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秦将军,不用多说了,我报名——上段路修筑的时候,我就听说秦家军的名声了,你是不会害我们的!”
  “每天两顿稠的,隔三天一顿带肉的干饭,妈呀,听听这话!以前给大官们干活的时候,别说稠的了,那汤说是肉汤,清得都能照见人影,得,就算不给钱,为了能吃顿饱的,我也愿意去!”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真能这样就好喽……”
  “听说精壮劳力被招去后,每隔十天还会查体看病,要是有病的话,你们这边完全管药管治管到底?”
  “当然。”秦慕玉见气氛已经被炒热到了最高点,终于选择在最合适的时候,扔下了“金钗”这个超规格杀手锏:
  “大家都知道被苗家诸寨礼遇的‘金钗’吗?她是我妹子,有她作保,我还能骗大家不成?我俩可是一家人!”
  这手王炸一出来,所有试图在西南修路,到最后却无一成功的官员们,都恨不得硬生生咬碎一口好牙,只恨自己没有这样的好妹妹:
  秦慕玉,你真该死啊秦慕玉!你打民生牌就算了,反正你秦家军军纪好,打得赢;你打免税牌也就算了,毕竟摄政太后信任你,我们没法打这张牌……可是你平白打一张信仰牌出来干什么!你是要自摸清一色通吃全场吗?!你是生怕不能把我们所有人对比成水沟里的淤泥,是吧?!
  ——可想而知,当这两位病人听说,自己的村子因为办事不力,不仅引发了疑似疟疾的疾病,甚至还连带着自家失去了五年的盐铁凭证后,心里冒的火有多大,这么说吧,当这个消息传回去后,那因为一己之见而延误正事的老秀才,在某个月黑风高杀人夜里,被剥皮拆骨、开水褪毛、弃尸野外,都算是轻的。
  总之眼下,这条驿道的修建正进行得那叫一个轰轰烈烈;而曾受多人质疑的“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工作安排,在每天两顿饱饭的基础保障到位后,不仅半点没减慢工程速度,甚至还让驿道的修建变得更快了,毕竟“人吃饱饭才能干好活”的真理是不会变的。
  金钗的“疑似疟疾”急报到来之时,秦慕玉正在和新一波的村寨代表们,对着大地图详细解释道:
  “这段时间的货物来往可交由我等办理,不能颠簸的货物,就继续先走古道。以后等驿道开成,西南、中原畅通无阻,就再也不用像现在这样,守着一山的好东西受苦挨饿了。”
  这条驿道的修建已经有一阵子了,来找秦慕玉了解情况的人也不再一无所知,只对那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商队还有所疑惑:
  “其实我们已经好奇很久了,但是一直不好意思问大人,为什么这段时间的货物,一定要运送不能颠簸的呢?”
  “其实俺们这儿都是高山,路不好走,大家都知道,所以路上货物会有磕破的很正常,会折些价钱,我们都知道,也能接受……”
  秦慕玉:不,我不知道怎么跟你们解释,因为运货的是一只袋鼠。
  ——这孩子她只会蹦蹦跳跳啊!这不是颠簸和略微破损的问题,是你胆敢在她口袋里放个瓷碗,她就真的能在目的地一脸天真无邪地从怀里给你掏出一堆已经磨成瓷沫子的遗骸的问题!
  ——普通的袋鼠一跳半丈高,会修仙的袋鼠她一跳,靠北,恨不得十丈高!关键是她仗着自己是个剑修,皮糙肉厚,半点不做防护,你要是真的敢让她运输什么精贵物品,她反而能给你立刻表演一下什么叫“不会走路”。
  ——我也想把你们的精贵东西卖出去,可问题是袋鼠快递员她真的做不到这点,人家物种优势,天生自带储物袋,用不上乾坤袋,送不了什么精贵东西,综上所述,我宁肯让大家不要太相信我,要不咱们还是等驿道开通,再运别的吧,现在运些草药山货什么的也就差不多了。
  众人看秦慕玉神色复杂,还以为这支商队狮子大开口要价,不好谈太多生意,便纷纷摆手,不再谈这个话题,只道:
  “其实一直交给大人办理也没什么的,我们放心大人哩。”
  “那可不行。”秦慕玉立刻拒绝了他们的好心,摆摆手笑道:
  “我总有离开的一天的哪。要是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等我走了,你们该怎么办呢?”
  村民们面面相觑了一会,觉得是这个道理,便不再多言;然而与此同时,正在驿道的公共住宿处,和金钗一同忙里忙外,排查隐藏病号的医师们,突然也有人心有所感地问了一句:
  “金钗,你以后就留在这里好不好?”
  “我们这里有好山好水,好姑娘,好儿郎。你帮了我们这么多,到时候你想要什么没有?为什么还要回到中原,去受那些脑子都僵了的老古板的气呢?”
