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天显古道落成之年,夫人曾操琴高歌,贺曰:“有上界神仙,乘风来往,问我平安。”】
  【魏史·秦氏世家·秦金钗】2
  作者有话说:
  1王夫人梦日入其怀,以告太子,太子曰:“此贵征也。”
  ——《汉书·卷九十七上·外戚传第六十七》
  既至,女两手皆拳,上自披之,手即时伸。
  ——《汉书·卷九十七上·外戚传第六十七》
  非人哉!
  ——《世说新语·陈太丘与友期》
  ……妻遂蹷然而死。
  ——《太平广记·女仙四·程伟妻》
  吾枕戈待旦,志枭逆虏,常恐祖生先吾著鞭。
  ——《晋书·列传·第 三十二 章》
  以万乘之国伐万乘之国,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岂有他哉!
  ——《孟子·梁惠王上》
  ……谓有大军赴救,于是望风瓦解,郡境获宁。
  ——《周书·辛昂传》
  2……辄见有仙人宾客,乘龙驾虎豹往来,或有拜谒者,真仙弥日盈坐。客到,辄令明生出外别室中。或立致精细厨食,殽果香酒奇浆,不可名目。或呼坐,与之同饮食。
  ——《太平广记·卷五十七·太真夫人》
  夫人亦时自弹琴,有一弦而五音并奏,高朗响激,闻于数里,众鸟皆聚集于岫室之间,徘徊飞翔,驱之不去。殆天人之乐,自然之妙也。
  ——《太平广记·卷五十七·太真夫人》
  有上界神仙,乘风来往,问我平安。
  ——清·洪亮吉《木兰花慢·太湖纵眺》
  第107章 梅相:闺英闱秀,碧血丹心。
  此时,西南疫情的消息尚未来得及传至京中。
  于是整个阳春三月里,京城内流传的影响力最大的消息,就是“贺太傅和护国将军一起造反谋逆,叛军虽然现在还不知道到了哪儿,但肯定很快就要打进来了”。
  在如此骇人听闻的消息影响下,仿佛花也不红了草也不绿了天也不蓝了,大好的春光都失色不少。
  往日里这个时节一到,在河边柳下,铺开的锦障足足有十多里,不管是高门大户还是普通人家,都会来这里踏青赏春、喝酒品茶,偶尔还有马球、蹴鞠、百索之类的活动。
  可眼下,别说踏青了,就连大街上行走的行人都寥寥无几,半点春日的明媚风光也无;便是偶尔有个人从街上行过,也面如菜色、自顾不暇,恨不得求爷爷告奶奶地拿到路引把自己送出城去。
  结果正在这个关头,从太和殿里传出来的数则消息,倒是以格外奇怪的方式,给这种人心惶惶的局面来上了一根定海神针:
  第一,镇国将军白再香已开始操练禁军,联合京畿之地守军,约有五万之数,足够支撑一阵子的。
  第二,军队已经开始清理京城外的百姓和田地,同时进行布防线、挖壕沟、放陷阱等多线作业,半点也没留给叛军在城外休整的机会。
  第三,临时重新并新修军功爵制度,简而言之,就是等下叛军来了之后,谁杀敌多,谁就能建功立业、一步登天。
  如此万全的准备,无疑又让大家的心里安生了不少。
  如果说前两条诏令,是从“实力”上让百姓安心,第三条则切中要害地从“功业”上把全京城的战斗积极性都调动了起来,那么这第四条诏令,则是看起来最无厘头也最没必要的一条:
  因为贺太傅落跑的时候,把京城中最后的保皇派也一起带走了,以至于京城中一时间,留出了不少空余的官员位置。敌军在外虎视眈眈,内部又缺乏人才,内外交急之下,也就顾不得那么多讲究了,即日起,特开战前科举,临时选官。
  原本已经聚集到京城中的学子们听闻此讯,面面相觑了半晌,得出一个相当强有力的结论:
  要么是陛下脑子被门挤过了,要么就是我们全体的脑子一起被门挤过了,反正肯定得有个不正常的一方。
  ——可以考,但没必要!我们难道就不能躲起来,等外面打完了再考试?怎么非要弄得这么急凑惊险?
