  凡间众人虽不知其中尚有如此奥妙缘故,可见此情形,自然心生欢喜,齐齐合掌称颂:
  “万万没想到,我这辈子竟然也有能见到神仙显灵的一天!”
  “神仙保佑,神仙保佑……天晓得要是让刚刚那堆东西流出去,该会是何等惨况!”
  “也不知是哪位救苦救难的好神仙看见了这般惨况,出手相救?”
  在无数侥幸和后怕的议论声中,不知最先是谁一个灵光闪烁,醍醐灌顶之下,慧心明通,某个原本只传唱在话本中的名字竟阴差阳错之下得到了佐证:
  莫非近来京城中格外流行的那个话本是真的?对啊,毕竟里面的反贼和怪物都出现过了,那里面的神仙怎么就不能是真实存在的?天女散花,驱病消灾,还有什么比这更符合书中唯一一位出场了,但是却在谢、贺、白等一众官员里找不到对应真人的角色?
  不知是谁喊出了第一声,可这一声过后,便有无数人跟随开口:
  “是玄衣侯!玄衣侯显灵了!”
  “原来世上真个有玄衣侯!”
  “玄衣侯在上,保佑我阿母无病无灾长命百岁,若发愿成真,信女愿行善布施百双麻鞋。”
  “玄衣侯在上,保佑我三年后能金榜题名,考不进二甲考个三甲也行,到时候我就可以带着阿母出去住了……”
  这些异象不仅出现在了行刑台附近,整个京城一瞬间都被笼罩在漫天缤纷的花雨中,还在太和殿耐心教导皇太女的贺贞放下手中饱蘸浓墨的紫毫,诧异道:
  “这是怎地了?为何突然有如此异象?来人,速速去打听一番——”
  她这番吩咐的话语没能说完,因为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已经从皇城的每一个角落爆发出来了。哪怕她们现在身处最安静的文华殿中,也能听到无数人声嘶力竭呼喊“玄衣侯”的声音。
  皇太女眨了眨清澈的眼睛,一语中的,问道:“所以老师,你之前写的那个话本子原来全都是真人真事呀?”
  贺贞:???不,等等,这事儿怎么想来怎么别扭。
  ——你要说有没有秦姝这个人吧,那属实是有的;但是你要说她真的像话本里那样做了国师,那是绝对没有的,她直至离宫之前,在明面上的官职还是侍读博士,述律平还没来得及给她升职呢。
  ——真要论起她的身份来,她也的确是神仙下界;可她绝对不是九天玄女,这完全是两个人。
  ——她在北魏朝廷里都做了什么事呢?的确像话本里写的那样,她把极少见的人才都收拢到了一起,硬生生给极度缺手下的述律平“无中生有”地造了个班子出来;可问题是,她对隔壁茜香的贡献更大啊,她在北魏不过打造了一套官员班子,可她在隔壁都直接帮忙建国了!但是这个又不能明着写在书里,甚至为了和隔壁光明正大、堂堂正正供奉的“六合灵妙真君”本人区别开来,还得挂上“九天玄女”的名号当幌子,形成了一种“大家心里知道,但明面上不说,装作不知道对方知道”的微妙氛围。
  这波啊,这波属实是用错误的题干加上错误的解题方式,然后负负得正之下,得到了完全正确的结果!
  于是贺贞也不再费心去纠错了,只含笑颔首,挥毫泼墨,顷刻间便在面前的玉色宣纸上留下一首七言诗,果然是华星秋月,文章星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