  金钗迎向当地人民不再警惕排斥的眼神,顶着莫大的心理压力摇摇头,笑叹道:“可我将来也要走的。”
  她用力按了按跟在她身后,和她一样身穿素白麻袍的女医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嘱咐道:
  “不管我什么时候走,只要你们还在行医,就始终要坚持多问、多看,多学。妹子们,听我一句血泪劝告吧,这可是实打实过来人的经验,指望谁都不如指望自己管用。”
  她的这番话着实出自肺腑,可能被“离经叛道”的她招来的人,多半都是苗女,因两地民风不同,这些泼辣又独立的女孩自打生下来就只知其母,不知其父,在走婚制的影响下,更是很少受过她这样的“家庭”之苦。
  于是她们对视一眼,在隐约触及了这番话背后的重量后,只沉默点点头,什么都没多说。
  ——就这样,在护国大将军勾结千里迢迢投奔他的贺太傅,于雁门关起兵,入京而来,剑指王位的那一年,西南边境同时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是日后延续千年之久、至今仍在使用的“天显古道”的修建,终于在万众期待的目光中,落下响亮的第一锤。
  第二,一场来势汹汹的疫情,即将从一个小村庄开始,并险些席卷整个西南。
  【秦慕玉者,谢爱莲之女,父秦氏,乃浙江於潜人。昔秦慕玉在谢腹中时,谢曾梦大日入怀,寤诞女,紫气盈室,奇香满庭,然双手紧握,谢及披之,手即时伸,持半寸玉剑。其父欲献废东宫,效钩弋旧事以博官名,谢怒而斥曰:“非人哉!吾女有不凡之相,必腰金衣紫,佐帝王业,成千秋事,君何以短视至此?”秦父惭,蹷然而死。】
  【天显二十二年初,上开恩科,亲至武场考众生。秦以梨花枪取牗外冰进献,上喜,欲擢魁。忽闻异响,再问,秦对曰,乃冰释雪消之兆。众竞喧哗,不以为然,无复朝仪,上言,岂众卿怨望,觖见祯,方止。有顷,钦天监送呈水文急报,与先言无异,方知乃秦明目达聪之故。是时,玉剑光出怀中,明明赫赫,炳如日星,众人以为神异。上喜,擢秦慕玉为武科首,任四川宣慰使。秦涕零,拜谢圣恩。】
  【天显二十五年,雁门之乱起。恰逢西南土司内乱,内外交困。然秦厉兵秣马,枕戈待旦,志枭逆虏,兼其妹秦金钗教化有功,边民无不箪食壶浆以迎王师,贼望风瓦解,郡境获宁。】
  【天显二十七年,秦慕玉开山治水,修筑驿道,十年后,化千里淤滩为天国良土,西南、中原相通,不复云树遥隔。又上书,论西南徭役赋税之事,言过犹不及,需休养生息,上允,免西南徭役五年。冬,西南土司欲再反。众民感圣德昭昭,遂缚土司至官府。上闻之,击案惊叹,若无阿玉,我当如何耶?】
  【天显二十八年春,上封秦慕玉为忠烈公,尝设秦画像于宫内,对东宫言,此乃汝师,我百年后,可托之臣,首即此人。太女默而记之。】
  【魏史·秦氏世家·秦慕玉】1
  【秦金钗者,浙江於潜人也。少尝青裙缟袂,涉水采荇,同乡见之心喜,往求,终不得。渐长,辄见有仙人宾客乘风而来,于庭中具精细,皆奇花异果,仙馔密酒,不可名目。或呼坐,同饮食,金钗不敢受,谢曰:“饮食之佳,只利一人;愿请良策,以利天下。”遂得天书三卷,其中多杏林术,金钗默而记之。】
  【天显二十二年,同乡秦慕玉中武举魁首,受擢四川宣慰使。金钗闻之,请命同往。秦问:“汝欲何为?”金钗对曰:“救危扶困,济世安民。”又以天书三卷口受为证,秦喜,请起,结拜姊妹,异体同心。】
  【天显二十五年春,西南疫,金钗活民无数,无不感念,众人立生祠,奉香火,同声一辞,称“金钗夫人”。后西南土司欲反,边民念金钗救治之功,不受贼惑,缚贼首,喧嚷推至秦案前。秦慕玉击掌叹曰:“早知吾妹当有此功!”遂为金钗上表,上封金钗为顺德君。】
  【夫人常行医道中,闲时自弹琴,歌声婉妙,一弦五音,声振林木,响遏行云,激众鸟皆聚集于岫室之间,徘徊飞翔,驱之不去,殆天人之乐,自然之妙也。西南民间至今犹具金钗夫人像,皆戴金簪,着素衣,负药囊,抱短琴,翩然有姑射之姿。】