  一时间,本来应该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这样的美事,落在举子们的眼里,简直就跟催命符没什么区别。
  但凡谈起这个话题,之前还慷慨激昂地说着“提携玉龙为君死”、“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的学子们,便立时改换了一副讳莫如深的神情,拼命摆手,含糊推辞:
  “都乱成这个样子了还开科举,陛下实在非寻常人也,如此气度,我等实在不能及……啊,我突然觉得心好慌,要不还是不去了吧。”
  “可惜陛下直接把城门给封了,现在除去禁军之外,不再给任何人放通行证……要不我真想赶紧跑回家去,今年考不上还有明年,但如果今年死了,可就没什么以后可言了。”
  “依我说,便是不去又能如何?少不了几块肉的。等下如果真的在考试的当天打起来,兵荒马乱,人人皆自顾不暇,试卷在战火中肯定有所损毁;再加上缺考也不是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儿,如此看来,这一科能不能凑齐千八百学子都不好说,能不能成功走到殿试那一步,就更不好说了。”
  “便是真能殿试完毕,现在能做的,都是些什么官啊?丞相一职都悬空多少年了也没人来接,太傅更是跑到了叛军那边去,剩下些鸡零狗碎的边缘官职,拿来糊弄谁呢?”
  “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要是真的在战时参加科举,被安排在实位上进不了翰林院,等看着以后的考生们按部就班进入翰林院,几十年后议政的时候压在你头上,你可就等着哭去吧!”
  “贤兄你要是想去的话,就自个儿去吧,愚弟就不奉陪了。”
  但是有人害怕,就有人心头意念一动,看穿了这件事的本质:
  说到底,如果你的公司虽然看起来要破产了,但在给你发工资和放假的时候,还能记得核对账本找出莫名其妙多出来的三分钱、精准地扣掉你最后几天年假,那这个公司多半还能再支撑一会。因为真的支撑不下去的,早就开始跑路了,不会把事情做得这么周全。
  这件事和述律平“战前开科举”从表面上可能看起来不太一样,但最根本的道理是一样的,也就是说,他们都觉得自己的统治还能继续,这才有空安排这些看起来最细枝末节的小事。
  于是京城中的学子们,在得到这个消息的数日后,就根据家庭出身、政治立场、学派从属等各种因素,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
  以名门子弟为主的一派认为,反正不管是谁坐在皇位上,都要礼让世家几分,君不见北魏蛮子入关后,半点没影响他们世家在京中的地位么?既如此,也没必要拼死拼活去赶这场科举,大不了韬光养晦等下一年就是,安全第一。
  以平民百姓为主的寒门子弟的想法就更直接一些,简而言之一句话就是,富贵险中求!拼了!
  于是本届科举开考时,自北魏建国以来——不,或许从前朝末期算起都很罕见的情况,便出现在了考场的入口处。
  往日里,能够接触到“读书”这种奢侈品的,多半是家境殷实的高门大户;因此他们排着队往里走的时候,呈现在负责检查的人员们面前的,也都是精致的衣物、整洁的备考筐、昂贵的香料、早已备好的干净饭水之类的东西;这帮把读书当消遣的豪门公子哥在接受检查的时候,还会往他们手里塞点银子,把“搜检”的过程变得又快捷又体面。
  因此,对军士们而言,前来检查考生,可不是什么苦差事,分明就是个赚外快的大好良机。在数量庞大的体面人家的对比下,偶尔有一两个满脸穷酸相的考生,也被他们“大发慈悲”挥挥手放过去了,很难让人放在心上。
  然而这次,站在他们面前的,终于是自科举这一制度创立起,便要最大程度造福的“最底层的人民”。
  不少人的衣着打扮虽然看起来明显拾掇过了,可缀在不起眼角落的一两块补丁,却还是泄露了他的窘迫实况;他们头上戴着的,不是什么错金嵌玉的发冠,而是用随处可见的木头削成的发簪;放在备考篮里的东西,也不过是粗硬的干饼、一小团咸菜疙瘩、五文钱一瓶的薄荷油之类的,最常见不过的东西。
  如果说这还不算什么的话,那么隔壁专门为女性设置的考场的爆满,绝对算得上最令人瞠目结舌的东西。
  前来此处的人,不管是送考者还是考生本人的装束,都比另一边所有人更清苦、更落魄。
  她们甚至不少人都凑不齐一套颜色相宜、大小合身的衣物,只能穿着一看就是从左邻右舍借来的红衣绿袄,在另一边男考生的低声嗤笑下,涨红了脸,带着小小的提篮进考场。可就连她们的提篮,都不是京中文墨轩里卖的最便宜的那种,而是自己编的柳条篮子。
  即便如此,不少人的篮子里也都空空的,最多就放了块还算干净的手帕、一个缺口没那么多的碗,什么食物药物,一概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